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垃圾桶很脏吧?
喝酒误事这件事刘年已经叮嘱过刘成光无数遍,但似乎没什么用,在家的时候他阻止刘成光喝酒,刘成光每次都会不高兴地拧眉并反驳说,压力大了只能喝点酒释放压力,他又没别的兴趣爱好,喝的就也是最便宜的散装白酒,花不了什么钱但能让他放松点。
每当听着刘成光这些话,刘年心里都是揪着的难受,确实如刘成光所说,这个家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他省吃俭用累死累活的,却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什么,瘸着腿干体力活得来的那点钱,都用来补贴家用,花在自己身上的少之又少,至少在刘年记忆里是这样的。
刘年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和刘成光一起去逛街,经过一个水果摊时刘成光停了下来,问摊主西瓜多少钱一斤,那时候不是吃西瓜的季节,当摊主报出五块钱一斤的价格时,刘成光轻叹了一声“那么贵”后马上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在经过另一个水果摊时,他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再次问西瓜的价格,这次摊主报价是四块一斤,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叔,马上切了一块给他们品尝,刘成光尝了一口,西瓜确实很甜,他也诚心想买,和摊主讲价十块钱三斤可不可以,摊主当时脸色就变了,嘴里念叨着这个季节十块钱三斤你去哪里也买不到后,转身招呼其他顾客去了,刘成光愣在那儿又看了看西瓜,犹豫不决好久才拉着刘年灰溜溜地离开。
最终他们也没买成西瓜,路过一个路边摊时,刘成光花一块五买了一个老奶奶卖剩下的本地甜瓜,个头不大长得赖赖巴巴的,买了回去切开大家一起吃,刘年嫌弃瓜看着丑不吃,刘成光咬了一口啧啧赞叹瓜好甜。
再甜哪有西瓜甜,当时刘年是这么想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刘成光舍不得买四块钱一斤的西瓜。
看着他逐渐苍老的面容和脸上散不去的愁容,想到他为这个家辛劳付出了大半辈子,刘年劝归劝但偶尔也会当没看见,由着他喝点小酒解解闷。
沈娟叹气无可奈何地说:“喝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想戒就戒掉。”
“什么时候的事。”刘年微愣,神情一滞:“今天吗?”
“两天前。”沈娟说着疲惫地捂脸连带声音都闷闷的:“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两天了你爸还在昏迷,我担心……”
家里病的病,年纪小的年纪小,唯一能主事的刘成光都发生了意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刘年。她抬眸看向刘年,抓紧他的手想开口又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正是学习的重要阶段刘年耽误不起,但家里没其他人,又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沈娟欲言又止,只是紧紧地抓着刘年的手,抓住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刘年回握回去,看出了沈娟的不安并尽力安抚道:“不会的出什么意外的,爸那里交给我。”
听刘年这么说,沈娟敛眸,脸上泛起一丝愧疚,低头盯着被面沉默了好久才开口:“这两天都是工友在轮流照看,年年,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妈妈不会让你去的。”
刘年点头压下心里的不安努力保持平静地说:“我知道。”
“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沈娟说着,转身从枕头下面的小布袋里拿出一叠纸币,皱皱巴巴的不知道放了多久没舍得用,纸币间夹着一张卡,她把卡抽了出来只把钱递给了刘年:“卡里的钱是你舅舅的,我们替他收着,这些钱你带着去交医药费和住院费,不够……再想办法。”
“好。”刘年接过钱,把涌到喉头的哽咽压下去,别过头时嘴角却不住地颤抖:“妈,你先吃饭,到时间了,我先去店里帮忙。”
刘年说完就匆匆离开,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失态,只能内心的悲伤压抑着却没地方宣泄。
虽说要待着等刘年回来,但看着刘年走进病房,张扬的心思又完全安定不下来了,他不禁想到王卉,今天她应该还在加班吧。
