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副CP
靳小麦有记忆开始，旁人对他的形容，大多如这般，“哎，这孩子所有的运气，怕是都用在脸蛋上喽，瞧这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白净净的长相，是真漂亮啊!”
靳小麦很小的时候，只觉得旁人是在夸他，夸他皮肤白、眼睛大、睫毛长，夸他笑起来的小梨涡会勾人，夸他漂亮的像精致洋娃娃。
渐渐长大了，靳小麦会想，为什麽别人永远说他漂亮可爱，却没人用类似于帅酷的词语来形容他。
也许除了长相，他真的没有可夸赞的点。甚至在旁人眼中，他的人生充满不幸。
就连靳小麦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刚出生没几天，亲生父亲就在送饭的路上出了意外，永远离开了人世。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常会对他说：“小麦，你没有爸爸了，你妈妈养你不容易，你要乖，不要给妈妈添麻烦，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耳濡目染，靳小麦早已接受了没有爸爸的事实。他努力做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不顽皮、不打闹，帮妈妈分担家务和困难。
在他八岁那年，妈妈带了个男人回来，并跟他说：“小麦，以后他就是你爸爸了。”
家里来了新成员，让靳小麦无法适应，但那个男人每个月会上交工资，还可以扛起整袋大米和整桶矿泉水，能分担家中所有的苦活累活。
有了他，妈妈不再受累，脸上也多了笑容。
只要妈妈开心，靳小麦什麽都能克服。他努力适应这位新爸爸，和他拉近关系，好好相处，凑成幸福的三口之家。
爸爸对他很好，会给他买衣服和零食，接他放学回家。会像其他爸爸一样，把他架在脖子上带他到处玩。
会在天热时，买雪糕给他，天冷时，把自己的大衣披给他，还会在担惊受怕的夜晚，搂着他一起睡觉。
有爸爸的日子，曾是小麦最幸福的时光，他最喜欢爸爸给他开家长会，恨不得让全班同学都知道，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有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可随着时间的延续，爸爸的行为开始不对劲。
妈妈不在家时，爸爸不仅和他睡一张床，还会抱着他乱摸。
他觉得不舒服，想拒绝时，爸爸总会说：“小麦听话，这都是爸爸的爱。”
可这份爱太沉重了，小麦不适应，更不喜欢。他不敢和妈妈说，怕爸爸不高兴，更担心妈妈觉得他不乖，更会伤心会发脾气。
除了容忍，小小的他无能为力。
每个妈妈不在家的日子，靳小麦迎来的，都是爸爸给予的“爱”和噩梦。而噩梦的第一个转折点，是表哥突然来他家的那晚。
表哥发现了爸爸的不妥行为，并狠狠揍了他。
那时的靳小麦又激动又惊讶，为什麽哥哥能这麽厉害，而他却不行。
但表哥也只能解燃眉之急，因为他性格软弱，担心爸爸被气走、唯恐妈妈会难过。他只能继续忍气吞声，祈祷妈妈不要总回老家，盼着表哥能多来看看他。
他人生的第二个转折，是继父的死。
妈妈为此哭了三天三夜，他却一滴都哭不出来。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但他真的很开心。
爸爸不在了，他重获了自由。他会努力长大，强身健体，帮妈妈分担家务，成为可以搬整袋大米的孩子。
但虽然都是男孩子，可跟其他人比起来，总是不太一样。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麽怎麽努力都长不到一米八，为什麽嘴唇总是粉红色，为什麽睫毛浓密又纤长。
为什麽他不喜欢和男生打打闹闹，不喜欢上体育课，只喜欢坐在教室里看书，还有为什麽班里的男生都喜欢看他，为什麽他会收到同性递来的情书。
转眼间到了中学期，那曾是靳小麦最快乐的时光。他和表哥同校，他们放学结伴回家，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就算有骚扰，表哥也可以全部摆平。
而表哥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对他表达爱慕的男生，他说同性恋没一个好东西，让我远离他们。
在靳小麦眼里，易远就是天，他的话大过一切。
但高三那年，他还是没能扛过好奇心，和一个男性朋友发展了网恋。
表哥很生气，还强迫他上直男综艺。
去之前他很忐忑，担心自己同性恋的身份会被发现，但幸运的是，和他搭档的嘉宾很好说话。
他叫任屿，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却总能给人安全感。
靳小麦永远记得，当他被困在昏暗密室里，急得偷偷啜泣时，墙那边传来的坚定声音，“你好，别、别怕，我马上去、救你。”
见多了图谋不轨的示好和接近，靳小麦从不轻易相信他人。说不上缘由，但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信了。
很快，对面的门缓缓打开，当那个人披着光向他走来时，靳小麦坚定认为，这个世界上除了表哥，真的有超级英雄，他会兑现承诺，跋山涉水来救你。
任屿话很少，但行动永远很多。
他能解救密室中的自己，还能为了争取更好的房间，跟着表哥跑十公里。
靳小麦回到房间时，任屿大汗淋漓坐在地板上，他满脸通红，气喘不宁。
靳小麦急忙拿纸递给他，“辛苦你了，擦擦吧。”
任屿累得话都说不出，手也抬不动。
靳小麦很自责，用纸轻轻点弄汗水浸湿的额头，“都怪我，才让你这样的。”
“不、不怪。”任屿很努力摇头，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我、我愿意。”
靳小麦被他傻傻的样子逗笑，这句我愿意，怎麽还说出种私定终身的信念感。
