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年前几天，瑶城又下了场大雪。
林曼原本想一家人出去逛街买年货的打算也泡了汤，只能无奈在家躺平。
谢楷为此使出浑身解数安抚小妻子的低落情绪，不仅承包各种家务活，连三餐都一并包揽了。
于是林曼唉声叹气没超过三分钟，又变得喜笑颜开。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不开心啊？”谢楷边切番茄，边语气幽怨地问客厅里的林曼。
后者悠哉哉地嗑着瓜子，无辜道：“我很难过的，你看不出来吗？”
“……”
谢楷的回应，是举起手中沾着番茄汁的菜刀。
谢易从卧室拐出来，恰好就看见这磨刀霍霍向发妻的丧尽天良一幕。
他刚睡醒的困顿霎时被惊走大半，忍不住无奈：“您二位这是又演哪出呢？”
瞧见亲亲儿子起床，谢楷立即放下刀：“早啊儿子！今天爸爸下厨，番茄鸡蛋面！”
对番茄无感的谢易：“哦。”
谢楷：“……”
唉，家庭地位日渐低下啊。
不过谢易洗漱完还是回了餐厅，乖乖盛了一大碗面。
林曼也坐了过来，一边等着谢楷给她端面一边问谢易：“昨晚又熬夜啦？”
“唔。”
谢易囫囵一口面条，只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怕他噎着，林曼也没再继续问，连连吩咐让他慢点吃。
谢易有意避开熬夜这个问题，因为林曼跟谢楷会不高兴。
他们一致认为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当然，谢易也赞同这个观点。
可他要迎合许扬的时间，平时倒是无所谓，碰到解不出来的题就不得不熬了。
谢易跟许扬尝试几次之后都发现，拍照等回复这个方法非常浪费时间。
而且许扬单单给谢易发解题步骤，他也不一定能完全看懂。
没办法，他们只能采取其他方式。
白天许扬忙着的时候，谢易便先自己做会的题，等晚上许扬有空了，两个人再连麦讨论其他问题。
当然，许扬留下的“寒假作业”其实也没多少，谢易更多时候还是没什么事干的。
通常这时候他就会开始捋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试图找出一个最合情合理的解释，不过往往都是不了了之。
而那天晚上过后，谢易也担心过他跟许扬相处会觉得尴尬，结果后者丝毫没有任何反常。
但有些时候，没有反常才是最大的反常。
如果许扬稍微表现得不习惯，谢易没准会因为逗弄心起而自如些……
现在若无其事的人变成许扬，反倒是谢易说什么做什么都格外不自在。
他连开玩笑都不敢太过分，生怕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这部分按照步骤换算就可以，有不理解的吗？”
耳机里传来许扬清清冷冷的声音，一下拉回谢易的思绪。
他有些抱歉道：“能不能再讲一遍？我刚刚走神了……”
许扬那边安静片刻，才重新出声：“困了？”
现在是半夜十一点，确实是谢易平时睡觉的时间点。
但他现在没什么睡意，脑子里转着一大堆想法，反而比任何时候还要精神，就是有点没法集中注意力。
谢易如实回答：“不困。”
许扬没有追问他走神的原因，又讲了一遍解题步骤。
谢易这回老老实实听了，但他停下笔的那刻，许扬再次开口：“刚刚在想什么？”
“……”
一个“你”字在舌尖滚了又滚，还是被谢易吞了回去。
真这么说的话，怪轻浮的。
他转了一圈笔杆，不答反问：“春节你也要上班？”
许扬嗯了声，“那几天比较忙。”
“那我能去找你吗？”
“……”
耳机里静默一瞬，才听见许扬问：“找我做什么？”
谢易慢悠悠道：“不做什么啊，找个理由不去走亲戚。”
他都好几年没跟亲戚有往来了，连姑姑姨姨都对不上号，跟爸妈去老宅过年只会添乱。
许扬没说行或不行，只是陈述：“你找我会很无聊。”
谢易直接拎出重点：“所以能去找你是吧？”
“……”
“随你。”许扬说。
便利店除了一堆吃的，确实什么都没有。
谢易在那里呆一天只能保证不会饿着，无趣是真的无趣。
不过许扬这么觉得，谢易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他背了一书包的练习题，又塞了两本觊觎挺久但一直没时间看的漫画书，到许扬打工的便利店一坐就是一上午，完全没有无聊的模样。
店长见过谢易就把人记着了，大过年的看他哪都没去很惊讶：“怎么在这里待着啊？”
谢易跟他打过招呼，如实回答：“躲个清净。”
每年春节林曼和谢楷都要回去老宅跟一群亲戚聚餐，一呆就是好几天，谢易次次都要被拎出来问成绩。
以前倒还好，他有各种插科打诨的办法，但是现在不行，他光是想到一群亲戚会投来欣慰慈祥的眼神就开始头皮发麻。
于是在林曼跟谢楷商量着哪天动身前往临城的老宅时，谢易便明确表示自己不想去。
两夫妻对此感到很不理解，但问来问去谢易也没多说理由，只说跟朋友有约在先。
没办法，最后他们还是放谢易自由活动了。