和王卉只有一个病房之隔,张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不主动去找也不刻意回避,但却忍不住会想很多关于她的事。
这么想着,连作业都没心思做了,张扬一直静不下心来,一道题卡住就硬生生地卡了好久,思考着思考着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看向病房大门的方向。
王卉从病房出来了,还是穿着那套熟悉的白大褂,张扬马上低头看着解不出来的题,脑子里一团乱麻。
像是故意来找他一样,见到张扬在门口王卉也不觉得惊讶,反而异常平静地在他面前停下。
“辅助线画错地方了。”王卉说着俯身和张扬一起看题:“换个思路很快就能解开。”她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比起之前多了点人情味。
“哦。”张扬讷讷地回应着却还是没抬头,继续埋头做题:“知道了。”
他想说的不止这些,其实很想问问王卉,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和张询的事有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但张扬也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问出来,他们母子好像并没有到这种互相表达关心的地步。
“什么时候回家?”今天的王卉似乎格外有耐心,她说着直接在张扬身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歪头看着他做题语气柔和像一个很有耐心的母亲:“想吃什么,回家给你做。”
面对态度有点热情的王卉,张扬一愣才故作镇定地说:“不知道,应该不回去。”
他的话没有以前那样决绝,没有马上拒绝却也没有马上给出肯定的回答。
“哦。”王卉沉吟了一声没再说话,却还是一直坐在张扬身边,过了好久她才再次开口:“我和他离婚了。”
看着他们拉扯着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张扬本以为她和张询会这样僵持着混乱地过一辈子,没想到居然真的会离婚,惊讶的同时,张扬又觉得很正常,好像早就预见了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样,这才抬头直视王卉:“离婚了,挺好的。”
早该离了。
“他净身出户。”王卉再次开口,端坐着双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虚空缓缓地说:“以后你跟着我,家里再也不会出现第四个人了。”
“哦。”听出了王卉的声音里的不舍,张扬本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但疏离了那么多年突然要掏心窝子地说点什么,还是有点不自在,他眉头轻蹙还是那句话:“这样挺好的。”
王卉失笑:“真的挺好吗?”
这话不知道是在问张扬还是问她自己,又或者在后悔在怀念。张扬无从得知,他转头看着王卉,这才发现她的脸色略微有点苍白,眼眶下带着明显的乌青,见状,张扬下意识地觉得,她现在应该是很难过吧。
虽然她失去的在外人看来只是一段失败又不堪的婚姻,离婚了无疑是一种解脱是最好的选择,但大家都只是旁观者,又怎么能体会到她当局者的真实感受。
毕竟那么多年,即使再糟糕再不堪,他们在一起时相处那些的时间,是实实在在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是她的青春,是她的爱情,也是她的家庭。离婚两个字,让这无数个日日夜夜被轻易抹去,就像被连根拔起的老树,只留下一个能轻易被填平的坑,看似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但那个被拔出的坑,永远都无法彻底填平。
“你还好吗?”犹豫再三张扬还是忍不住关切地说:“要不要我陪陪你?”
“挺好的。”同样的话从王卉嘴里说出来多了点无奈和自嘲:“也算解脱了。”
刘年出来的时候,王卉已经走了,看到张扬正在发呆,他勉强地轻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才慢慢走近张扬。
本以为张扬是被题目难住了,于是他默默地在张扬身边坐下,歪头看着只画了一条辅助线的题说:“对,就是这样,接下来用上次我讲过的方法做就能解出来。”
没注意到刘年的到来,听到他说话张扬下意识地一怔,而后才抬头看向刘年:“你今天好快。”
“和平时差不多。”刘年敛眸快速地把眼底的落寞隐藏起来,说着把张扬手里的作业本拿过去,替他标注着解题思路:“看好了,这样做很快就能做出来。”
“我知道。”张扬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身子一歪直接靠在刘年身上:“就是还没来得及写。”
刘年向张扬靠近了一点,让他坐得舒服一些才柔声问:“困了?”
张扬摇摇头懒懒地说:“没有。”
“那怎么了?”