彼此都不是强势的性格，相处的过程融洽愉快。录制过程中，他们分工明确，从没有分歧。严格来说，是任屿永远支持他的决定。
任屿成绩很好，是个十足的学霸，难得的休闲时间，他也总爱研究些高难度的题。
靳小麦不懂，但很喜欢问，任屿会不厌其烦讲给他听。
任屿给他讲恒星、行星、星系还有星云，讲恒星的演化过程;讲它们的寿命、质量、亮度和内部结构;讲恒星的主序星、红巨星、白矮星、中子星和黑洞。
大多时候，靳小麦都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喜欢。任屿的声音很好听，不刺耳，又温柔，他只有在讲这些的时候不会结巴。
任屿温和认真又善良，和他相处，让靳小麦很舒服。
靳小麦的同性朋友不多，接触他的男性，大多对他抱有其他想法。
但靳小麦知道任屿不会，他是直男，他不会爱上自己，他们可以像好朋友一样相处交流。
没有顾忌，真挚坦诚。
任屿出生在一个富足的书香世家，爸妈都是大学教授，思想开明，家庭关系和睦。
受到家庭的熏陶和影响，任屿尊敬师长，努力读书，他保送名牌大学，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是父母心中的骄傲。
任屿把大量时间用在学习和科研上，他没有社交，性格内向，和人讲话的时候，还会因为紧张而结巴。
相比让任屿钻研科学，成为众人敬仰的神话，父母更希望他多接触社会，做个可观开朗的普通人。多交些朋友，或是找个女朋友也好。
在妈妈的安排下，任屿和几个门当户对的女孩见了面。她们或知书达理，或温婉贤淑，或开朗阳光，或善良可爱。
在任屿心里，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却都无法让他心动。
任屿不解，为什麽在恋爱的年龄，他却无法对女性动心，直到他经过了严谨的测算，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女性。
同性婚姻合法的第三年，即便是同性恋，也能被大众接受。
可任屿无法接受，这种现象不符合生物界的规律，是违反自然的行为。他查找各种改变取向的方法，还报名了直男综艺。
一场节目下来，取向没能改变，却遇见了改变他一生的靳小麦。
那是个只要弯动眉眼，就能卷起夏天的干净青年，他总有说不完的话，却永远不让人厌烦。
他柔柔软软又可可爱爱，他做事细心又小心，总要经过允许才会去试探。在他的世界里，什麽都是好奇的，连看到简单的物理现象，都会惊讶到跳起来。
他爱笑，却也爱哭，哭起来红红的眼圈和鼻尖，总让人有保护的冲动。
起初，任屿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学长对于晚辈的保护。随着时间的延续，保护欲没有趋于平稳，还在疯地生长。
为了靳小麦，他甘愿参与不喜欢的游戏，并努力获得第一，只为博他一笑，再蹦蹦跳跳和自己说，“小屿哥你真厉害!”
从小到大，任屿最不缺表扬，但他无比渴求靳小麦的夸奖，比书柜里摆满的奖杯都重要。
任屿思维敏捷，头脑清醒，即便不愿承认，他还是没能骗过自己。
他对靳小麦的感情，不是学长对学弟，不是哥们对朋友，而是爱情。
他爱上了这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并奢望和他有更进一步的交往。
可哪怕有再多难忘的经历，梦也迟早会醒。这是直男综艺，就算自己是弯的，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掰弯靳小麦。
任屿为此痛苦过、消沉过，有过退出节目的想法。可他走了，小麦怎麽办?
他会不会没有搭档?会不会觉得寂寞?就算换了新搭档，万一他不喜欢，或者对方对他不好，不能照顾他怎麽办?
何况，他和小麦说好了，后面两期他们还要一组，他不能言而无信。
既然无法退出，那只能后退一步，努力做回朋友，只为陪在他身旁。
朋友的关系，靠着节目来延续。
那段时间，在靳小麦心里，任屿是除了易远以外最信任的人。就连他险些被网恋对象侵犯时，因难过找不到倾诉对象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任屿。
任屿接他的电话总是很及时，“小、小麦，这麽晚了，有、有事吗?”
靳小麦压抑难过，用很轻的声音说：“小屿哥。”
“我在，怎、怎麽了?”
信任者的声音，就像是放大委屈的催化剂，靳小麦握紧电话，“我听说，喝酒可以让人暂时忘记难过，我现在想忘记。”
任屿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他永远不会撕你的伤疤来询问，而是在你难过时，付出行动解决。
“你、在哪?”
靳小麦蜷缩在沙发，“家。”
“嗯，等我。”
不到半小时，任屿出现在他家门口，还提着几罐啤酒。
他打开一罐递给靳小麦。
第一次喝酒的他，险些被呛到。
任屿递纸给他擦嘴，犹豫几秒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点。”
靳小麦红着眼眶，捏着鼻子喝下半瓶，“小屿哥，我好笨，我什麽都做不好。”
“没有，你、你很好。”
“才不是，我连喝酒都会呛到，更不要提别的事了。”靳小麦开了瓶新酒，“为什麽这个东西这麽难喝，还有那麽多人喜欢。”
“喝了它，真的可以忘掉不快乐的事吗?”
“可已经喝了，为什麽还是不快乐。”
任屿心疼，试图拿走酒瓶，“不、不要喝了。”
“不，我就要喝!”靳小麦捏着鼻子又往嘴里灌。
任屿没再劝，但靳小麦任性的样子，在他眼里都是可爱。
发红湿润的眼眶，奶白色的皮肤，还有粉红色的嘴唇，叫他名字的时候，嗓音带着摇摇晃晃的柔软。
任屿看得失神，反应过来的时候，为自己的想法而羞愧。
这种行为，和那群无耻之徒有什麽分别。他给打开一瓶酒，随着靳小麦一并灌了下去。
这不仅是靳小麦第一次喝酒，任屿又何尝不是。
好在带的酒不多，两个人很快喝完。
靳小麦放下最后一罐啤酒瓶，晃晃悠悠靠在他身边。
喝过酒的靳小麦，声音更加柔软，他轻轻地问：“小屿哥，我想说个秘密，可以吗?”
