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知道熠熠并不是不愿将自己让同学朋友知道，言炎心安了。
心安的同时，也有些小九九。——怎么想，怎么觉得弟弟那句“无论生老病死”的话怪怪的。
怪也怪熠熠说那话的表情太过认真。
言炎不能不杯弓蛇影，这可事关弟弟的未来！
暂且还是先保持点距离观察好了。
咨询室的工作时间早九晚五，本就和弟弟上学的时间相错，暂时分开去学校也好。
但下学其实还是可以一起的吧。
言炎想。
*
星期一。
盛阳一中，升旗的大课间。
穿着蓝白校服的人，背影笔直，在夏季阳光下，进行简短而利练的演讲。语调平缓，声音磁而低沉。
似是夏日穿堂而过的清风，很是怡人。
言炎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站在教学楼一层走廊上，和一众躲避大太阳的老师们共同观赏大课间。——顺便美滋滋地听老师们变着花样地夸赞自家弟弟。
因为咨询室平时太清闲。
无事可做的言炎，已经成功打入了教职员内部。
熟稔到游走高一至高三三个年级的办公室。
从新来的年轻老师到即将退休的老师，没人不知道咨询室新来了一个活泼俊朗的实习生。
也没人不喜欢阳光的小孩，况且还又帅气可爱。
有一些老师甚至在办公桌上常备上了奶糖。因为了解到了实习生爱吃糖，专门备着等人来串门给几颗。
不过，奇怪的是实习生倒是最常往高三的办公室跑。明明那里都是严肃的老教师，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低年级的学生给吓哭的程度。
*
言炎这会正左耳听着熠熠的发言，右耳听着高三老教师对熠熠的赞不绝口。
虽然奉行在学校内和弟弟保持点适当距离，但不妨碍言炎听着他们对弟弟的夸奖，倍感荣焉，脸上挂着傻气的笑。
在台下学生们的掌声中，齐熠结束了短短的讲话。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秋季校服外套的男生，懒懒散散上去念自我检讨。
老师们的笑容转瞬即逝。
不怪乎他们变脸的快。
只因为上台的这个学生，才转来一个多月，已经是盛阳一中明晃晃的刺头儿。
整整一个多月，已经上了三次周一检讨会。
更不用说斑斑劣迹，不听课还只是次之，重点还是打架生事。
只因为家里给学校捐了栋楼，还有个在盛阳一中高层的亲戚，便能每次都大事化小。
“又是这孩子，周周都有他上去念检讨，也不见他改。”
“这学生高一的，小小年纪狠得很，都欺负到高二来了。”
“听说是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才转到盛阳来的。学校也不知怎么想的，怎么什么人都收。”
“哎，就是这个学生！还找我们班学生收保护费，真的是…也不知他的班主任是谁？做他的班主任可真够倒霉。”
“十一班的吗？姜老师不是请了产假，现在代理班主任是……”
“安老师吧？”
言炎顺声望去，看见了戴着黑色眼镜，穿着防晒运动衣的女生。——正是上次在肖老师咨询室睡觉的新老师。
安慧丽隔空看见言炎，露出苦涩的一笑。
安慧丽算是咨询室的常客，没课的时候都爱来咨询室睡觉。
言炎想想，最近好像确实没看见她过来。
课间结束，言炎递给了人一颗糖，拍了拍她的肩膀，了做安慰。
安慧丽剥了糖纸，塞进嘴：“感谢。肖老师的大褂加持，压力上来了。”
言炎都不忍告诉她，其实咨询室压力没那么大的。
*
咨询室虽然活不多，但平日对于学生们心理，尤其是一些行为特殊的学生还是格外关注。日常便是做调查，诊问，咨询。
下午放学的点。
言炎和熠熠约好了今天外面吃饭。但因整理文件耽误了和熠熠约好在校门口见的时间。
于是只能一边用手机给人发消息，一边抄近路。——因现在正值下学高峰。大道上都是出校门的学生。
所谓的抄近路，便是翻墙。
言炎熟稔灵活地跃上墙头，正要跳下，忽发现墙下两人。
满脸泪痕的女生和一脸冷漠靠在墙壁的男生。
言炎坐墙头：……
女生穿着夏季校服，男生则是略显宽大的秋季校服外套。
看见和其他学生格格不入的外套，言炎就认出来了——今天做检讨的那个学生。
言炎正进退两难。
女生吼：“我管你？我不关心你我管你？”
男生：“你好烦，说完了没。”
女生：“我惦记着你吃惦记着你穿，惦记着你学习！追我的人能排一条街，你这样对我！”
男生：“我追你了吗？不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吗。”
女生错愕，而后吼：“你就是个混蛋！我告诉你，除了齐熠学长，我还没追过别人！你算根葱！”
女生抹了把眼，愤而扭头跑开。
男生看见了言炎，眉毛皱起。“你都看见了什么？”
