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许扬妈妈所在的疗养院就在市区，地铁也只需要坐一个站而已。
进地铁站之后，谢易的右手也终于得了解放。
但是发麻的指尖依然在提醒他，这一路上他都是被牵着过来的。
明明刚到市区的时候，谢易还冻得发抖，现在却浑身都烧得滚热，后背都在隐隐出汗。
他摸摸鼻子，将缘由推到了许扬这件羽绒服太厚之上。
但与此同时，谢易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嘲笑他：不就是牵个手吗，至于脸红耳热心跳加速么？
他偷偷瞥了许扬一眼，后者神色自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谢易顿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牵个手而已嘛，又不是……别的那什么，他跟许扬都还没开始呢，现在就怂了算怎么回事？
“你在大堂等，我很快回来。”
许扬温沉的声音勾回谢易思绪，他才恍然察觉自己已经跟着许扬进了疗养院。
谢易轻轻颔首：“你去吧，我自己可以。”
等许扬抬脚往里走，谢易才开始在附近找位置。
他四下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绕回大堂的待客区坐着。
这个疗养院服务不是一般的好，即使谢易是个生面孔，前台负责登记的小姐也会特地给他送来一杯热茶。
谢易闲着没事，思绪忍不住又乱飘。
他想这么好的疗养院，许扬打工挣的那点钱真的付得起费用吗？
今天是除夕，不会有什么人在这个时间段来疗养院，不少在这里静养的患者也回家跟家人团聚，大堂冷清得很。
百无聊赖之际，谢易开始盯着一盆绿萝数叶子。
在他数乱第四次时，手机忽地响了起来。
谢易动作迅速从大衣口袋里翻出手机，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把铃声关小了不少。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闪着王卓两个大字。
“怎么了？大过年还给我打电话。”
未免打扰到别人，谢易一边接通一边往外走。
王卓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新年快乐呀谢易！”
谢易忍不住笑道：“除夕都还没过呢。”
王卓说：“那我就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真好！”
实在对他这种什么事都能傻乐的态度没办法，谢易也顺着回了句：“那你也新年快乐。”
他们又随便聊了些别的，王卓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用意：“伽蓝山这两天有祈福活动，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那边求个符呀？”
“求什么符？”谢易不解道。
“当然是希望高考顺利的符啊！”王卓说得特别认真，“虽然我们明年才高考，但是现在求符才能让佛祖安排时间显灵啊！”
“……”
谢易很无奈：“你一天天到底都在想什么？”
王卓忽视他略微嫌弃的语气，兴致勃勃道：“怎么说？去吗去吗？”
“什么时候？”
“明天。”
谢易想了想，问他：“只有我们两个去？”
“那倒不是，”王卓说，“我在群里喊了征阳他们，除了子豪不确定以外，另外几个都说要去。”
说完他又补上一句：“过年求符，肯定更灵！”
谢易不置可否，他正想回答，余光中出现了许扬的身影。
他在大堂来回张望，估计是在找谢易。
“我问下，确定要去跟你说。”
“啊？你要问什么啊——”
没等王卓说完，谢易已经匆匆把通话挂断了。
他回身想往大堂里走，恰巧许扬也发现他在外面。
谢易干脆停下来，等许扬走到近前问道：“要走了？”
“嗯，”许扬颔首说，“走吧，没别的事了。”
谢易来回打量他的神情，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还是感觉，许扬心情好像不太好……
谢易顺着往长廊深处望，有些搞不懂这个时空中他还没见过的“许扬妈妈”。
只是进去见了她一面，就这么会儿功夫，之前许扬眼底还清晰可见的笑意已经彻底消散了。
他才把人哄开心多久啊……
雪势比他们来时要小很多，索性许扬也没有撑伞，跟谢易慢步往地铁站走去。
谢易有心让他调整情绪，所以并没有立即将王卓的邀约说出来。
走出一段距离，谢易才开口问道：“你明天没有别的事情吧？”
“没有，想做什么？”许扬说。
谢易晃了晃手机：“刚刚王卓给我打电话，说想一起去山寺求符，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许扬没有马上做决定，而是先问了句：“哪个山寺？”
谢易一愣，仔细回想王卓提到的那个地点：“伽蓝山寺？”
“……”
不知为何，许扬脚步顿了顿。