任屿木讷看他，点点头。
靳小麦揉了揉发晕的额头，“小屿哥，你讨厌同性恋吗?”
任屿呼吸停了半秒，摇摇头，“不、不讨厌。”
“真的吗?你没骗我?”
“没，没骗。”
“那如果我说，我是同性恋，你会不会讨厌我?”靳小麦留意到任屿的表情的变化，“你看，你还是讨厌我了。”
靳小麦心口发苦，所有难喝的啤酒都聚集在了那里，“抱歉，吓到你了。”
任屿控制心跳，却兴奋异常，“没有骗你，我、我不讨厌，真的、没有。”
“没事的，不论怎麽样都没关系，反正我都是同性恋。”靳小麦在他身边左摇右摆，“我是被表哥强行带来的，他想我跟你们学习，怎麽做回直男。”
“可对不起表哥，我没有变成直男，还背着他和男朋友见了面。”
任屿抓紧空酒瓶，“你、你有男朋友?”
“姑且算有过吧，但现在是前朋友了。”
任屿的呼吸稳了下来，“为什麽、分手?”
“因为，他企图侵犯我。”
任屿一改往日的沉稳，按住靳小麦的肩膀，“他、他伤害你哪里了?你有没有，受伤?”
小麦眉头紧缩，缩了下被捏紧的肩膀，“小屿哥，你弄疼我了。”
任屿赶忙松开他，“对、对不起，我、我就是……”
“没事的，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关心我。”靳小麦也许是喝醉了，他下意识勾住任屿肩膀，没让人离开，“全世界，除了表哥，你对我最好了。”
“我、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
靳小麦摇摇头，“没有啊，我会保护自己的，他没有伤害到我。”
任屿松了口气，“那、那就好。”
“但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麽，身边的人好像都喜欢伤害我，都不会真心对我，他们想要的，只有我的身体。”
任屿攥紧拳头，感受着靳小麦喷在他额头的呼吸，“我不、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靳小麦勾他的脖子，“真的吗?”
任屿用力按压沙发，“真的。”
靳小麦低头，查找他的视线，“你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就好像撒谎。”
任屿抬头，停在靳小麦眼睛上，水汪汪发红的眼眶，让人舍不得转移目光。
靳小麦眼睛很大，就算是没开灯的客厅，也藏不住瞳孔中的光。
他注视着任屿，并摘掉了对方的眼镜框，“我喜欢你不戴眼镜的样子，特别的帅，让人特别喜欢。”
任屿心跳很快，呼吸急促，和醉酒人的话，到底能信多少?
他看不到自己的兴奋和紧张，也无法为刚才说过的话而负责。
也许今晚过后，记得这一切的只剩自己。
靳小麦抱着他不肯放手，他困得闭上双眼，贴在他怀里呢喃，“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该多好，那样我就不用伤心，不用依赖表哥，更不怕受到伤害了。”
“为什麽别人都能有男朋友，可我却没有。”
“为什麽找不到一个真心爱我，不是只想得到我身体的人。”
“为什麽，你不能喜欢我……”
可醉酒人的话，终究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天醒来后，靳小麦全然不记得昨晚的一切，他们的关系，也只是停留在朋友。
但朋友也好，只要可以留在靳小麦身边，陪着他、保护他，就算是一辈子的朋友，他也心甘情愿。
某天周末，任屿和靳小麦约好，结伴去逛科技馆。
为了不让靳小麦等，任屿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他学校门口。
在万分期待中，他看到靳小麦，但也发现了跟在小麦身后，不断骚扰他的男人。
任屿跑过去，推开了男人，并挡在靳小麦跟前，“你、你干什麽?”
“你谁啊?”男人吊儿郎当，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我追我对象，还挨你的事了?”
靳小麦靠在任屿身后，抓着他的衣摆，“你胡说，我才不是你对象。”
男人叼着烟，满脸不怀好意，“我不是你对象，难道这小子是吗?”
任屿没有丝毫犹豫，“没、没错!我就、就是他男朋友。”
任屿说着磕磕绊绊的话，口气和态度却没有半分胆怯，“你、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
男人愣住，随后捧腹大笑，“靳小麦，你脑子是不是坏了?竟然喜欢这种白痴书呆子?”
“你瞧他那个德行，结结结巴，连连连话都说不清，你确定要跟傻子好?”
靳小麦抢下任屿的话，抱紧他的腰，坚定道：“你不许这麽说他，他不是傻子、不是白痴，更不是结巴，他有名字，他是我的男朋友，他叫任屿!”
那个瞬间，任屿的心里炸开了花，像是这段关系得到了证实，他更加勇敢，“你、你听到了?别再骚扰我、男朋友!”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男人白了眼他们，不屑离开。
任屿松了口气，转身看身后的靳小麦，“你、你没事吧?”
靳小麦惊魂未定，他摇摇头，“谢谢你。”
“没、没事。”
“刚才不好意思，我为了赶走他瞎说的，你别介意。”
“没有，我不、不介意。”
靳小麦抿了抿嘴唇，“但你以后也不要乱说了，我又不是你男朋友，再这麽说，我会误会的。”
任屿神经紧绷，“没，小麦，我我，我说的都……”
靳小麦扬起嘴角，“好了，没事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放心吧，我不会当真，我们还是朋友。”
剩下的话还没鼓起勇气，又被原封不动噎了回去。
除了默认，任屿什麽都做不了。
这种看似朋友以上，实则恋人未满的关系，延续到节目最后一期。
当主持人询问性别取向时，任屿犹豫再三，还是从那扇门中走了出来。
特别是，他看到了最后出来的靳小麦，信心之火再次燃起。
他想通了，他不想再做直男，也不甘沉浸在枯燥无味的实验室，他憧憬未来，想过点不一样的人生。
录制结束，任屿鼓足勇气找到靳小麦。
像是早预料到他会来，靳小麦的反应很平淡，“小屿哥，你是喜欢上我了麽?”
