第47章 你别看我
因为不太专心，庄尉和褚瑜多开了一段路再拐回去，至一条陈旧但颜色跳脱的老街区停下。他们在早晨愈发明亮的光线中下车，心里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关于过往的沉闷话题到此为止，褚瑜和庄尉站在异国的小巷子里，注意力被眼前的建筑吸引。
这里有家老式的手工巧克力店。
店面非常小，只有2个并排的长展示柜，以及后面一小块落脚的地方。一个大胡子大肚子的老爷爷站在展示柜后，用不标准的英语问候他们。
褚瑜到了陌生人面前就有点拘谨，庄尉和老人试着用英语交流了几句，而褚瑜则只敢无声地打量店铺。
店里卖几种不同口味的厚排块，有85%以上的黑巧，也有牛奶巧克力和白巧，各自加有不同配料。褚瑜挑了5块有点感兴趣的口味，店主替他包好，他自己付了钱。
走出店里，庄尉说：“很小一家店啊。”
褚瑜点点头：“嗯。”
和象屋相比，这家小店只有一点店面，连座位都没有，售卖巧克力的展示柜也没有低温功能，非常简陋。
但是这家店和整条街巷融为一体，显得那么完美而令人愉悦。
褚瑜拿了自己最想尝的那块麦芽开心果牛奶巧克力，想把它掰成2块，庄尉看他手上使不上劲就要来帮忙，但是褚瑜退开了半步，自己把巧克力掰开了。
“给你，这个是麦芽开心果味的。”他把大的一半给了庄尉，自己只想尝尝味道，所以要了小的。
2个人没有急着回车里，而是默契地沿这条彩色老街散起步来。
巧克力很甜，稍微有点太甜了，但麦芽和开心果的相性很搭，合在一起味道不错。
褚瑜又在街头一家小铺子买了2杯咖啡。
他忽然想起来说好要支付在当地的费用，但是在比赛结束那晚，出了点意外，从他时候开始他脑袋就不大好使了。
他看了看庄尉，庄尉正咬下一大块巧克力，放在嘴里随便嚼着，脸上若有所思。
“庄尉？”褚瑜叫他。
“嗯？”
“之前你付的钱，有多少啊？”褚瑜说，“应该我来付。”
庄尉原本想说没多少，但想了想，又决定要尊重褚瑜的意思。
“等回去算给你。”
“哦。”
褚瑜低头走路，在距离自己和庄尉说起陈年旧事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后的当下，稍微感到了点后悔和不安。
但是庄尉没有说什么，一路放慢步子，和走路速度很慢的褚瑜逛一条没什么东西的街。他的手机经常在提示消息，但他没有看。
走了段路后，褚瑜的速度更慢了。
庄尉便问：“要不要回去了？”
褚瑜点头说好，2人就开始往回走。
回到车里后，庄尉确认了之后的行程。他俩都是不能离开府城太久的大忙人，也没太多时间可以消耗，今天午饭后就得去瓦尔纳了。
庄尉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说：“在瓦尔纳只能住1晚，有点可惜，不然这个天气下水很舒服。”
褚瑜想说自己不能游泳，但张开嘴又没把话说出口。
过了会儿，褚瑜问：“海滩边会不会有租泳衣的地方？”
庄尉问：“没带吗？”
他记得林秘书提醒过他们可以带上泳具的，想了想，忽然明白了，是褚瑜不愿意赤膊去沙滩，所以根本没带。
庄尉觉得褚瑜真的自卑又别扭，如果没有和自己说破，也许到时他会找个什么借口来拒绝去海边。
但是褚瑜小心翼翼又鼓起勇气，尝试着和自己说过去的样子，庄尉又很珍惜。
庄尉想，应该给他足够的空间，他心里会有压力的事可以不做，慢慢来就好。
于是，庄尉说：“我们不下水也行啊，在瓦尔纳走走，海边城市很漂亮的，这个季节都是花、水果、咖啡，然后再在酒店里，休息到明天。”
褚瑜稍微僵硬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庄尉说在酒店休息，褚瑜就想到了上床。但也许庄尉不是这个意思。
褚瑜似乎身体本能地吞了口口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件很古怪又尴尬的事。褚瑜觉得庄尉2次和他做都让他很有压迫感，他虽然说不上害怕，但也会本能地发抖，事后人也不舒服。但是，褚瑜确实食髓知味一般，神经变得开窍了。
