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筠儿。”不渡三楼昏暗的光线下,肖万里擎着酒瓶在手里晃了晃，才抬手为傅寒筠斟酒，“猜猜我今天见着谁了。”
傅寒筠才刚到,还没来得及落座，他眼眸懒洋洋地垂着,正对上姚君来似笑非笑看好戏的眼神。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他没说话，抬手将领带扯松了,端起酒杯来在手里缓缓转了一圈儿。
“我一病人,”他说，“你点这酒是不是太烈了？”
噗嗤,姚君来没忍住，笑了。
“你他妈在别人那里装也就装了,你在兄弟们面前装什么？”姚君来大义灭老板。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好奇心,”肖万里也说，“我钩子都下的那么明显了，不猜也就算了,问都不问一句,你让哥们儿面子往哪里搁？”
“只要不是他家里那位，他现在对谁都不感兴趣。”姚君来继续大义灭老板。
“那还真不是。”肖万里阴阳怪气,“咱们是什么人啊？哪有资格见人家家里那位啊？”
“不配不配。”姚君来附和着举起酒杯与肖万里碰了一下，“是咱们不配。”
两人一唱一和,戏演得飞起。
“你俩怎么不去拍戏呢？”傅寒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要不要调个摄像机来对着你俩拍？不然多对不起你俩这演技？”
“那倒不用。”姚君来忙说，“你当我这几年搞宣发还没够吗？看见摄像机就担心那帮记者又问出什么石破天惊的问题来。”
“你们等着吧,”他又说,“将来我肯定活不过你两个。”
“是吗？”闻言，傅寒筠笑了一下,大发慈悲道：“回头给你加薪？”
“谢谢老板。”
虽然不缺钱，但是谁会嫌钱烫手呢？
闻言，姚君来立刻就喜笑颜开了起来，连称呼都变了。
“好家伙，明明是我提的问题，怎么受益人是他？”
明明刚才两人还在同一战线上一唱一和的，这会儿见姚君来坐收渔翁之利，肖万里不干了。
“怎么了这是？”姚君来说，“看看，看看，就是这种人，朋友好一点儿，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滚你的。”肖万里被气笑了，“你个孙子。”
“看看，看看，筠儿。”姚君来说，“带你重新认识一下你的老朋友。”
“……”
“两个人插科打诨了好一阵子，肖万里才说回最初的话题，“我今天见到张安若了。”
“哦。”傅寒筠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遇到他的？”肖万里快抓狂了。
“嗯？”傅寒筠漫不经心地看他，“你怎么遇到他，关我什么事儿？”
噗嗤。
姚君来又笑了。
“人家啊，今天专门去公司找我，问我能不能让出妖师的份额。”肖万里无语地看着傅寒筠道，“说只要份额，钱他来出，利润归我，万一不幸赔了呢，也算他的。”
“啧啧啧，”姚君来感叹，“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谁说不是呢？”肖万里接着道，“你们说说，有这种好事儿，换谁谁不心动？”
“所以你就见利忘义，出卖朋友了？”姚君来鄙夷。
“那怎么能？”肖万里一拍胸脯，“你肖少爷是没见过钱还是怎么地？”
他顿了一下，转头去问傅寒筠：“筠儿，这不正等着争取你的意见呢。”
傅寒筠：“……”
傅寒筠正偏头看着窗外呢，今晚降温了，外面的风有点大。
听陆修明说，简夏晚上有不少夜戏。
他低头给齐铭发信息，让吴姨熬点姜汤，晚些时候给简夏送到片场去。
闻言，他头也没抬：“不想要还回来。”
一贯地简单粗暴。
“那可不行。”肖万里立刻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拿过来的。”
“而且，”他又说，“昨晚回家重温了一遍黑色.童话，我觉得吧，妖师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肯定是要大赚的呀。”
“这还像句话。”姚君来说，“我们夏日娱乐出品，那部不赚？再说，你为嫂子把筠儿的烂桃花挡一挡，难道不是你做兄弟的义务？”
说起烂桃花来，他不由地又酸了起来：“筠儿的桃花旺啊，今天我跟着陆修明去片场，还遇到万柏青了。”
万柏青接了个电视剧男二，也在影视城拍戏呢。
中午他和陆修明外出用餐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那么巧就遇到了万柏青。
