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听懂薛景识的潜台词,路丛怎么也说不出“开心”两个字。
很奇怪。
这也太奇怪了。
路丛不知道这是今晚第几次被祝贺，明明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但路丛听见这句话却莫名乱了方寸。
或许是因为薛景识一贯的行为作风,哪怕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能变得不正经。
路丛自顾自找理由,没意识到先前的负面情绪已然一扫而空。
他微埋着脑袋,垂下来的发梢遮了他大半视线，因此并不能看见薛景识此刻朝向他的视线是什么样。
薛景识的目光自然垂落。
不经意间接触到路丛那头蓬松柔软的红毛,薛景识的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周懿在比赛现场上揉他头发的情形。
突然很想上手试试手感。
路丛抬起头，不料这时薛景识伸了手过来，紧接着停顿在他耳畔。
说不清是不是他的错觉，薛景识手心的温度仿佛通过空气中的微观粒子传递了过来,导致路丛的耳朵不住地发烫。
这也太近了。
挨着薛景识手掌的那处皮肤顷刻间冒起了鸡皮疙瘩，路丛下意识咽了一下,一动不敢动，任由对方的动作继续下去。
路丛感觉到头发被轻轻扯了一下,转眼间,就见薛景识将手收了回去。
薛景识定定地望了他两秒,然后气定神闲地解释：“有虫。”
路丛眨了眨眼,脸上迟来地出现“原来如此”“我特么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自做多情之人竟是我自己”等难以言喻的表情。
突然就理解了那些不矜持的粉丝。
他迅速撇开脑袋，伸手乱薅了几下头发,对薛景识的话一副坚信不疑的模样。
薛景识眼睁睁看着他把头发弄乱，随口一问：“没感觉痒？”
路丛“嗯”了声：“没什么感觉。”
“这样啊。”薛景识从他凌乱的红毛上挪开视线，眼底掩不住笑意，“那应该是我刚才看错了。”
路丛：“……”
“冠军选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薛景识一秒恢复正常：“为什么对我的人头感兴趣？”
路丛沉默片刻,颇为认真道：“因为你厉害。”
薛景识弯了下嘴角，态度捉摸不透：“比我厉害的职业选手有很多。”
没想到路丛摇了摇头：“在我心里就一个。”
能真正让他追逐的,也仅有一个。
薛景识微怔，并没有料到对方的耿直。
路丛面上不露声色，他平静道：“所以不应该说是对你的人头感兴趣，而是我只对你感兴趣。”他顿了顿，“你是我打电竞的目标。”
前一句话不过改了几个字而已，整体意思却猛然变味儿。
但路丛似乎意识不到这一点，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其他人在赛中都只是一个铺垫，而对方从头到尾在意的只有他。
想到这里，薛景识忽地笑出声，嘴角右下方出现一道浅浅的梨涡。
不同于吊儿郎当时的调侃，他脸上笑意不减：“好，我知道了。”
“路爷——”周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看见身后的音乐酒吧，薛景识瞬间了然：“好好庆祝，期待下一次赛场相见。还有，希望你的目标可以维持到我退役那天。”
路丛愣了愣：“我会的。”他同薛景识对视，内心翻滚起热血。
薛景识前脚刚走，周懿后脚就出来了：“路爷，你怎么透气透这么久啊？”见他还在往另外一个方向看，周懿好奇道：“你看什么呢？”
“Tenet。”
“T……疼什么玩意儿？！”
“T-E-N-E-T，”路丛一字一顿，他皱起眉，“你会不会读？”
“会……会啊。”周懿吞了下口水，“你的意思是他刚才来过？”
“嗯。”路丛不愿多解释，扭头就走，留周懿一人在原地呆若木鸡。
没过多久，路丛的手机震了一下。
【X：刚才手机没电了，才开机。】
路丛有些感慨，今晚遇见薛景识如同一个预兆，所有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就连他女朋友的消息都回得那么及时。
【X：在你给我发消息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还没等他回消息，女朋友很快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的场景十分熟悉，正是奇迹杯的比赛场地。
【X：其实我一直在现场，忍着没告诉你，是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
【X：是不是很意外？】
看见这句话，路丛心跳开始加速，连自己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都没发现。
女朋友忽然提问。
【X：你知道当我看见你登上榜首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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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的，路丛顺水推舟打了一个字。
【Road：我。】
看来对面还没反应过来，屏幕顶端的“女朋友”三个字一动不动。
直到两三秒后，“女朋友”才变成“正在输入中”。
【X：也没错。】
女朋友的直白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路丛一如既往地手足无措，即使先主动的人是他。
【X：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
不多时，对方将答案发了过来。