以前乌晨和他开一些小男生才会喜欢的黄色玩笑，他经常会反应不过来，因为听不明白而遭到嘲笑。
所以庄尉给他带来的变化就有些明显了。
褚瑜有点羞耻，垂下头飘红了耳尖，不过庄尉被一条来自车载电台的消息吸引了，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
“好像电台里在说，黑醋栗奖的奖项今天中午就要颁布了。”
褚瑜一愣，也回过神来：“真的？这么快？”
“嗯，”庄尉说，“电台里说会有新闻直播，在11：30的时候。”
褚瑜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意识到现在才上午8点刚过。
时间突然变得很折磨人。
刚才脑子里的一些黄色废料这时候都被吓走了，褚瑜又开始感到煎熬。
他突然很想抽根烟。
但是……
褚瑜偷偷看了庄尉一眼，庄尉正专心地导航找地方，想在吃午饭前再去逛逛。
说想抽烟的话，庄尉会给他扣分吗？
他在心里评估庄尉对自己的满意度，刚才和他说的那些话，也许会短暂地换来同情，但时间久了，同情容易变成嫌恶。他的过去铸就了糟糕的自己，褚瑜清楚这一点。
而且，他并没有把秘密都说出来。
如果庄尉知道更多，也许真的会后悔和他在一起。不过庄尉是个很体贴的人，应该会为他找一个体面的借口，比如“不合适”之类的说辞。
褚瑜焦虑而混乱的脑子里想了很多有的没的，然后觉得自己过于纠结，又强行把这些都清空。
不管怎么样，他确实不想逛了。
横竖都是不稳定的，庄尉说的“喜欢”也好，对他的承诺也好，如果庄尉要回收，他又能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褚瑜伸出手，按住了庄尉的手背，说：“别找了，我们回酒店吧。”
庄尉转头，略感疑惑地看向他。
褚瑜指了指窗外，随意地找了个理由：“要下雨了，我不想逛了。”
庄尉一看，还真是，刚很晴的天这时候居然阴沉起来了。
“那好，直接在酒店吃午饭吗？”
“嗯，可以啊。”褚瑜说。
庄尉便把车开回旅店，托雇佣的地陪帮忙去还车。
褚瑜站在酒店外头廊下等庄尉过来，天上开始飘雨花了，有点透谷的凉意。他瑟缩了一下，没怎么犹豫地，付钱问门口侍者要了一支烟。
庄尉短暂说了一两句话回来时，褚瑜已经抽掉半支烟，抬眼看庄尉走过来。
那个眼神有点勾人，加之云雾环绕、烟草熏人，庄尉一下子觉得莫名地深刻。
他走过去，等褚瑜抽完了这支烟。
然后说：“好了吗？”
“嗯，进去吧。”
褚瑜掐灭了烟投到烟灰缸里，和庄尉一起走进酒店里。
酒店的一楼有个休息室，有台球和借阅图书，还供应免费柠檬水、优质咖啡和精酿啤酒。
庄尉和褚瑜什么都没喝，但是在台球室玩了一会儿台球。
褚瑜的台球是庄尉教的，读书时水平不差，但很久没玩了，基本上，庄尉又来了一次手把手、胸贴背、臀部顶着大腿的复习教学。
这时候褚瑜已经无从分辨庄尉最初说起“酒店”时是什么意思，2人都有点急，没有吃午饭就回了房间。
外面的雨下大了，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褚瑜拉上窗帘，房间里变得很暗。
庄尉朝他走过来，说：“其实没关系，我不……”
但是褚瑜还是表现地很抗拒：“你别看我。”
庄尉只好顺他意思。
褚瑜忽然有点沮丧，弓着身子垂着头，坐到床沿上。
他看到床头柜有自己买的没抽完的半包烟，就提出：“我想再抽一支。”
庄尉很直白地问：“不想做吗？”
褚瑜顿了一下，说：“不是，我就是想先抽一支。”
庄尉说“好”，走过去拿了打火机。
褚瑜抽出一支烟，塞进自己嘴里，但是打火机在庄尉手上。
庄尉靠过来，一只膝盖抵着床沿，打着了打火机，用另一只手拢着火，为褚瑜点燃了这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