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番外七】养崽记事
“父亲！”
幼儿园国际班的门口,江槐星和江意星一见江窈停好车，就背着小黄鸭的小书包一路小跑过来，随即一左一右地抱住江窈的小腿，仰起头,像极了舒眠的一双眼睛眨动着,圆溜溜的像狗崽子：
“要抱抱。”
“怎么和你妈妈一样黏人呢宝贝,”
江窈笑,随即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宝贝抱起来，放进车后座，在双胞胎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今天有乖吗？”
江槐星点了点头,随即兴奋地扭了扭小屁股，扭扭捏捏地问道：
“父亲,今天是六一儿童节,老师们说放假半天，我们下午去哪里玩呀？”
“今天是六一？”
江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陷入了沉思：“可是父亲今天和大伯他们约好了，下午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可能不能陪宝贝了哦。”
“啊........”
江窈话音刚落，江槐星和江意星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
虽然江窈平时工作忙，但相对于“严厉”的舒眠来说,江窈算是比较好说话的,所以双胞胎也格外黏他，一听江窈没有空陪他们玩,神情登时变了,像个耷拉下耳朵的小狗崽,闷闷不乐。
这样沉闷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
江槐星和江意星在饭桌上难得的没有挑食，皱着眉头，将饭都扒拉完了，随即坐在椅子上，乖乖仰脸，让保姆帮他们擦干净唇。
在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动静，吃相也斯斯文文的，这让舒眠感到满意的同时，也有些奇怪。
所以，当哄着两个儿子去睡午觉、保姆去洗完的间隙，舒眠走进书房，双手撑在江窈面前的桌子上，满腹狐疑道：
“老公，你觉不觉得槐星和意星今天有些不对劲？”
江窈停下手中签字的钢笔，掀起眼皮，手指抵着下巴，问：
“有什么问题？”
“他们今天竟然没有挑食，也没有闹着我给他们买六一礼物。”
回想着兄弟俩往常的表现，舒眠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们是不是生病了？所以兴致不高？”
“.........没有吧，”江窈想了想：“我看他们挺健康的呀，吃嘛嘛香，能跑能跳.......听幼儿园的林老师说，槐星和意星今天还在击剑课上拿了满分。”
“那会不会是心理问题？”舒眠忧心忡忡道：
“难道是自闭症？”
江窈：“........”
他哭笑不得地伸出手，将舒眠拉进自己怀里，掌心从Omega的睡裙裙摆探进去，指尖在那腹部生产留下的伤口上细细描摹，随即在舒眠泛红的耳垂上亲了一口：
“别想太多了宝贝。”
江窈抱着舒眠轻轻颤动的身躯，低声道：
“你就是操心太多，所以生完孩子导致的身体亏空才一直没有补回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江窈打断舒眠的话：“是我今天没办法陪他们出去玩，他们才心情不好的。”
舒眠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他们平时最黏你，难怪了。”
“今天确实是没办法，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江窈顿了顿，垂下眼皮，遮住了其中的晦暗不明：“今年是爸爸入狱的第四年了，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最近听说他在狱里身体不太好了，我想了很久，才打算和大哥他们一起去看看。”
“.........很严重吗？”舒眠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
“不用，”江窈摸了摸舒眠的头发，安抚着自己的Omega：
“监狱里气氛不太好，你不适合去。”
何况蓝竹烟曾经带给舒眠那么重的身心伤害，不管怎么样，江窈都不可能再让舒眠见他。
“好吧，你早去早回。”舒眠将脸贴在江窈的脖颈处，轻声道：
“我和宝贝都等你回来。”
“好。”
.
到了下午，江窈看了一眼和江荨等人约好的时间，收拾好仪容仪表，打算出门。
但他却没想到，他尚还未迈出一步，江槐星和江意星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抱住他的大腿，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全然爆发，使劲儿哭闹不让江窈走。
虽然还没到打滚撒泼的地步，但动静大的隔壁的邻居都跑过来问是不是舒眠和江窈在闹离婚，才让孩子哭成这样。
舒眠和江窈摆了摆手，哭笑不得地解释，好不容易将邻居劝回去，但江槐星和江意星还是不肯让江窈离开，哭的眼睛都肿肿的，嗓子也哑了，脸上满是泪痕，看得人揪心不已。
“我的两个宝贝，哭成这样是要心疼死我吗？”
江窈蹲下身，用指腹去擦双胞胎的眼泪，叹气道：
“父亲又不是不回来了，为什么哭成这样？”
“想要和父亲一起。”
江槐星和江意星哭的肩膀颤抖，泪眼朦胧地看着江窈，委屈地控诉：
“父亲因为出差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好不容易在家，为什么还要走？是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没有不要你们。”
“父亲答应了大伯他们，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江窈蹲下身，和两个儿子平视，耐心地解释：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对不对？”
“那父亲为什么不能带上我们一起？”江槐星眼睛含着一泡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父亲就是不要我和意星了，对不对？”
江窈：“........”