任屿很紧张，但坚定点头。
靳小麦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变成失望和厌恶，“表哥说的没错，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图谋不轨，原来你也不例外。”
任屿仿佛跌落悬崖，“小、小麦，我、我不是……”
“不是什麽，你敢说，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不想和我亲近吗?”
任屿不会撒谎，他无言以对。
他承认想拥抱他、亲吻他，在无数个夜晚，做着些不切合实际又羞耻不堪的梦。
而梦中的主角，永远只有靳小麦。
小麦说得没错，他卑鄙无耻，低俗不堪，和那些企图得到他身体的男人没两样。
这样的他，不配喜欢小麦。
靳小麦用两分钟拒绝了任屿，就要用无数个两分钟来抚平伤痛。
他说了狠话，可他无能为力。不论任屿当初是不是同性恋，他既然来到这个节目，一定是想变成直男，自己又怎麽能影响他。
何况，他那麽好，这样的自己怎麽配和他在一起。
靳小麦永远感激与他相处的时光，是任屿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表哥，还会有人愿意陪伴他、保护他，虽然他有时总是笨笨拙拙的。
从那天起，他们再也没了联系，是毫无相关的陌生人。
大学生活和高中没什麽不同，靳小麦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读书自习。
但一周前，靳小麦把住宿改成了走读，因为他每次换衣服时，舍友总会偷偷看他的身体，并故意与他有肢体接触。
他不想给大家造成麻烦，更无心把原本喜欢女生的男生掰弯。
晚上放学，天空突降暴雨。
靳小麦看表，回家的公交车每半小时来一趟，这趟赶不上，下一班会更晚。
外面乌云密布，天被压得低，看样子，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淋雨和黑夜相比，他更怕后者。
靳小麦抱着书包，飞奔到雨中。
可外面不是雨，而是冰雹，石子状的颗粒砸向全身，冰冷和疼痛感双倍袭来。
雨太大，靳小麦跑不快，心里的委屈更抒发不出来。
他讨厌自己的性格，虽然外表开朗，但内心自卑又软弱。向着站牌奔跑，不断告诉自己，要做个坚强的人，不爱哭，不软弱，不要总想靠表哥的庇护。他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他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可安慰会让人无助，无助会凸显难过，难过会造就更大的不幸。
距离站牌还有二十米时，公交车从他身旁飞驰而过，他没赶上车，还溅了一身泥。
靳小麦抱膝大哭，崩溃无助，坚强好难，一个人好痛苦，他还是这麽软弱。
一团温暖遮挡住后背的疼痛，冰雹拍打在伞面的声音压制住了哭声。
靳小麦抬头，是任屿递来纸的手，“擦擦。”
“你来干嘛。”靳小麦用湿透的手背去摸泪水，没看他。
“接、接你回家。”
“谢谢，但不需要。”靳小麦抱着书包起身，并躲开雨伞往前走。
他余光看到了停在旁边的黑色汽车，心脏被狠狠击中。
他和任屿的距离，不仅仅是名校学霸和普通大学，还有悬殊的家世和截然不同的成长人生。
他那麽好，而自己配不上他的好。
可任屿总是这样，他不说、也不劝，却要默默去做。
靳小麦淋着雨往前走，任屿就默默跟在他身后。他明明有伞有车，有温暖的庇护所，为什麽非要和他一起受苦。
从学校到家，就算坐公交也要半个小时。靳小麦知道，如果他不停，那个大傻子也会跟到他回家。
靳小麦松了口气，转身和他说：“坐车吧，我累了。”
五分钟后，靳小麦拘谨地坐在真皮座椅上。他努力擦拭，也没办法控制身上落到车上的雨水。
任屿没有埋怨，把柔软毛毯盖在他身上。
今天的任屿没有戴眼镜，身上穿的，是他们一起逛街，靳小麦给他挑的衬衫。
戴厚片眼镜，穿格子衫的任屿，就像个不善言谈的古董学霸。但现在的他，却像个很酷的青年，鼻梁很高，眼镜有神，还特别帅。
靳小麦心里很酸，这样的他，会被全世界看到吧，他一定会找到个很好的人。
车内开着空调，随着雨刷的摆动，靳小麦靠着车窗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车已停在家门口，天也黑了。
靳小麦揉揉眼，对上了任屿急速避开的眼睛，“你怎麽不叫我?”
“忘、忘了。”
“是看我看的忘了吗?”
任屿紧张地低下头，“对、对不起。”
靳小麦哭笑不得，有些人，连撒谎都不会。
“谢谢你送我回家。”他把毛毯折好，抱进怀里，“这个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任屿点头，眼底是恋恋不舍。
“我走了，拜拜。”靳小麦打开车门，凛冽的寒风激得他发抖，他转头看向和他一样湿淋淋的任屿。
靳小麦一时冲动，对他说：“要不要上楼换件衣服?”
靳小麦站在浴室门口，他敲了敲门，“衣服给你放门口了，是我哥的，不嫌弃吧?我的有点小，你穿不下。”
浴室的水声停止，任屿才说话，“不、不嫌。”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打开。
靳小麦关了火，把两碗面端上桌，“吃了再走吧。”
“谢谢。”任屿坐在他正对面，低头拿筷子。
他没话，但可以感受到开心。
靳小麦看着他身上的运动衫，“你和我哥的身材差不多，你穿这种风格也好看。”
任屿满脸通红，他低头吃面，嘴角是微笑的形状，囫囵说着谢谢。
彼此的关系一如往常，不像是朋友，也不是陌生人。
从那天起，任屿变得明目张胆，他每天都要坚持送靳小麦上下学。
但并不是车接车送，而是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乘公交、过马路，永远保持几米距离，像个默默无闻的骑士。
任屿的种种行为传遍了学校，所有人都知道，通大的天体物理系学霸在追靳小麦。
也多亏他的保护，靳小麦身边的骚扰不复存在，他获得了想要的安逸生活。
起初，靳小麦没有拒绝，不是为了获得优待，只是觉得他坚持不了太久，可时间持续了大半年，靳小麦依旧能在每天清晨，在自家楼门口，看到任屿的影子。
人心是肉长，何况他从不是铁石心肠。
寒冷的冬月，任屿还站在KTV门口，等他聚会结束。
他鼻尖和耳朵都是红的，冷得在门口打转，却不肯进去暖和五分钟。
靳小麦再也忍不住，他跑到任屿面前，红着眼眶，“你真的喜欢我吗?”