【X：此次夺魁当之无愧，我的冠军，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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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十四中门口。
学校里已经放起了大课间的广播体操，与校园外的清净大相径庭。
路丛毫不意外睡过了头，9点才从家里出门，见于事无补，他干脆心安理得在门口吃起了早餐，要死就死得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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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丛在这期间不断地翻看前一晚和女朋友的聊天记录，越看脸越热。
心有灵犀一般，对方这时候给他发送了一句“早安”。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上抬嘴角，精挑细选找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回过去。
早上没什么胃口，路丛吃完早餐还剩瓶牛奶，这会儿广播体操正好结束。
路丛哼着不着调的歌，心情甚好，他轻车熟路地翻墙进学校，谁知下一秒就跟彭立卿四目相对。
“哥。”彭立卿叫了一声。
路丛眼睛都没抬，擦过彭立卿的肩膀就要往外走。
“哥。”彭立卿拉住他。
“我还挺好奇，你跟我那个没出息的爹比起来，你俩到底谁脸皮更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心情毁于一旦，路丛甩开他的手，“好心提醒你，离我远点。”
路丛近乎反常地淡定，既没动手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骂他，彻头彻尾将他当成了一个透明人。
这两天的比赛片段历历在目，同时彭立卿回想起在游戏中游刃有余的路丛，自信到让他陌生，意气风发的少年拿起奖杯那一刻起好似就将他压了下去。
耳边不断响起彭伟在出门前和他说过的话：“你哥好久没回家了，你妈最近也总念叨着他，看看路丛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把他叫回来吃顿饭。”
彭立卿不甘心，更感到害怕。
见彭立卿仍抓着他不放，路丛蹙眉：“上回的旧账还没跟你算，趁我没发火赶紧松开，我懒得跟你动手。”
彭立卿忽而一笑：“哥，你不敢打我，我爸要是看见我的脸肯定会……”
话音未落，路丛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上。
“别张口就‘我爸’，听着烦。”路丛重新背上书包，居高临下睇着他，“再说，谁告诉你我只会往人脸上打？”
路丛看在陈故燕的面子上，几乎没跟彭立卿动过手，一出手才知道这人比他想象中还要不抗揍。
彭立卿一手扶着墙，弯着腰不断深呼吸。
对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儿让人忍不住想笑，路丛“嗤”了一声，转身离开。
路丛迟到是一件见怪不怪的事，班上同学自然不会过多关注。
但今天不同于以往，路丛打进门开始就一直接收到视线，他第一反应是自个儿又被盯上了。
于是路丛随手挑了一个幸运儿，开门见山地问：“教导主任在哪儿？”那副语气就跟他要找教导主任干架似的。
“在……在办公室吧。”幸运儿哆哆嗦嗦。
“没人找我？”
“没有。”幸运儿说，“哦不对，有……有，隔壁班的陆昭，他找了你两次。”
“哦，谢了。”路丛面无表情地将牛奶丢给他，“赏你的。”
幸运儿又惊又恐，捧着牛奶茫然起来。
陆昭的座位在后门，路丛找他简直轻而易举。
路丛不在的这段时间，陆昭和耿晏走得很近，俩人现在正窝在一块儿打王者荣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见他来，两人不约而同喊了声“路爷”。
路丛不解地拧着眉：“你俩怎么和周懿一样？”
耿晏憨笑两声：“大哥，你都不知道你现在在十四中多出名，光我们班就有不少人看这届奇迹杯呢。”
怪不得来的路上一直有人盯着他看。
“这有啥好啊，咱们路爷喜欢低调。”陆昭扭头道，“对吧路爷。”
路丛“嗯”了一声，应声期间他已经把卫衣帽子戴上了，给自己遮了一半严实。
他问：“还认得出我么？”几缕红毛还露在外面。
“……”陆昭哑然，“要不你把头发染回来？”
“再说。”路丛转而道：“死了。”
“啥死了？”陆昭说完就看见自己的游戏画面已经灰了，“我靠——我堂堂一个法刺中单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跪倒在敌人面前？这不符合常理！肯定是因为你这个辅助没有保护好我，我果然就不该跟你双排！”
耿晏欲哭无泪：“可我是打野啊。”
陆昭呆滞：“哦，是吗？”
“你确定不是因为装备出错了？”路丛一针见血。
“呃……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玩这个英雄。”
路丛：“……”
陆昭：“你不要用这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令人家好害怕。”
“滚。”
一局结束，陆昭十分恭顺地将手机递给路丛：“冠军，请。”
不知何时起三人已经被一群学生围住，路丛的特征太明显，终究还是没能低调。
路丛接过手机，在万众期待地注视下进入了排位房间。虽然他主玩PUBG，但王者荣耀他也一样不会落下风。
“大家不要挤，少安毋躁，我们的电竞冠军马上就要秀操作了——”陆昭得瑟到一半，转眼就看见游戏界面上弹出一个系统提示。
【亲爱的召唤师：您今日的游玩时常已到达1.5个小时，根据健康系统规则，您在今日之内将无法再登入游戏。保护未成年人，从小妲己开始做起~】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