但随即又恢复如常，他轻轻嗯一声说：“你想去吗？”
谢易颔首：“去吧。”
王卓看起来很想去，如果他说不去，这家伙估计又要闹。
听他说要去，许扬也跟着答应下来。
谢易这才给王卓发信息，确定他跟许扬都要去，让他发个山寺的地址。
说话间，他们进了地铁站，谢易收起手机问：“我们去哪里？”
许扬不答反问：“不是你说一起过年？”
“……”
是这样没错，但谢易完全是脑子一热把人留下来的。
他都没仔细想过两个人要一起去做什么，只想着那几天他一个人，许扬也是一个人，正好凑一块。
看他确实没想好要去的地方，许扬重新换了个问题：“有想去的地方吗？”
谢易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旁的地铁广告。
他抬了抬下颌说：“要不去那里？”
许扬顺着看过去，只见那张设计得异常夺目的广告纸上写着“烟花盛宴，和你一起走向新年第一天”，并且在最下方标注了具体观赏的位置。
他们两都没有什么游玩概念，于是就这么草草决定了守岁的地点。
许扬查了一下，广告上标注的地方是一家茶餐厅，估计是为了营业才操办烟花这个节目。
不过他们正好也要吃晚饭，没有太多犹豫，直接订了两个位置。
这家餐厅距离并不远，很快谢易跟许扬就到站下车了。
谢易走出地铁站才发现这一片非常熟悉，忍不住来回打量。
许扬以为他是不认识，慢声解释道：“没走远，还在市区里。”
谢易点点头，跟着他往地图导航的方向走去。
他垂着脑袋思考良久，也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来过这边。
许扬留意着脚下的路，出声问他：“在想什么？”
“我好像来过这里。”谢易如实回答。
说完，他忽地转头看向马路正对面的公交站，慢慢停下了脚步。
想起来了……
当时来找谢楷、结果意外目睹许扬打架，就是在这一片的某条巷子里。
谢易在原地愣怔片刻，一时竟有些无言。
谢易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跟许扬这么亲近地走在街上，准备一起去看烟花过年吧。
一旁的许扬随着他停下来，也看了眼对面的公交站，轻轻抿了一下唇。
“谢易。”
许扬缓缓开口，引来谢易的目光才接着往下说：“那时候，我看见你了。”
“……”
谢易瞳孔猛地一缩，刹那间眼底已经布满惊骇。
什么意思……
这个时空中，他也目睹过许扬打架吗？？
许扬直视着谢易，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是你。”
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剑，干脆利落地刺穿谢易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许扬第二句说的不是那天打架被撞见的事情，而是他这个人。
好半天，谢易才开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么明显，连试探都没有，就差摊开跟谢易说“我已经看出你的真面目”了。
许扬看着眼前慢慢垂下去的脑袋，到底还是伸出了手。
谢易只感觉背后搭上来一个力道，随后他就被往前一压，进了许扬的怀抱。
许扬避开他的耳廓，眼底一片黑沉：“谢易，我等你很久了。”
“……”
这个话题发展是谢易全然没有预料到的，他几乎是跟随本能反问了一句：“等我？”
许扬声音很低：“我见过你，就是你撞见我跟人打架那天。”
谢易有点晕，他想问许扬是不是搞错了，他那天明明没有跟许扬打过照面。
但许扬再说的话，让谢易懵得更彻底。
他说：“我一直都知道，还有另一个世界。”
“……”
另一个世界？？？
许扬没再往下说，想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
可谢易却反手攥住他的衣服，颤着声问：“什么意思？”
许扬敛下目光，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平行时空，你不是猜测过吗？”
“我也好奇过，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那是许扬刚刚小升初的时候，还是半大不小一个男孩子，某天放学走了一条远路，回家却发现早就离异的父母居然都在，非但如此，两人还恩爱有加，相处格外和睦。
当时的许扬如谢易一般，也认为这是一场梦。
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许扬一直都生活在那里。
他后来知道这不是梦了。
因为刀尖刺破手臂的时候，那种血液飞快流失引起的疼痛知觉骗不了人。
许扬可以确定，他待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而后某一天，谢易闯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