张扬靠在刘年肩头,嗅着独属于刘年身上才有的清新气息,惴惴不安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一点,晃着脑袋拉过刘年的手臂抱在怀里说:“没什么,就是有一点点想你了。”
对于这种直白的表达,刘年还没太习惯,虽然心里也同样的想念但却说不出口,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我妈刚刚还问你怎么不进去,她说外面坐着冷,让你下次和我一起进去,她也想看看你。”
“好,知道了。”张扬露齿一笑,心里的沉重感有所减少:“我知道阿姨想见我了。”
“嗯。”刘年点点头,欲言又止。
张扬顺势一抬眸,就看到他微微发红的耳朵随即了然一笑,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我还知道年年也想我了。”
话一出口,张扬感觉到刘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得逞地轻笑拽起刘年的手臂,拨弄着他的袖口玩。
“嗯。”刘年坚定地应了一声,才轻声地说:“你说的对。”
“对什么?”张扬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刘年生性内敛不善于表达情感,却还是故意问:“什么意思?”
莫名的,张扬这一刻好想听到刘年亲口说出想他这句话,就像这次不说出来下次就再也听不到一样,这种不知名的未知让张扬不自觉地感到心慌,明明他们两还在热恋期并且感情很稳定,但这一刻他却慌乱得有点不知所措,好像再不热烈地表达想念,表达喜欢,下一刻他们就会分开。
这样想着,他拨弄着刘年袖口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心底突然升腾起一阵凉意。
“我也想你。”最终,刘年还是说了,他说完不自在地垂眸,还在认真地低着头给张扬写解题思路,俯首解题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那种熟悉的亲切感,这才让张扬稍微感到踏实一点。
“刘年,我看懂了。”张扬拿过自己的作业本:“我马上做出来,你看看对不对。”
“好。”
给沈娟送完了饭,刘年还要去米粉店打工,想着张扬去了干等着也无聊,他就想让张扬先回去。
“我不。”张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麻利地收拾着书包,硬赖着要和刘年一起去,拗不过他,刘年还是载着张扬一起去了。还是那个小电驴,两人一前一后地坐着,风呼呼地吹,张扬脱了外套罩扬起来给刘年挡风,自己只穿着一件短袖却像不知道冷似的冷呵呵地哼歌。
刘年从后视镜里看着张扬自在的样子,心里却突突的难受。
正值饭点,店里食客来来往往的翻桌都来不及,自从到了店里刘年就没闲下来过,一直在忙前忙后,看他忙得脚不沾地,张扬搬几次都想去帮忙,却被刘年果断地拒绝。
他端了一张小板凳给张扬,让张扬坐着吹吹风等他,无奈,纵然万般不愿意,张扬也只能老实地坐在门口等。
一开始他只是时不时地往店里看几眼,刘年发现他,他就马上偏头装作看别的地方,等刘年不看他了,他又探头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刘年忙碌,后来被发现的次数多了,张扬干脆不装了直接把小板凳转了个方向面对店里,探头探脑地皱眉看刘年。
店里来吃粉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李羽没在这里打工了,服务员就只剩刘年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即使忙得脚不沾地,还是有很多顾不过来的事,这不,刘年刚给一个顾客端了粉去,才放下转身顾客就破口大骂起来。
“不是说了不加辣椒吗,这么多辣椒我怎么吃?”刘年忙着给下一个顾客上菜,没听到这位顾客的话,气得顾客直接拍桌子直接来开始骂刘年:“耳朵聋了吗?叫你赶紧给我换一碗。”
刘年这才听到,连忙给顾客赔不是,顾客不依不饶,吵吵嚷嚷地继续骂人,张扬拳头一捏,也不管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理念,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了回去:“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你们店这样做生意的?”顾客不可置信地看着嚣张的张扬,转头问老板:“这种人也招来当服务员?”
老板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张扬就继续开口道:“我不是服务员,也是来吃东西的,怎样?”
