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一
盛夏时节，烈日炎炎。
一道响铃划破瑶城一中的长空。
今天是6月9号，高考的最后一天。
铃响过后，代表又有一届学子成功完成高中学业。
一中校门外聚集了无数家长，个个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这是不是考完了呀？”
“说是下午最后一科了。”
“那怎么还没有看见人出来的……”
“学生马上结束考试，请各位家长稍安勿躁！不要堵在校门口！感谢配合！”
“……”
林曼望着那些手捧各式鲜花的家长，小声跟身边的谢楷嘀咕：“我们这个花会不会比不过他们？”
“放心吧，”谢楷揽着她，遮阳伞往她那边倾斜：“咱们家的绝对是最好看的。”
“也是。”林曼立刻被哄好，低头拨弄几下怀里那束至少有十几种花的花束。
很快，紧锁的校园门内渐渐出现零零散散的蓝白色。
“出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随后人群开始骚动。
怕谢易出来找不到人，林曼正准备往前凑，谢楷却把她拦住：“别急，那边人太多了。”
林曼皱起眉头：“站这么后面，万一儿子没看见怎么办？”
“不会的，我之前跟他说过在这里等。”谢楷怕她坚持，掏出水瓶说：“你先拿着，等下儿子出来了正好喝得着。”
林曼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对对，考那么久都没喝水……”
没过几分钟，大片蓝白色涌到了校门口，家长们见着“奋战”归来的孩子，一个个都忍不住关怀备至，场面瞬间变得嘈杂。
也是此时，谢楷跟林曼总算看见熟悉的少年面容。
谢易在人群里实在太显眼了，几乎不需要怎么搜寻，一出现就能精准捕捉到。
林曼挥起手，扬声喊道：“崽！这儿！”
刚喊完，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林曼微微眯起眼眸，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好像……谢易身边还有一个人？
她正准备确认，就见谢易一把拽住身边人的手，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等两人到了近前，林曼才认出被谢易拉着的人是许扬。
高二月考那件事发生时，林曼还以为谢易跟许扬关系一般，但后来许扬经常来找谢易，久而久之林曼跟谢楷对他也熟悉了。
“叔叔，阿姨。”
许扬照常跟他们打招呼，不疏远也不会过于殷勤，还算得体。
林曼点点头，扬起笑容：“考得还好吗？”
“嗯，都填了。”许扬温声回答。
谢楷也跟他点头打过招呼，随后看向谢易：“怎么样，会不会觉得题很难？”
反正考都考完了，谢易大话说得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一点都不难，唰唰就写完了，要不是不能提前交卷，我绝对是头一个走出校门的——”
林曼径直把花束塞过去打断他：“行了，人家许扬次次拿第一的就站你旁边呢，不嫌丢人啊？”
谢易忍不住笑：“他向着我。”
“美的你。”林曼轻轻点了点谢易的额心，笑容无奈。
谢楷转头问许扬：“你爸爸妈妈呢？正好我们都在，过去打个招呼。”
不料他话音才落，谢易跟许扬同时一怔。
林曼来回打量他们两眼，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状似无意地扯开话题：“你们考试几个小时也不能喝水，渴不渴？”
谢楷也觉得两个小孩的神色不太自然，于是顺着林曼的话说：“对对，也别在这里晒太阳了，先回去吧。”
关于许扬父母的话题就这么轻飘飘被揭了过去。
林曼给许扬递了一瓶矿泉水，问他：“等下顺便让叔叔送你？”
“谢谢阿姨，”许扬接过水瓶，摇头拒绝：“不用麻烦，我还有别的事情。”
知道这是推辞，他们也没有强求。
等他道别离开，林曼才问谢易：“许扬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将目光从许扬的背影上收回，谢易半真不假地回答：“还行，就是比较少联系。”
闻言，林曼跟谢楷无声对视了一眼。
当初他们对谢易关心也少，好在挽救得不晚。
“走吧，先回家，最近考试辛苦，今天妈妈给你准备一顿大餐！”
“我要吃糖醋鱼！”
“行！不过这个得让你爸爸来……”
“没问题，儿子今天想吃什么都行！”
-
高考成绩要将近一个月左右才能查分，骤然从高压式的学习中脱离，谢易头几天特别不适应。
反观许扬，无论是考试前还是考试后，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不对，还是有些许改变的。
谢易单手撑着脸颊，盯着正在电脑上打字的许扬。
“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扬慢声问。
一边说，他还一边伸手揉了揉谢易的脑袋。
“……”
就是这样。
从放假到现在，许扬不知道又在忙活些什么，明明早就已经没有兼职了，却反而比那个时候还要忙。
以至于很多时候谢易有意无意地撩拨他，他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应付过去。
谢易撇撇嘴，凑过去问：“你到底在干嘛？”
许扬没避着他，顺手把人揽进怀里：“提前准备一点事情。”
“什么事？”谢易追问。
他仰起目光，近在咫尺地望进许扬眼底。
谢易以为许扬会跟前几次一样，对他的撩拨无动于衷。