“万柏青今天还向我和修明打听简夏呢。”姚君来说，“他鬼精鬼精的，知道修明老实，专门去他那里刺探军情，亏得修明误会筠儿喜欢的是孙琦，这才蒙混过关。”
闻言，傅寒筠终于抬了抬眼，手中微微转动的酒杯也停了下来。
姚君来倒没有卖关子：“之前网友不就嗑筠儿和简夏吗？这次AQ盛典，又差点嗑上热搜，他估计多少有点起疑心了。”
傅寒筠眉心微蹙：“昨天和我坐一起的……”
他顿了片刻，“是张安若吧？”
怎么网友又开始嗑起他和简夏了。
虽然看着网友们那些大胆的言论，他并不抗拒，可是，简夏现在不是不想公开么？
嗑狠了他又要胆战心惊的，不划算。
“那怪谁呢？”姚君来凉凉地说，“你自己去看看回放，你对着人家张安若时，那个脸恨不得冷到了北极去，你让人怎么磕得起来？”
闻言，傅寒筠以手抵唇，轻轻咳了一声。
“你再看看你对简夏是什么表情？”姚君来说，“幸亏昨天简夏和组里其他人都在一起，外加范岭中间还插了一脚，网友们对着简夏一个人嗑出两个CP来，才没人把这事儿当真。”
“网友还嗑他和范岭了？”闻言，傅寒筠眼眸一沉。
“我靠，人家不就是嗑个CP吗？”肖万里不以为意。
他是真没见傅寒筠对谁这么认真过，更没见他这么小家子气过。
可谁想傅寒筠立刻就道：“不行，嗑CP也不行。”
肖万里：“……”
姚君来：“……”
“咳，”肖万里试探着转移话题，“简……妖师的试镜结果出来了吗？”
“上午刚试过镜不可能那么快。”姚君来赶紧附和，“但是嫂子肯定是跑不了的。”
“不是说曲水看好的还有一个祝斓吗？”虽然同样是好友，但肖万里毕竟不如身在夏日娱乐的姚君来消息灵通。
“都不是事儿。”姚君来说，“这个本子是筠儿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适合且最适合简夏的，要不然怎么在他手里压了两年多都不见天日，就是等着简夏重出江湖呢，我告诉你，不仅这个，还有……”
“姚君来。”傅寒筠忽然发声，打断了姚君来的滔滔不绝。
“加薪没有了。”他面无表情地说。
空气陡然变得安静，不多时，肖万里爆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
试镜结束，简夏直接回了剧组。
他上午请了假，所以下午的戏份就比较集中。
冬天天短，几条之后，天色就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大家开始陆续转场，准备今天的夜戏。
简夏的保姆车照旧停在了较远的街区，从保姆车往片场去，途中需要经过孙琦和周礼的车子。
今天的夜风很大，他裹得很严实，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几乎将人从头包到了脚，羽绒服的连帽拉下来，将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雪白的下巴来。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在经过孙琦和周礼的保姆车时，简夏听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本以为是孙琦的助理小随，可转过身去，他才发现打开车门的竟是周礼的保姆车。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裁剪合体优雅的大衣下了车。
她的头发还略显凌乱，应该也是刚上车，看到他又立马走了下来。
“您好。”简夏有点疑惑，因为女人的态度还挺和善的。
虽然长相看起来很精明，可眉眼间却是带着笑的。
“哦，自我介绍一下，”女人伸出手来，“我是千红娱乐的管秋云，也是周礼的经纪人。”
“您好。”简夏伸手与之轻轻握了一下，不知道管秋云为什么要叫住自己。
“真冷啊，”管秋云被风吹得几乎往后退了退，不由地偏头看了看周礼的保姆车，“不赶时间的话，方便上来坐一坐吗？”
距离拍摄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简夏并不想到周礼车上去。
当然，周礼也不希望他到自己的车子上来。
闻言，他立刻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十分不悦地道：“管姐。”
“那好吧。”管秋云有点无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来递给简夏。
出于礼貌，简夏接了过来。