任屿的眼底闪过光，他毫不犹豫点头，“喜欢。”
“我们在一起吧。”
意料之外的话，任屿傻了眼。但轮不到他开心，靳小麦又说：“但要经过我哥的同意，如果他不准，我们就分开。”
在外面吃过晚饭，纪宸把车停在家门口，他收紧易远的衣领，才让他下车。
两个人手牵手往家走，却两个青年挡住了去路。
靳小麦走上前，话很直白，“哥，我喜欢小屿哥，他也喜欢我，我想和他在一起，可以吗?”
易远从纪宸掌心脱出，他没理靳小麦，走到任屿面前，“喜欢我弟?”
任屿低着头，但点了头。
易远质问，“你之前怎麽答应我的?”
“保、保护他。”
易远嗤笑，“亏你还记得，我他妈让你保护他，不是让你搞他!”
任屿咬牙，“我、我会、我会好好保护他，我……”
任屿断断续续的话说不完，易远却没耐心听，他一拳打向任屿嘴角，“保护他?就是因为有你们这帮王八蛋，他才需要保护!”
“哥，别!不要!”靳小麦下红了眼眶，着急上去拉。
易远很凶，“靳小麦，给我站那别动。”
靳小麦看向纪宸，企图获得些帮助，但后者只是摇摇头，和易远一样，让他不要动。
任屿站得直，意志坚定，“我、我不是、我不是那种人，我会好好，保护他!”
“你他妈连话都说不清，谈什麽保护?”易远又是一拳，打在另外一侧，“有种你先不结巴，再过来说保护他!”
“我不相信，连个话都说不清的人，能来保护我弟!”
任屿攥拳，在酝酿了两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喜欢他，我会保护他，让他永远不受到伤害。”
“我知道小麦信任你，也听你的话，所以，请你允许我和他在一起。”
对方的反应在易远意料之外，他竟然被打动，但还是摇摇头，“你知道他都经历过什麽吗?你真的能一辈子不离不弃，抚平他的伤痛吗?”
任屿毫不犹豫，“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可以，我能做到!”
易远没再理，他回头拉上纪宸的手，“冷死了，回家洗澡。”
纪宸把人搂进怀里，用眼神和其余二人告别。
上了电梯，易远余光瞄纪宸，“你怎麽不批评我?”
“批评什麽?”
“打人啊。”易远也没相同，“还有，你都没拦我。”
“他对小麦有非分之想，你生气不是应该的呢?既然他想和小麦交往，总要付出点代价。”纪宸说：“何况，你没太用力，有什麽好拦的。”
“你怎麽知道我没用力?”
“你要是用力了，他决不能还站在原地。”纪宸回忆任屿的反应，“不过，你那点没用力，对他来说，力气也很大了。”
易远扯嘴角，想到了奇怪的事，“力气再大，也比不上你。”
“一物降一物。”纪宸拽住他的手臂往怀里搂，“但我很意外，你这麽容易就同意了，我以为你会难为他一阵。”
易远贴在他怀里，“我的确没想那麽容易就放过他。但你知道，同性恋看同类的有感知性。我能感觉到他真心喜欢小麦，也能感受到因为我打任屿，小麦的痛苦。”
既然真心相爱，他这个做哥哥，又何苦难为。他的目的，从不是不许小麦和男人在一起，只是怕他受到伤害。
可易远仍旧担心，“你说，他真的会对小麦好吗?就像你对我这样。”
“未来的事，没人能预测。给他点时间，让他来证明。”纪宸顿了顿又说：“但如果一定要回答，我相信他可以。”
靳小麦把任屿带回家，边哭边帮他处理嘴角的伤痕，“疼不疼?”
“不疼。”任屿看着靳小麦的眼睛。
“对不起，都怪我，我该想到我哥会这样。”靳小麦啜泣，“但你别怪他，他只是怕我被欺负，他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不怪，小麦你别哭。”
任屿嘴笨，又不会安慰人，手在半空悬了半天，最终也没鼓起勇气帮他擦眼泪。
可他越说，靳小麦就哭得越厉害，“你都这样了，让我怎麽能不哭。”
任屿在乎的，永远不是伤，“小麦，我们可以交往了吗?”
靳小麦的笑容含着泪光，“不然呢?你想反悔吗?”
快乐让任屿遗忘了疼痛，“不反悔，永远都不反悔。”
靳小麦禁不住扑进他怀里，“任屿，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任屿犹豫了半分钟，才红着脸，把手轻轻放在靳小麦背后，“小麦，我也喜欢你。”
两个人正式交往后，靳小麦体会到了，什麽叫做恋爱的甜蜜。
他可以正大光明坐任屿的车上下学，一起逛街、吃饭、游玩，做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
他也会和任屿上自习，陪在他身边坐科研。他负责给任屿讲笑话和奇闻异事，任屿会教他不擅长的高等数学。
他们感情很好，从不争吵，生活充斥着快乐和幸福。他们出双入对，是旁人羡慕的情侣，但又少了点什麽。
他们相恋快半年，却还没牵过手，更不存在进一步的发展，像两个没有欲望的人。
小麦不知道任屿想法，但他急了，很着急。
忍了很久，终是隐忍不住。
吃完晚饭，两个人散步回家。
小麦抓紧肩带，“我手冷，你给我暖暖。”
任屿迅速把风衣披到他身上，“好点了吗?”