然而他再一次预判错误。
许扬径直俯身靠过来，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
谢易一怔，甚至忘记了回应。
大概是察觉到他心不在焉，许扬并没有深入。
他直起身，却没有放开谢易：“在想什么？”
“嗯……”
谢易靠到他颈窝处，懒洋洋地哼声：“在想，你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许扬勾了勾唇，语调轻缓：“没有。”
他伸长手，将桌上的电脑屏幕整个转向谢易。
看清界面上显示的内容时，谢易有些讶异：“你在找房？”
许扬颔首，一手揽着他，一手勾来鼠标慢慢滑动着：“陪我一起看？”
谢易着重留意了一下他找的地段，更加惊奇：“不是吧，分数都还没公布，你就开始找A大附近的房子了吗？”
要不要对自己的成绩这么自信……
许扬没什么语气地嗯了声，“先看看，到时也不会赶不及。”
谢易笑了笑，打趣道：“我能申请合宿吗？”
对于这个请求，许扬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非常欢迎。”
然而没等谢易开始乐，他又很快补上一句：“前提是你考上A大。”
“……”
谢易不轻不重地捅他一下，不满道：“你现在激励我也没用，高考都考完了。”
许扬低头亲亲他，哄完人却依然不留情面：“你考不上，我也只好自己住了。”
谢易被他气笑：“能不能盼点好事，没准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的让我考上了呢？”
许扬也没有逗得太过，唇角勾着一抹弧度：“你考得上。不是碰运气，是你自己的努力。”
“少哄我。”谢易这会儿不吃他这套，动了两下从他怀里退出来。
正是此时，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起来。
谢易拽过来看了眼，是王卓的电话。
“谢哥！去旅行吗？”
刚接起来，谢易就被王卓的声音刺了下耳朵。
他果断决定，以后接这家伙的电话都开扬声。
谢易一边打开扬声，一边问：“你又想折腾什么？”
王卓立刻反驳：“怎么能说是折腾呢？毕业肯定要来一趟旅行啊！”
“谁定的规矩？”谢易半靠着许扬，懒声反问。
这几天他的睡眠质量一般般，今天本来打算补觉，但许扬问他来不来家里时，谢易二话不说就打车过来了。
他问完话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许扬侧头看他一眼：“困？”
谢易还没回答，电话那头的王卓迅速出声问：“谁？是谁？谢哥你身边有人？”
“……”
“少八卦。”谢易偏不满足他的好奇心。
反倒是王卓自己沉默几秒，恍然大悟道：“许扬？”
许扬淡淡嗯了声，眼神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他们的关系王卓早就清楚了，知道谢易身边是许扬倒也没多惊讶。
王卓的关注点再次放回到毕业旅行上，缠着谢易游说半天，才总算是让他点了头。
谢易问：“打算去哪里？”
王卓嘿嘿一笑说：“还没定呢。”
“……”
谢易困得有点晕，声音轻飘飘的：“那你定完再跟我说，先挂了。”
挂完电话，谢易就着靠在许扬肩膀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许扬揽在他腰侧的手轻轻拍着，无声哄谢易睡觉。
谢易在考试后一直睡不好这件事，天天晚上跟他视频的许扬是知晓的。
之前许扬都是在视频里哄他，有时候是给谢易讲A大一些专业的东西，有时候则是默默陪着谢易直到入睡。
尽管如此，谢易每天晚上还是得睁眼到凌晨三四点才会有困意。
连着四五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许扬明面上没说什么，心头的担忧却与日俱增。
今天实在没忍住，还是打电话把人从家里哄了出来。
谢易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许扬才收回思绪。
他关了电脑，放轻动作把谢易抱到床上，同时替他脱掉外套跟拖鞋。
大概是真的困过头，许扬这么折腾，谢易还是睡得沉沉。
许扬有心让谢易好好休息，盖好被子没再做别的。
他去书柜找了本书，回身来到床边。
怕吵醒谢易，许扬上/床的动作轻到不能再轻。
他就这么靠在床头翻书，陪着身边熟睡的人度过一个平静的午后。
-
确定所有人都有时间以后，王卓才投身去策划毕业旅行的具体事宜。
一共八人，订车票太麻烦，他索性租了辆小巴车，还雇了一名司机全程接送。
在群里讨论过后，他们一致认为夏天应该去趟海边玩玩沙子踢踢海浪泡泡海水。
然而时间地点人员都敲定了，酒店这一个问题却迟迟没解决。
暑期出门旅游的人不下其数，大多酒店都是爆满无房的情况。
王卓每天在旅游APP上面逛，也只找到一家目前还有间商务套房的酒店。
生怕连这个都被别人订走，他赶紧抢先给预约下来。
之后王卓就在小群里诉苦：【这么热的天，为什么大家出门的热情一点没少啊QAQ】
【陶明盛：你自个不也热情似火吗？别太双标】
【陈学知：还没订到酒店吗？】
【秦简：实在不行我想想别的办法吧。】
高二下学期秦简转校后，很快跟他们打成一片，没多久也被王卓拉进了【谁先脱单谁是狗】的小群。
此行当然也有他的一席之地，要去的那片海还是秦简翻了各大攻略帖确定下来的。
王卓在群里回复：【订了订了，不过是套房，到时候只能委屈大家挤挤了……】
【郭征阳：听起来有点可怜】
【陶明盛：先说好，我不跟王卓睡一块，他打呼】
【王卓：放屁！明明是你自己，少造谣我！】