“是这样，听说您还没有签约经纪公司，”管秋云笑着说，“我们公司呢，虽然不大，但是资源还好，因为艺人也不多，所以每个艺人能分到相应的资源……”
身侧朱茜不动声色地偷偷踢了简夏一脚。
不用她提醒简夏也听明白了。
“所以，”管秋云说，“如果您这边最近有考虑更系统地发展的话，可以联系我。”
和周礼签约到同一家公司，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简夏还是礼貌地将名片收了起来。
他没说话，但是管秋云却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
“其实公司艺人忙起来，很少能碰到面的。”她笑着说，“而且，您这边各种条件都可以提，相对于经纪公司，这个圈子里单打独斗还是太难了。”
虽然当着周礼的面拉拢简夏，并不算是很好的时机，但是从公司的角度，她有把握，周礼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周礼本人一向是不避讳炒作的。
如果能签到简夏的话，两个人的关系也能成为一种保持热度的卖点，对大家来说，未必就一定不是好事儿。
“谢谢。”简夏微微点头，“只是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没关系，”管秋云说，“您这边好好想想，千红的大门，始终会为您敞开。”
简夏再次点了点头，恰逢孙琦的车门打开，孙琦裹得严严实实地从车上下来了。
管秋云笑着冲孙琦打个招呼，又和简夏说了两句，便裹了裹大衣回车上去了。
“怎么？”孙琦和简夏一起往片场走，“管秋云想签你？”
“嗯。”简夏笑了下，“不过我现在还没考虑签公司的事情。”
“可能看你自带资源，”孙琦意味深长地看着简夏笑了下，“今天去曲老师那里面试去了吧？”
他说的很微妙，不是试镜，而是面试。
简夏想了想，觉得还挺贴切的。
“你们怎么都知道了？”简夏有点惊讶，想了想，今天去试镜的几位，好像并没有孙琦公司的艺人。
不过，孙琦和霍冲一样，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在圈子里的人脉都少不了，消息当然也比一般人更加灵通。
可出乎意料地，孙琦笑道：“曲老师下午打电话给我，问了你的情况。”
闻言，简夏不觉愣了愣，忽然记起来，孙琦拿影帝的那部电影，就是曲水导演的作品。
两人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只是，如果按照常理来说的话，试镜之前，组里应该就已经有了演员的详尽资料。
如果还要打电话过来特意了解的话，那只能说明，曲水应该是真的很看好他。
还没等简夏想明白，孙琦就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希望很大啊，小简。”
不自觉地，简夏的心跳加快了。
看着前面片场灯火明亮，他心头不觉微微热了起来。
而同一时间，周礼的脸色却难看极了。
“管姐。”周礼冷着脸，“什么意思？你还真想签他？”
“签了他对你也有好处啊。”管秋云笑着说，没把周礼的情绪当回事儿，“至少将来话题是少不了。”
“这是什么好话题吗？”想起AQ盛典上，自己被简夏那句话吓得浑身发凉的感受，周礼的眉心蹙了起来。
偏偏管秋云也提到了AQ盛典。
“如果他签了咱们公司，你们就是师兄弟，就算出于对公司的忌惮，你和魏城的关系，他也一定会三缄其口的。”管秋云笑着，接过孙培培递过来的一杯热水，“而且……”
她顿了顿，“你以为他今天上午请假是去干什么了？”
周礼哪里知道，他最讨厌管秋云这样卖关子了。
管秋云看着他：“他呀，被曲水邀去试镜了，和祝斓是竞争对手呢。”
“什么？”周礼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管秋云，“曲水导演……，哪部戏？”
“曲水的话还能是哪部啊？”管秋云好笑地看他一眼，“当然是妖师咯。”
周礼的心脏忽然就跳得快了起来，心里惶惶然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焦虑来。
“他试的什么角色？”他问。
“你肯定没认真听我说话，”管秋云叹了口气，“和祝斓是对手，当然是男一号了。”
一部电影，每个角色都极其重要，尤其男一号，必须选角导演，导演，甚至囊括制片都通过，才有机会参加试镜。
但像曲水这样的大导，一般情况下，选角的决定权更大一些，就算一言堂也没什么奇怪的。
只是……
曲导怎么可能会看上简夏？