他无奈地笑了笑：“没有不要。”
江窈正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和儿子们解释自己要去探监这件事，下一秒，江槐星和江意星就抱住了江窈的小腿，哭唧唧道：
“父亲不要走。”
他们异口同声道：“想一直和父亲一起。”
江窈：“.......”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和他一样无奈的舒眠，沉吟片刻，几分钟后伸出手，摸了摸双胞胎的头发，轻声道：
“可是父亲要去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好玩，你们也要去吗？”
“要去。”江槐星和江意星想也不想便道：“父亲去哪，我就去哪。”
“.....好吧。”
看着两个宝贝坚定的眼神，江窈怕自己稍微离开一会儿他们就能把家给拆了，到时候又让舒眠身心俱疲，不能好好休息。
为了家庭的幸福和谐，江窈只能蹲下身，将江槐星和江意抱起来，左右各亲了一下，最后一次，像是征求意见般道：“那就走咯？”
“嗯！”江槐星和江意星达成愿望，顿时破涕为笑，用力点头，笑嘻嘻道：“最喜欢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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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把他们俩带来了？”
监狱门口，江荨皱着眉，看着躲在江窈身后、探头探脑的两个雪团子：
“带小孩来监狱？你怎么想的？”
“他们闹着来呗，”江窈毫不在意地说：“小alpha胆子大，出来锻炼锻炼，没事。”
江荨：“.....”
“好吧，”毕竟是别人家的小孩，江荨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叮嘱道：
“我和江瑰先进去，你带着槐星和意星后面进。”
“好。”江窈点头：“我晓得的。”
监狱江窈还是第一次来，显然江槐星和江意星也是。
江窈身为成年人，还算比较淡定，但江槐星和江意星两兄弟很显然是被监狱冰冷凝重的氛围吓到了，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哭丧着脸，但又惦记着父亲交代的“不许哭、不许大喊大叫”的叮嘱，所以一直强忍着，绷着一张小脸，不敢出声。
“蓝竹烟的家属，到你们了。”
随着狱警的声音落下，江窈就走了过去，隔着一张有些陈旧泛尘的玻璃窗，在蓝竹烟的对面坐了下来。
四年的牢狱之灾已经让这个omega变的有些憔悴起来，隐隐显出些许疲态，原本有光泽的头发也如同乱糟糟的杂草一般，待江窈细细地打量着他时，这才惊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蓝竹烟的眼角已经长出了些许的细纹。
岁月不饶人，美人终将迟暮，时光对每一个人都是无情的。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江窈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微微一痛起来，心中感慨万千。
但他的面上却没有露出什么表情，许久后，他只是轻轻拿起了墙上挂着的电话。
两个人对面互相凝视了许久，各自沉默了整整五分钟之后，蓝竹烟才哑声开了口，眼睑轻颤：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看我了。”
“我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
江窈沉默片刻，才回了一句：
“你身体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蓝竹烟摇头，正想说话，江窈的手边忽然探出两个圆圆的小脑袋瓜，正眨巴着黑润的眼珠，用一模一样的神情，好奇地看着他。
蓝竹烟见此，下意识怔了一下，迟疑片刻后道：“这是......”
“是我儿子，槐星和意星。”
江窈说：“三岁多了。”
“........”蓝竹烟闻言，原本就沉默的他此刻花了更长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许久，才哑声吐出一句：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不想。”江窈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没说。”
“........哈。”蓝竹烟短促地笑了一下。这一笑，让他短暂掩藏起来的病态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吓的槐星和意星直往江窈的怀里钻，不敢再看蓝竹烟。
见此，蓝竹烟强撑的笑意终于落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玻璃窗外的两个孙子——
他不仅等不来他们叫他一声爷爷，甚至是在今天，他才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想必之前江荨和江瑰来看他的时候，都是得了江窈的授意，刻意隐瞒了江窈有了孩子的事情。
思及此，蓝竹烟的心中愈发酸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锤重重锤炼了上万次，只剩千疮百孔的伤痕。
“他们是男孩，也是双生子。”
江窈看着蓝竹烟晦暗不明的眼神，怕蓝竹烟还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女儿江峣的影子，于是便强调道：
“都是男孩。”
“.......我知道了。”蓝竹烟闭了闭眼，头发里的几根银白闪烁着刺眼的光，也不再看向江窈，像个疯子一般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偏执而疯狂地开始念着江槐星和江意星的名字，间或尖声地喊着江峣的名字，最后还伸出指尖去挠玻璃窗面，似乎是想要去碰江槐星和江意星，狰狞恐怖的面孔甚至吓到了江槐星和江意星，他们不受控制地开始哭起来，直到狱警将蓝竹烟拉走，也没能止住哭声。
江窈哄了半天也不见好，还是他们自己哭累了，晚饭也不想吃，蔫嗒嗒地被保姆抱回房间睡觉。
知道江槐星和江意星在狱中受到惊吓，江窈还挨了舒眠的好一顿训。
夜深后，疲惫的夫夫俩好不容易收拾完一切，刚躺上床睡觉，几小时后，迷迷糊糊间，半梦半醒的江窈忽然感觉床上一重。
“父亲......父亲.........”