见张扬那副比他还凶神恶煞的样子,顾客对着刘年小小地啐了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凶狠,小声地嘟囔道:“神经病!”说完他放下碗就准备走,又被张扬拉了回来:“你对着谁吐口水?”
顾客明显是故意找茬:“关你什么事?”
吃饭的食客们都看了过来,老板脸色不太好地看向刘年,刘年只好走过去拽住张扬,用眼神示意他息事宁人。
“滚。”张扬捏着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再不滚我请你滚出去。”
那位顾客又回头翻了个白眼,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他出门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左拐进了街另一边的小巷子。
“事办完了,给钱。”
林凌脸色不善地看着这位故意找茬的顾客说:“我不是叫你让他难堪吗,怎么才轻飘飘地骂了几句就出来了?”
“你没提前和我说他身边还有个不好惹的臭小子。”
林凌咬牙给了钱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了店的附近,远远地望着店里的刘年和张扬。
他看到刘年正皱着眉和张扬说什么,张扬一开始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后来见刘年真的不理他了又巴巴地去哄,似乎是在为刚才张扬和顾客起争执的事闹别扭,本以为刘年会一直和张扬冷脸,但看到他被张扬几句话就哄好,林凌不由地冷下脸,又不甘心地站了好久才离开。
怎么劝说都没什么用,张扬就是要帮着刘年一起打工,没有办法刘年只好答应了,但只让张扬干一些简单的活,比如抹桌子或者收盘子什么的。虽然是一些简单的小活,但张扬干得很认真,来来回回不嫌累不停干的样子,把店里老板都惊呆了。
终于熬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见店里没什么吃饭的人了,刘年就按着张扬强迫他坐下,自己收了一大包厨余垃圾去倒。
张扬正坐着喝水,突然一个人走了进来,他以为是客人下意识地放下水转身去点单,却在看清楚来人后愣住了。
是王卉。
她明显才刚下夜班,脸色蜡黄神色尽显疲态,米白色的风衣下身型显得更加瘦小,纤细的脚踝仿佛撑不住身体,每走一步都像绵软无力,她难得地没穿高跟鞋,人像瞬间缩水了一样。
这样看着,张扬不由地移开目光,他觉得王卉突然之间憔悴了好多,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精致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王卉眼神扫过张扬被汗水浸湿的黑色无袖背心,目光停留在他拿着菜单的手上:“做服务员?”
张扬没过多解释,淡淡地回应:“嗯。”
王卉目光微凛,扫过张扬还沾着油污的手不可置信地问:“扬扬,你很缺钱吗?缺钱可以告诉妈妈,不至于来这里……”
“不缺。”张扬说完,把菜单递给王卉:“吃点宵夜吗,我请客。”
王卉没说话,揉了揉额头看起来是一副伤神的样子,刘年拖着空了的垃圾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沉默相对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停住,和张扬对视一眼后,把垃圾桶放在门口却没进店里,而是在店门外站着,他的双手都是厨余垃圾的残留物,看起来不好看闻着还有难闻的味道。
王卉顺着张扬的目光回头,走出店门就看到一身狼狈,比张扬还狼狈几分的刘年。
她的表情毫不意外,只是看了几眼没说什么就转头离开了。
张扬走到门口,抽了一张纸给刘年擦手,神色恹恹地说:“她回家了。”
“嗯。”刘年微微敛眸,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过一会儿突然开口:“我知道有一家的奶茶很好喝,等我给你买来。”
虽然一向对奶茶零食不感兴趣的刘年主动去买奶茶让张扬觉得有点奇怪,但张扬并没有多想,就摆摆手让刘年早去早回。
而本该去买奶茶的刘年穿过大街,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见到了本来应该离开了的王卉,两人相对无言就像约好了一样。
王卉犀利的目光扫过刘年被油渍污染的上衣后,又有意无意掠过他因为沾了泔水被迫卷起的裤腿才缓缓开口:“垃圾桶很脏吧?”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宝包们~猫猫头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