靳小麦赌气，“没好。”
任屿又把两个袖口穿进来，塞进衣兜，“我们快走，到家就不冷了。”
靳小麦站在原地不动，“我要的不是这样，你就不能亲自给我暖暖吗?”
“用你的手，给我暖!”
任屿心脏乱跳，迅速把靳小麦的手搂在掌心，不断哈气。
靳小麦能感受到他的冲动和紧张，他明明是喜欢的，“为什麽之前不做?”
“怕会侵犯你，怕你不喜欢。”
“我什麽时候说不喜欢了。”靳小麦看着自己被捂热的手掌，心里却更委屈，“哪有谈恋爱像咱们这样的，半年了，连手都不拉，中学生都不这样。”
“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要带着我出家——?”
话音未落，靳小麦受到外力的拉扯，撞进了温暖的怀抱。
任屿很用力，“你不能出家，你要和我结婚，不准出家。”
靳小麦听着任屿的心跳，紧张得要命，“可你在不主动，我就要……唔!”
后面的话被吻吞并，这是小麦第一次接吻，任屿抱着他发抖，舌尖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靳小麦被咬的痛，气呼呼推开他，“你吻技好差。”
任屿的脸憋得通红，“对不起，我再练练，下次一定好。”
靳小麦倚在他怀里，“你找谁练啊?”
任屿手忙脚乱，“我……我想办法。”
靳小麦赌气，“你还想找别人练吗?”
“不找，不找别人。”任屿困扰，“可是，刚才那样，会不会让你讨厌?”
“只要是你，对我做什麽都可以。”靳小麦贴在他怀里不出来，“你也只许和我练。”
任屿低头，再次吻上他，“嗯，都听你的。”
靳小麦大二，任屿保送读研究生那年，他们回家见了父母。
任屿的家在本市东边的一栋老式别墅，三代同住，任屿还有个四岁的堂弟。
两个人提着东西，并肩站在家门口。
任屿打算开门。
靳小麦拦住了他，“叔叔阿姨真的想见我吗?”
“不仅是我爸妈，还有我爷爷奶奶和我弟，都想见你。”看出了他的紧张，任屿牵他的手，“别担心，他们都很好，不会为难你。”
靳小麦点点头，鼓足勇气，打开了门。
率先迎接他的，是任屿的妈妈，化学系教授，戴银框眼镜，留干练短发的精致女人。
“阿姨您好，我叫靳小麦，我是、是……”
“是任屿的男朋友嘛，我知道的。”任妈妈接过他手中的礼盒，把人往里带，“快进来吧，热不热?和果汁还是茶?”
“都行，谢谢阿姨。”靳小麦松了口气，见家长好像也没那麽害怕。
“哇!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啊!”突然窜出来的小男孩吓了靳小麦一跳。
小男孩大概三四岁，他抱着玩具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靳小麦，“哥哥，你就是我未来的嫂嫂吗?”
保姆赶紧跟上来，“小杰，快走，早教课还没上完，我们上完再来玩。”
可小男孩不干，扭着身子还盯着靳小麦，“哥哥，我好喜欢你，哥哥你可以和我一起玩吗?”
小杰缓解了靳小麦的紧张，他蹲在小杰面前，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小杰你好，你可以叫我小麦哥哥，等你上完课，我再陪你玩，好不好?”
“好，哥哥等我!”小杰很听话，和靳小麦打过招呼，乖乖往楼上走。
和睦的氛围让靳小麦轻松不少，他分别和长辈们打了招呼。
任爸爸还在外地，晚上才能回来，靳小麦和奶奶寒暄，被任屿拉着，上楼和爷爷研究课题。
见但两个人研究得入迷，小麦没再打扰，回到客厅陪任妈妈和奶奶看电视。
继父不在后，靳小麦家中只有他和妈妈，他很久没有体会到热闹的氛围了。
奶奶会拉着他的手，剥坚果给他吃，任妈妈会递给他遥控器，让他选喜欢的节目。
他们聊着家常，靳小麦并不尴尬孤单，很尽快融进了家庭氛围。
为了招待小麦，任妈妈亲自下厨。
靳小麦跟着来到了厨房。
任妈妈把人往外引，“小麦，你去歇着，这些事我来就行。”
“没事的阿姨，我挺喜欢做菜的，平时也总给任……”话到一半，靳小麦马上止住。
任妈妈笑着说：“平时总给小屿做，是吗?”
靳小麦有点害羞，点了点头。
“那孩子，是不是总使唤你做这做那?”
靳小麦摇头，“没有没有，是我喜欢做菜，刚好他又爱吃，我才做给他的，他没有强迫我，他对我很好的。”
“孩子，别紧张，我没有埋怨你们谁。”任妈妈温婉和善，“按你的说法，你总给他做菜，难道你们住在一起了?”
“啊?”靳小麦的脸突然蹿红，“没，没有，有时会我妈不在家的时候，他会上楼坐!一会儿，我就留他在家吃饭。”
“哦，是吗?”任妈妈笑着说：“小麦啊，你和阿姨说实话，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什麽欺负?”
“就是那种欺负。”
靳小麦看着任妈妈的表情，突然反应过来，他脸变得更红，忙着摇头，“没有，阿姨，我们真的没有过。”
看着靳小麦的样子，并不像撒谎，易妈妈笑着说：“抱歉啊，是我多想了，主要他这两天很着急想把你带到家里，我以为他做了什麽欺负你的事，着急负责呢。”
“没有，他挺保守的，就连第一次牵手，都是我主动的。”靳小麦红透了脸，有点后悔说这些。
任妈妈控制不住笑，“我家儿子就是小古板，感情方面很木讷，你别嫌他。”
“我不嫌，他特别好。”
任妈妈欣慰易远，“你也很好啊，是个懂事又温和的孩子。”
“谢谢阿姨。”靳小麦被夸得害羞，心里暖暖的。
靳小麦说：“其实他早就说过，要带我来见你们了，是我一直不敢来。”
“为什麽不敢来?”