两个小团子从床头探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毛茸茸的脑袋晃动着，像是两朵阴郁的小蘑菇。他们爪子搭在床沿，蹲在床边看向江窈，带着气音，可怜巴巴地试探问道：
“父亲，你睡了吗？”
“......没呢，宝贝怎么了？”
江窈睡意朦胧，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回应道：
“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间睡？”
“.......”江槐星纠结了一会儿，小声趴在江窈耳边道：
“父亲，我害怕。”
“.........”温热的呼吸声顺着耳道爬了进去，江窈呼吸一滞，痒的一个激灵，清醒了。
借着月光，江窈看清了江槐星和江意星兄弟俩惶惶然的神色。他理智慢慢回笼，想起了白天的事情，知道他们是被监狱里的那番情景吓到了。他想了想，于是招手让他们过来：
“进来睡。”
江窈打开被子，轻声道：
“动作轻点，别吵醒妈妈。”
“噢。”江槐星和江意星听话地爬进被子里，熟练地挤进了江窈和舒眠中间。
待江窈给他们盖好被子之后，江槐星趴在江窈的胸膛上，纠结了很久，久到江窈的睡意重新袭来，几乎要阖上双眼时，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父亲，今天那个关在铁房子里的人，是谁啊？”
“.........”江窈眯了眯眼，敷衍地揉了揉江槐星的头，语气带着浓重的睡意：
“是你们的爷爷，宝贝。”
“为什么爷爷会在那个铁房子里？”江意星躲在舒眠的臂弯里，试图从妈妈身上汲取些许安全感，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
“为什么我们不能天天见到他呢？”
“因为他做了错事，让你们妈妈受到了伤害，所以他被关进了铁房子里，不能出来，”江窈困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所以我们不能天天见到他。”
“........”听到这个回答，江槐星和江意星顿时感到不安起来，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复杂，连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此时，江窈已经完全睡死了过去，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而另一边，舒眠却被兄弟俩辗转反侧的动静弄醒了，他在半梦半醒之间，睁开半眯的眼睛，看了一眼怀里的崽，又看了一眼江窈怀里的崽，有些弄不清楚现在什么情况：
“槐星、意星？”
他问：“你们不在这里睡，跑来我和父亲的房间做什么？”
“妈妈。”江意星听到声音，忽然鼓起勇气，揽住了舒眠的脖颈，用柔软的脸蛋去贴舒眠的下巴，轻声道：
“对不起。”
他哭唧唧地说：“我以后再也不淘气，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舒眠：“.......”
“我也是。”江槐星也贴过来，抹着眼泪道：
“妈妈别生我的气，我不想去铁房子里，不想永远见不到你和父亲。”
舒眠：“.......”
他短暂清醒了一下，愣了很久，也没听明白江槐星和江意星在说些什么，但江槐星和江意星却很在意江窈的话，一口一个“父亲”“妈妈”地道着歉，最后把江窈都给弄醒了。
夫妇俩好不容易把哭闹的俩小孩哄睡，一人抱着一个崽，身心俱疲地躺在床上，原本酝酿起的睡意在互相对视的一瞬间，变成了哭笑不得。
“养孩子真的好累、好麻烦。”江窈摸了摸江槐星的头发，眼底全是怜爱：
“小孩子的脸，阴晴不定的。”
舒眠正想点头，表示认同，但话音刚落，依赖地靠在江窈怀里的江槐星就砸吧砸吧嘴唇，握着小拳头，睡意酣甜，嗓音软软糯糯地小声喊着：
“父亲.......”
他的呓语很轻，却足够江窈和舒眠听清：“父亲.......爸爸........喜欢爸爸.......还有妈妈......”
也许是双胞胎独特的心灵感应，蜷缩在舒眠怀里的江意星也动了，小声喊着“爸爸”和“妈妈”，直到夫妇俩同时放出信息素安抚，他们才安静下来。
看着怀里睡容可爱的两个儿子，舒眠忍不住伸出手，点了点他们的鼻尖，看向江窈，笑道：
“虽然麻烦，但他们还是特别可爱，是不是？”
“嗯。”江窈看着舒眠，也笑，慢声道：
“是的.......你生的小孩，自然是哪里都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