言炎：“呃……一段破碎的恋情？”
男生：……
语气森森，又道：“从没有人敢坐在我头上。”
言炎：“抱歉。”
言炎赶着去赴约。
虽然撞见了类似早恋——还是结局现场。但言炎不觉得早恋多严重，只要有分寸，少年的悸动也是珍贵的回忆。
言炎利索跳下了墙头。
口袋里的手机正好响了，言炎没接也猜应该是熠熠打来的。
男生只觉头上一道风掠过，墙上的人已经落在地上了。
元裕霸惯了，哪里见得着别人作威作福，还是在他头顶。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言炎忙碌中回头：“好好学习，别早恋。”
言炎跑得快。
等元裕扭转着手指关节，人已经没影了。
*
高健现在已经是元裕的铁杆小弟。
自然不是因为挨了一顿揍服气的，而是他得知了元裕竟然是a市乐福集团的太子爷。这结交稳赚不赔！
现在是下学的点。
高二虽没有高三的那么忙，但也是得晚自习。
但高健几人虎惯了，晚自习自然是不可能上的。
高健在外等着元裕出来，打算一起去打小钢球。
“元哥，这里！”
远远看见了黑着脸的元裕，几人招忙手。
高健丝毫不觉得称呼比自己小一两岁的人为“哥”有什么不好意思，殷勤替人接过书包。
元裕：“给我找个人。”
高健：“元哥，要找谁啊？盛阳上下，还没有我高健不认识的。”
高健拍胸脯。
元裕：“男的，白脸，翻墙头。去找。”
高健：……
虽然说没有不认识的，但也不是说随便一个大众特征他就能对应到人。
高健搓手：“这，元哥……那人得罪你了吗？”
元裕斜斜投了一眼。
高健意识到自己说废话了，于是讪讪住了嘴。片刻才表忠心。“元哥放心，得罪你的那小子，我会让他受到惩罚！”
元裕走在了前头。
几个高健的好友走后面。“不是吧，就他给的这几个词，你上哪给他找出人来？”
高健：“你不懂，不是有个关键词吗？嘿嘿，我不仅能找出来，我还能替元哥教训他！”
*
齐熠等来了人。
言炎刚跑了一路，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微微喘着气。
他穿着米白色的短袖，漂亮修长的脖子已经流了不少汗。
整个人唇红齿白，又似冒着热气一般。
齐熠愣了下，转瞬瞥开眼。
言炎：“等久了吧？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后日就要进行二模的测试。而张姨今天刚好请假，言炎想着就和弟弟在外面用餐了再回去好了。
言炎坐进了驾驶座。
听见熠熠打开副驾驶车门带声音，而后便是一道沉悦的声音。“哥。”
言炎打开车内冷气，回头：“嗯？”
“二模结束……”齐熠顿了下，而后抬眼，眼眸澄邃，“如果成绩理想，我可以向你要一个奖励吗？”
言炎不假思索：“行啊。”
言炎笑，探身看人：“你要什么？”
齐熠薄唇轻抿了下，像是要避开又像是想人继续靠近。垂眸：“等结束了再告诉你。”
“好。”言炎上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其实不论成绩好坏，他都会给出弟弟奖励的。
在外用餐回了家。
言炎先去洗澡。准备等会给弟弟做些消食的沙拉。
浴室里水声潺潺，夹在着言炎不成调的快乐的哼曲声。
浴室外。
齐熠靠着一边的墙，闭眼倾听。
像往常一样，等人快出来，才悄声回自己的房间。
*
言炎没想到还会再遇见那个学生。
更没想到，还是以与上次大同小异的方式。
还是同一个墙头，还是同样的男生和女生。
言炎已经坐在墙头上了。
没错，他又抄近路了。这次是因为临时帮郭小虞送药。
底下女生：“你无情你无义！元裕，我们分手吧！”
男生：“行。”
女生一跺脚，掩面跑开。
言炎感觉自己想是在看连续剧一样恍惚。
恍惚中，发出追剧的感慨，原来上次还没分手啊。
元裕转头，便和坐墙头的言炎眼对眼。看着人，戏谑：
“好看吗？”
言炎：“……”
元裕也跳上了墙头，和言炎坐一起。
“没有人能高于我。”他宣布。
言炎：“……”
言炎赶时间，他跳下了墙头。“OK，拜。”
元裕：“……”
“老师，就是他！公然翻墙头！你可一定要全校通报！”
高健早早让好友蹲守在学校几处围墙下，一有看见翻围墙的，便让好友通知他。
他便找保安过来，既能帮元裕教训到人，又能受表扬。
作为一个差生，偶尔的表扬也是够他吹嘘的。特别是向他老爸吹嘘！
一举两得，不愧是他！
保安：“墙上那个谁！下来！禁止翻墙你没看见吗！”
高健在保安旁仰头叉腰，附和：“禁止翻墙你是瞎眼了吗！”
元裕冷冷回了头。
高健：……％￥&*
第二天的通报，一则批评，一则表扬。
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