靳小麦实话实说，“他太好了，我怕你们不能接受我。”
“傻孩子，说什麽呢，你也很好啊。”
靳小麦摇摇头，“我不好，不论是学识还是家境，我都配不上他，而且，我还是男的。”
任妈妈无奈，“傻孩子，你说什麽呢，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你们两个相互喜欢和包容才是最重要。”
“和你在一起以后，小屿就像变了个人。他性格开朗了很多，也愿意和我们交流了，经常去约会，也在意自己的穿搭，不再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或者实验室里。”任妈妈过来拉他的手，“我们要感谢你才是。”
“阿姨，您太客气了，我们是相互鼓励，有了他，我的生活也不一样了。”
任妈妈很欣慰，“你们相互喜欢就好，那你想好，什麽时候进我们家了吗?”
靳小麦愣住，“啊?什麽?”
“小麦，你可是我们家任屿的初恋。这二十多年，他只把来过家里，我看得出，他是真喜欢你。”任妈妈很认真，“你们是会结婚的吧?”
靳小麦心潮澎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任屿开车把靳小麦送回家。
一路上，靳小麦没主动说话，任屿有点担心，时不时转头看看他。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任屿把他送到楼道口，并拉住了他，“小麦，今天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还有小杰都很好，我挺开心的。”
任屿握着他的手，放在心口，“那怎麽了，一路都不说话。”
“在想事。”
“想什麽?我能听吗?
“今天阿姨问我，想什麽时候和你结婚。”
任屿的瞳孔舒张又收缩，“小麦，你愿意吗?”
靳小麦紧张得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愿意，我就愿意。”
任屿把他拥入怀中，“我愿意，我特别愿意，我回去就和爸妈商量，咱们今年暑假就结婚。?”
靳小麦被他着急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那也太早了吧，我还没大学毕业呢。”
任屿搂紧他不放手，“那什麽时候?别让我等太久。”
靳小麦靠在他怀里，听着怦怦跳的频率，“要不和我表哥一样，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
“都听你的。”
靳小麦和任屿婚礼当天上午。
易远微微抬下巴，纪宸正帮他系领带，他则翻着短信记录，“他们怎麽想的，干嘛在这种地方办婚礼。”
“听说是旅游时，小麦很喜欢的地方。”
参加婚礼的地点，是本市东边较为偏僻的古城度假区，小麦很喜欢那里的建筑，想办一场特别的中式婚礼。
“不对啊，同样都是婚礼，他们怎麽连堵门抢红包的环节都没了?”易远不爽，“我还想收点零花钱，顺便难为任屿那小子一把呢。”
领带系好，纪宸帮他扣西装纽扣，“也许小麦就是怕你难为他，才取消这个环节。”
“他这臭小子，还没办事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易远又想到自己结婚的时候，“他当初可没少难为你，小白眼狼，有了老公就忘了哥。”
“是我心甘情愿被难为。”纪宸拉上他的手，“好了，该走了。”
靳小麦结婚的地点较远，纪宸昨晚才出差回来，他们赶了个大早，在中午前到达了目的地。
婚礼现场浪漫又温馨，穿着中式礼服的两个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结成了恩爱夫夫。
易远看着站在台前，热泪盈眶却幸福异常的靳小麦，这些年的担忧和顾忌终于放了下来。
曾经的他，心疼小麦的过往，总想不顾一切保护他。现在小麦找到了幸福，再也不需要他来保护了。
婚礼仪式在晚上八点正式结束，易远当晚没回去。
两位新人为宾客办理了酒店入住手续，所有的房间都是按照婚礼的风格重新装扮的。
纪宸在隔壁忙工作，易远洗完澡，裹了件红色浴袍，靠在床边翻婚礼现场的照片。
纪宸忙完，上了床，“在看什麽?”
易远把手机递过来一点，“他们这种中式婚礼也挺有意思的，咱们当时怎麽就没这些想法。”
“咱们当时的想法，都是妈的。”
易远回忆当初的流程，“也对，妈操了心，咱俩省心了。”
纪宸问他，“喜欢他们这种?”
“也没有，就是感觉结婚还挺有意思。”
“想再感受一次?”
“怎麽感受?”易远随便说：“难道离了婚再结一次?”
“没可能。”纪宸搂紧他，“婚礼只能有一次，但别的可以两次。”
“还有什麽?”
纪宸扯开他腰上了浴袍带，“入洞房。”
靳小麦无数次幻想他们结婚的场景，而现实要比梦中还美好，却也更加紧张。
他坐在柔软的红色床上，心跳很快，如坐针毡。同样的，另一边的任屿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交往多年，蹭无数次在昏暗的角落，或者客厅的沙发上亲吻拥抱过，但也只是亲吻拥抱。
任屿坚持做个君子，只要不结婚，就从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明明每一次，他都能感受到任屿的冲动，而自己也不止一次暗示，他不介意婚前的这种行为，但任屿还是靠着意志力忍住了。
临近婚前，靳小麦偷学很多新婚夜的注意事项，怕了解的不够全面，他还红着脸向表哥讨教过。
但因为太害羞，很多东西不好意思看。最后只记得表哥一再和他强调，一定要最好准备工作，让任屿不要太着急，必须慢慢来，不要弄伤自己，否则会很疼。
可好奇心作祟，很疼的描述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加憧憬。
到底是什麽样的感觉，到底会有多疼。
为什麽表哥提起这种事，总是那麽兴奋。
为什麽都疼了，表哥还会喜欢?
