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临近营地，天空飞过一群大雁，在空中盘旋，不少人在此驻足，弯弓射雁，易轻舟不由惊叹：“尹弛，怎么还有大雁？”
“来此避冬。”
“这样啊。”易轻舟询问道：“尹弛，你会一箭双雕吗？”
“想看吗？”
易轻舟点头，“想看。”
“好。”
尹弛伸手自背后箭囊中取箭，径直搭箭上弓扣弦，长弓弯成满月，丝毫未停顿，搭手之间，一箭射向天际。
“咻——”
刺破长空的声音。
大雁嘶鸣，接着便连着箭身自空中摔落下来。
箭身上连着三只大雁，并非一箭双雕。
易轻舟目瞪口呆。
居然是一箭三雕，怎么感觉尹弛射雁像扔石子一样随意简单。
不仅易轻舟如此惊讶，周围人亦如他一般惊讶，太子殿下射箭之术竟也这般精湛。
在易轻舟发愣的时候，尹弛已经策马过去接住了大雁，递给易轻舟，“给。”
易轻舟呆呆地接过来，拿在手中还有种恍惚感，他摸了摸大雁还温热的体温，“尹弛，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耳边传来对方低醇的轻笑，声音在风里有些失真，“略知一二，其他却是不敢当了。”
尹弛不管其他人的目光，直带着易轻舟骑着赤焰离去。
等到营地时，其他人差不多都已到了，易轻舟与尹弛所猎物总计十二只。
这次拔得头筹的人出乎大家意料，竟不是哪位年轻男子，而是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娘子，共有五十只猎物。
原来是那侍郎家的公子爱慕这位小娘子，便将猎物尽数赠予小娘子，以表心意。
周遭的诸多女眷投来羡慕的目光，谁不渴望能被如意郎君这般对待呢。
小娘子面含羞涩，耳根通红，身侧交好的小娘子则在打趣她，她不由羞恼地瞪了一眼赠予猎物的青年。
这一眼含羞带怯，满是女儿家的娇羞，藏着收到心上人猎物的无限欢悦。
青年被这一眼看着，脸上竟忍不住泛起红晕，握拳凑到唇边咳嗽了两声，试图压上自己的害臊。
旁的人瞧着这两人的反应，着实有趣，大家忍俊不禁，看来是一对心意相通之人。
在上首的嘉宁帝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他倒是没想到这次头筹者会这般戏剧，不过清隽的青年与娇羞的小娘子，这对有情人看着倒是般配。
若是待会请求他赐婚，也无不可。
待嘉宁帝询问小娘子想要些什么嘉赏时，小娘子未请求赐婚，而是一字一句道：“臣女不敢奢求，只请求陛下能给予高家公子千峰一个参军的机会，让他能为陛下解忧，为国为民效忠。”
声音清丽，透着一股不似她柔弱身形的沉稳。
高千峰即赠予她猎物的青年。
所有人滞住，无人料到她所求竟是这，一旁的高千峰怔住，望着她的目光充满酸涩。
嘉宁帝亦有些诧异，“为何？参军性命攸关，你应当知晓。”
小娘子神色一哀，又复坚定，“臣女不舍郎君涉如此凶险之事，然此为郎君一生抱负，臣女不忍见他苦闷叹气。”
她话微微顿了一下，“臣女愿意等他凯旋，若是不幸再不得见，臣女甘愿常伴青灯古佛，终此一生。”
话落，大家沉默不已，无人料到她这般情深坚定，身形娇小玲珑，可独有一股令人钦佩的力量，较之男子也不逊色。
高千峰眼眶通红，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极紧，茹儿这般真心待他，他生为七尺男儿，却不能让她安心。
“茹儿……”他嗓音有些发颤。
小娘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
高千峰上前几步，撩开衣摆跪下，“臣高千峰参见陛下，茹儿话有不当，皆乃臣之怂恿，请陛下恕罪，若要治罪，还请治臣一人之罪。”
嘉宁帝看着这一幕，心起恍惚，好像又看到当年，一样的无惧无畏，一样的互为彼此。
垂视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并不真切，更似在叹息，夹杂着些许无奈与苦涩。
“你二人皆乃有情有义之人，所求朕可准许，子卫不久班师回朝，届时你可去他麾下谋个军职，将来一切造化皆凭你本事，朕亦希望来日，你能不负这位小娘子今日为你的一番真心。”
“多谢陛下厚恩，臣一定谨记，不负陛下厚望，亦不负茹儿待我的真心。”高千峰伏地磕头谢恩，嗓音虽颤却真挚。
嘉宁帝继续对着小娘子道：“念你一番真心，朕便赏你黄金千两，白银千两，赐御酒一壶，玉如意一对。”
“臣女多谢陛下厚恩，一定铭记在心。”小娘子叩首谢恩。
嘉宁帝接下来就起身离开了宴席，入了营帐。
一旁的易轻舟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他感觉方才的嘉宁帝是有些伤感的，并不像他第一晚见到的那样，身上威严的帝王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刚才一事，让他对嘉宁帝产生了些许好感，看着并非是冷血无情的帝王。
不过他又感叹，不管哪个时代，都不缺彼此情深之人，古代似乎没有那么毫无人情，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目睹小娘子与高千峰的事，让他对此的抵触少了一些。
嘉宁帝走后，高千峰连忙起身扶起茹儿，声音有些紧张，“你方才真是大胆，若是圣上怪罪，你可知晓什么后果？下次万不可这般，我一颗心都提着。”
茹儿就着他的搀扶起身，听见他责备实则关心的话语，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我知你顾虑甚多，而今是大好时机，我岂能见你日渐沉闷？再者陛下是温和之人，并不会责难于我。”
“茹儿……”
高千峰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想说些什么，话又顿在嘴边。
“无事，你当信我，亦如我信你。”茹儿宽慰道，“你我怎还讲这些生分，平白叫人听了笑话。”
“是是，你对我错。”高千峰脾气极好，当下认错。
“那我们二人便先去了，今日惹大家看个笑话了，请见谅。”茹儿对着身侧的众人笑道。
大家闻言发笑，这对有情人倒是有趣，遂摆摆手示意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谢过大家后，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