周礼一直觉得，简夏是不如自己的。
虽然简夏的黑色.童话反响确实好，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也就只有一部作品。
自己的作品虽然没有那么大反响，但影视双开花，一直都没闲着。
只看网络人气的话，他的热度一直都比简夏高得多。
虽然说顶流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但说次顶的话，还是可以勉强说得过去的。
而且，他有好几样国民度还不错的产品代言，简夏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可即便这样，能和曲水导演合作，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怎么曲导就看上了简夏？还能把他和祝斓相提并论了？
“去试镜的还有谁？”他冷着脸问。
管秋云今天过来，是带了个电视剧的本子给周礼看，此刻正低头从包里往外掏剧本，闻言也没抬头，将几个人的名字说了一遍。
周礼的脸阴晴不定，一时说不清是喜是悲来。
喜的是，这些都是电影圈的主流演员，几乎每年都会有一到两部电影上映，同时也是票房和品质的保证，有他们在，简夏基本上没有任何希望可以入选。
悲的是，简夏竟然可以有机会和这些人同场竞争，本身就是电影圈对他的一种认同。
……
“那他肯定没戏。”他说，眉心蹙的极紧。
“那可不一定，”管秋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将剧本递给他，“祝斓回来说，看到简夏的那一刻，他觉得妖师那个角色就是为他而生的，而且……”
她微微沉吟了下，“简夏在洪流的戏份年前杀青，妖师的开机时间恰恰是春节后，你不觉得过于巧合了吗？”
周礼：“……”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么傻逼。
他一直都是以自己的戏份多过简夏来自我安慰的，可是今天，他第一次希望戏份多的那个是简夏。
那样的话，说不定简夏根本连去妖师试镜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是觉得，简夏的运气太好了。”管秋云说，“先是N.U对他喊话合作，现在又是妖师的试镜，妖师不仅是曲水老师导演，而且还是夏日娱乐自己的项目……”
她顿了顿，“虽然这两样都还没落到实处，但是，简夏的运气还是太好了。”
事实上，她觉得简夏的外形更好。
而能够接连被大导们看上，说明他身上肯定有着某些他们没有发觉的，特别适合电影的特质。
她有种预感，将来简夏说不定会大爆。
不过这些话不能当着周礼的面儿说，如果说了，他一准而得炸。
剧本递了过来，周礼无精打采地接到手里。
电视剧本子，就算再出彩，又怎么能比得上夏日娱乐的妖师？
只话题度就差远了好吗？
万一简夏被选中了呢？
周礼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焦虑，而是开始隐隐害怕起了后面的结果。
只要一想到简夏有可能入选，即便只是万分之一，他也觉得如坐针毡。
明明，当初只是在学校卫生间听到有人拿自己和简夏比较，说简夏比自己潜力更大，又恰逢魏城家境长相都不错，他才故意又恶意地介入了简夏和魏城之间。
他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在他面前，简夏永远都是个失败者。
明明他做到了。
明明他才是胜利者才对。
可为什么，他还是感觉事情的走向却越来越不对了呢？
为什么，他离开心和快乐也越来越远了呢？
周礼一晚上都心不在焉，可简夏却状态好得出奇，更将他比得无比憋屈。
夜晚风凉，拍摄快结束时，周礼隐隐有了感冒的迹象，可旁边简夏不知道谁送了壶红糖姜汤来，此刻正捧着小口小口地喝，喝得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水润润的，漂亮的连叶雯都忍不住要多看他几眼。
周礼：“……”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这样显摆，让自己好像处处都落在下风。
不自觉地，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孙培培。
孙培培：“……”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