任屿站在他面前，拳头舒展又张开，“小麦，要去洗澡吗?”
靳小麦木木的，“啊?我先吗?”
任屿反问：“不一起麽?”
靳小麦心思乱晃，双手放在腿上，“是该一起的吗?”
“我看电视上，都是一起的。”
被突然说出来，靳小麦越发紧张，他并拢双腿，“要不，你先去吧，我等等洗。”
“行，我很快。”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溅落在地板上，每一滴都打在靳小麦心口。
脑海中开始回忆之前学到的碎片信息。
水声停止，展开的玻璃门涌着雾气，扑散在靳小麦的视线前，迷惑了他的眼。
靳小麦低着头，抱着团衣服与任屿擦肩，“我也去洗了。”
潮湿的浴室，浴缸里的水是新换的，是他喜欢的微微发烫的温度。
靳小麦脱掉衣服，慢慢走进浴缸中。
计算着时间，他放光了浴缸中的水，正准备从里面站起。
“哎!”浴缸太滑，靳小麦一脚没踩稳，又摔进了光滑的浴缸壁内。
任屿闻声赶过来，视线前方，是半坐在浴缸里，全身赤。裸的靳小麦。
“你怎麽样?”任屿抽了浴袍裹在他身上，“有没有受伤?”
靳小麦靠在他怀里，按住脚踝，“脚，好痛。”
任屿轻轻触碰，只是扭到，没有大事，“我先抱你出去，好不好?”
靳小麦在他怀里点头。
房间里是迎合新婚气氛的暗红色灯光，靳小麦勾着任屿的脖子，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
任屿把人抱到床边，半跪在他面前，温柔帮他揉捏脚踝，因为不放心，任屿把靳小麦放倒，全身都检查了一遍。
小麦平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咬着嘴唇，感受着心脏的不明起伏。
卧室的红灯太亮了，照的他好热又好奇怪。
最后，靳小麦的大腿感受到了指尖和出气的清凉感。
“这里怎麽弄的?”
大腿是利器的划伤，伤口被泡过，有轻微感染的迹象。
靳小麦抖了一下，“前两天，不小心划到的。”
“为什麽不告诉我。”
“也不是大伤。”
“疼不疼?”任屿轻轻触碰伤口边缘。
靳小麦摇摇头，“不疼。”
靳小麦听到塑料包装打开的声音，柔软棉棒蘸取着药水，很轻地擦在创面，伤口擦好，又传来任屿呼出的凉气。
靳小麦并拢双腿，抱着枕头闷在床上，紧张的不敢乱动。
药水风干，任屿给他换上了睡袍，把靳小麦抱到床里侧，亲吻他的嘴角，“晚安，好梦。”
靳小麦急了，抓住任屿的衣领，“你干什麽?”
“怎麽了?”任屿很担心，“哪里不舒服吗?”
“刚结婚，就睡觉吗?”靳小麦要急哭了，“别人结婚当晚都不是这样的!”
任屿比他还要冲动，他按住靳小麦的肩膀，眼底发红，“我怕你脚疼，怕你不喜欢，怕不舒服，怕你太累了想睡了。”
“我才没有。”靳小麦急得扯他的衣领，“我又不用动，我才不会疼，谁新婚夜想睡觉?我才不想睡，我不睡…唔!”
靳小麦的急切被任屿吞并，他突然不了解任屿了，交往的那些年，他到底克制隐忍了多少，才会在今晚彻底爆发。
任屿像是发了疯，在柔情似水和凶悍野蛮之间转换，“小麦，你答应了我，求饶都没用。”
原来表面看似温和无害的人，内心都藏着只巨大的野兽，靳小麦被狠狠压制住，毫无反抗的余地。
这是他们交往以来从未有过的害怕，却又更加喜欢。他从不是可怜的人，他也可以被人爱，收获梦寐以求的爱情。
任屿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不清醒，怀里是他深爱多年的靳小麦，耳边只能听到小麦叫他名字和不断的喘气声。
他实在压抑了太久，但释放的时候，才意识到，曾经的压抑并没有价值。小麦不介意那些，他甚至很喜欢，越亲近他就越喜欢。
等任屿把靳小麦洗干净抱回床上时，靳小麦早就困得睁不开眼，还挤在他怀里不停讲话。
“表哥就会骗人，也没有他说的那麽痛，但好像还是有点痛。”
“感觉肿肿的，怪怪的。”
“表哥说的没错，会停不下来，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还会好丢脸好害羞。”
“但还是好喜欢，还想。”
任屿被他乱七八糟的话逗笑，把他搂进怀里，“今天不能来了。”
“为什麽啊?”靳小麦软绵绵的，“表哥说，可以来好多次的，他和小宸哥都有好多次。”
任屿拨开他吹乱的头发，“我们也不少。”
靳小麦闭着眼，蹭了蹭，“但比我哥少，为什麽比他少。”
“你哥是练体育的，体力好，恢复能力也强。”任屿亲吻他，“咱们不和他比。”
靳小麦不甘心，但又没办法反驳，“那我也要锻炼，强身健体，也和我哥一样。”
任屿被他的可爱笑道：“好，我们一起练，向他们看齐。”
“嗯。”靳小麦往任屿怀里靠，“比他们还厉害。”
“好，都听你的。”
“老公。”靳小麦的声音软绵绵带着弯鈎，他闭着眼，亲吻任屿的胸口。
任屿抱紧他，“我在。”
“我们会像表哥一样幸福吗?”
“会。”任屿语气坚定，“我们会比他们还幸福。”
靳小麦湿红了眼眶，“嗯，比他们还幸福。”
“小麦，我爱你。”
“会生生世世对你好，永远保护你。”
“嗯，一辈子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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