【王卓：举刀.jpg】
谢易打开群消息时，看见的就是王卓的表情包。
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难得在群里冒了个泡：【我跟许扬一块，你们随意。】
发完也不管炸锅的一群人，转头问沙发上的人：“怎么样？进得去吗？”
许扬手肘撑在扶手上，滑动鼠标再次刷新网页。
“进不去。”他缓缓启唇说。
谢易啧了一声，盯着不断增长的群聊信息说：“怪不得这帮人还有空在群里闹腾。”
距离高考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今天就是查成绩的日子。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太多人同时登录的原因，学校官网的页面崩了三个多小时。
许扬的神色丝毫没有因为网页崩溃而波动。
他不疾不徐地点着刷新，还有闲心问谢易：“你没跟叔叔阿姨说今天出成绩？”
谢易啊了一声，“要是说了，他们今天铁定请假在家里跟我一起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许扬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林曼跟谢楷确实很在意谢易。
他今天来谢易家里时就在奇怪，这两位居然没准备陪谢易一起查成绩。
许扬一边扯着漫无边际的话题转移谢易注意力，一边重复着刷新网页的动作。
终于在半小时后，一直显示着错误的页面卡顿住。
随后刷新出熟悉的学校官网登录首页。
许扬伸手捏了捏谢易耳垂：“进去了。”
“……”
谢易一下子炸毛，他拽住许扬的手控诉道：“你这个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明知道他最怕被碰耳朵，还总是往这折腾。
许扬反手牵住他，笑容浅浅：“可能改不了。”
“懒得跟你计较。”
谢易瞪着眼，挤到他身边去看电脑：“先查你的？”
许扬无可无不可，侧身把大半的位置让给他。
谢易熟练地输入许扬的学号跟登录密码，按下查询前忽地一顿。
他抬眼去看许扬，眼底闪着狡黠：“紧不紧张？你房子都看好了，万一没考上岂不是很尴尬？”
许扬不动如山：“查查看。”
对他这股自信，谢易是打从心底佩服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点击了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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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易从上往下看完许扬的分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吗？？
他突然有点无颜面对自己的分数了。
许扬对这份成绩单压根不惊讶，点点头说：“查你的。”
“……”
谢易抬手掩面，语气萎靡：“你帮我查吧。”
许扬有些好笑，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手。
而后他接过电脑，退回到登录界面。
谢易听见许扬输入学号密码，接着点击两下，再然后就没了声响。
他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出声问：“多少？”
许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自己过来看。”
谢易深呼吸两下，心一横放下手，凑上前去看电脑屏幕。
他直接略过各科分数，目光落在总分上——693。
谢易脑子一懵，旋即视线下滑，看向他填报志愿的A大录取线：681。
……过了。
还多了十几分。
一瞬间，震惊、欢喜、不可置信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谢易心头。
好半天他才艰难憋出一个：“草。”
许扬抬手按了按他后脑勺：“好好说话。”
这一下仿佛重启了谢易，他倏地跳起来，惊呼道：“许扬！我考上了！！”
“我靠！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假的？A大？！我居然真的考上了A大！”
许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眉眼弯弯看着他的男朋友发疯。
等谢易稍微冷静一些，许扬才含着笑说：“没做梦，真的考上了。”
谢易乐疯了，眼睛弯成一条缝。
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差点没当场跳个舞。
许扬正想问他要不要拍个照发给林曼跟谢楷，还没出声就被人一把抱住了。
“许扬！我们能上同一所大学了！”
“……”
许扬抱着怀里笑容耀眼的男生，语气满是藏不住的温柔：“嗯，你很棒。”
谢易眼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许扬听他兴奋得语无伦次，看他高兴得挥舞双手。
终于，许扬也笑了。
他往前倾身，在落地窗照进来的暖融阳光里，吻在谢易晶亮的眼睛上。
一起往前走吧。
无论是大学，还是更遥远的未来。
我亲爱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