出门前林曼跟谢楷还千叮咛万嘱咐让谢易别乱跑，开销不够或者有事情就打电话，跟交代小孩一样……
谢易照常跟两人说了路上小心，并且用比林曼还操心的语气背了一遍交通安全守则。
直把林曼跟谢楷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担任司机的谢楷实在听不下去，按着他脑袋训道：“大人出门小孩子别乱说话！”
谢易被一把薅回暖烘烘的屋内，目送二老出远门。
等看不见车的影子，他就立马拎着书包过来找许扬了。
不过这些谢易并没有跟眼前的店长详述，他也就说了那句“躲清净”。
店长摇头失笑：“大小伙子还怕闹啊？”
“怕啊，”谢易耸耸肩，语气无辜：“一热闹起来什么声音都有，很吵的。”
“不跟朋友出去玩吗？”店长给他递了杯热饮，笑着问道。
谢易道谢接过，顺便抬起下巴示意收银台那边的许扬：“你的员工也是我朋友。”
店长一愣，随后晃了晃手指说：“这个你可不能带走，我就指望着他帮忙了。”
“为什么？”谢易往后靠到椅背上，“你只招许扬一个人？”
“怎么可能，主要是只有他住得比较近，其他人过年过节肯定要回家几天的。”店长说。
他恰好说到了谢易好奇的点：“那许扬不过节吗？他家在市区哪条街？”
店长倒是被他问得很惊讶：“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还来问我？”
谢易信口胡说：“还没去过啊，许扬不喜欢别人去他家，但我怕哪天有事找不到人。”
谢易没想到的是，他随口这么一说居然还真踩中了点。
店长赞同地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当时他也不怎么肯在工作合同上面写具体的家庭住址。”
“小许这小伙子工作认真是认真，就是性子实在太冷了点。”
谢易看着微垂眼眸扫条码的许扬，低声呢喃：“冷吗？”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许扬都没有在他们之间划出强烈的距离感。
也不知是谢易对他的气场免疫，还是许扬本身就没想拉远彼此，反正他们看似格外不和，连谢易都这么觉得，但却莫名其妙的很默契。
好比现在，谢易才把视线落在许扬身上没两秒，后者便抬起目光，精准跟他四目相对。
店长在许扬看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开了，只不过没有告诉谢易住址。
有关于员工的个人隐私，他作为店长应该保护好，即使询问的人是员工朋友。
如果许扬真想告诉谢易，也不会轮到他一个老板多嘴。
店长在店里巡了一圈，朝许扬说道：“我去补点货，你们先看着啊。”
许扬应下之后，他便很快离店去了不远处商场里的仓库。
等店长的身影淹没在人海中，谢易才起身向许扬靠过去。
“在聊什么？”许扬侧头望着他问。
“套他话。”谢易懒散地倚在柜台边，语调轻缓：“跟你的老板套你的信息。”
他非常直白，将一切企图明晃晃摆在许扬面前，一点都没想藏着，反而像是生怕许扬看不出来他在图谋些什么。
坦率得很可爱。
许扬勾起很淡的笑，抬手揉揉他头发：“我说过，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
谢易一把拽住他作乱的手，咬牙威胁：“信不信真给你掰断？”
许扬点头说信，却根本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非但没收回，还勾着谢易的指尖，捏完指骨又去按掌心的软肉，亲昵得不像话。
谢易很不适应，蜷了一下手指，但没有躲开也没有跳起来打人。
过两天就是除夕，但街上来往的人反而少了一些，似乎都开始在家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谢易在许扬店里待一早上，也没见有多少人进来买东西。
他偷偷挠了一下许扬掌心，引来视线之后轻声问：“也没什么人啊，一天假期都不能有吗？”
“除夕那天可以提前走，初一休息。”
许扬回答他，同时留意着门口有没有客人进来。
谢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店外，远远瞧见店长回来的身影。
许扬松开他问：“等下想吃什么？”
话题跳得太快，谢易下意识回答：“吃面……”
“好。”许扬应下来，将他往一旁带了带，“再等等，大概半小时后可以走。”
谢易重新离开收银台，走了一段距离又倏地回过神。
他想到还没来得及说的话，转身两三步走回许扬面前。
见他回来，许扬问道：“怎么了？”
“休息那天，你有什么事吗？”谢易不答反问。
许扬想了想，说：“没有，除了要去看看妈妈。”
谢易颔首：“好。”
许扬看着他，到底还是将疑问说出口：“问这个做什么？”
谢易扬着笑，一双眼睛里满是耀眼的光。
他说：“我们一起过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