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多数考生在出成绩那天,都会难免紧张，一般是待在家里，找个信号好点儿的角落,等待时间一到就反复刷新查询页面。
无论是生是死，大家都希望能尽快有个答案。
盛夏绝对是姜以森见过最淡定的考生,他在出分当天忙着去海边。
并且难得起了大早，兴高采烈把姜以森弄起来,两人坐上旅游大巴，车程共有三个多小时。
这还是姜以森练习坐车以来,坐过最远的一段路。
他本身就有些微不安,想到盛夏马上出成绩，就加倍紧张。
盛夏牵着他的手，感觉冰冰凉凉的，便转头问他：“怎么了，难受吗？”
“你不紧张吗？”姜以森把手机拿给他看，“还有半小时就出分了。”
这家伙甚至连划出来的分数线都不关心。
盛夏听了,笑，手指轻轻揉捏着姜以森手背，低声说：“没事,结果会很好的。”
这人是如此的笃定,仿佛他已经提前偷看过了故事的后续。
姜以森不自觉也笑起来,用脑袋去撞他的身体,心里所有的不安和顾虑都荡然无存。
“睡会儿吧。”盛夏给他戴上了耳机,“待会我喊你。”
耳机里的音乐将大巴车上的嘈杂声隔绝在外，姜以森被稳稳牵在手里,将头枕在自己男朋友肩膀上。
对方身上有种干净又清爽的味道,还沾染了一部分树叶柑橘的香气——那一定是今早姜以森挽着他脖子索吻时留下的。
姜以森很快就昏昏沉沉,陷进了安静舒适的梦里。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大巴车已然停靠在目的地，那是海边度假村的入口。
车上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已经是正午。
他顿时彻底清醒，不知几时披上的薄外套滑落肩头，他一把抓住了盛夏：成绩查了吗！怎么没叫醒他！
他张了张口，又有些问不出来，生怕是盛夏觉得成绩不理想。
结果盛夏只是眼中含笑，凑他耳边，告诉他：“离总分…还差48。”
姜以森耳朵一痒，心跳得飞快，他很难形容此刻激动的心情，这比他当年自己高考查分还要震撼。
“盛夏！”他真想把盛夏直接扑进大海里！
“走，”盛夏拉过他手，高兴得耳朵都红了，“下车了。”
他把遮阳伞撑开，两人跟着大部队一路走——他们并非跟团游，大家到地儿以后都是各玩各的。
多数人入住的都是度假村内的民宿，只有盛夏出手阔绰，订的是风光极好的水上木屋。
因为正午气温极高、日头也毒，姜以森在这种情况下很快会中暑，盛夏便叫了观光车，还给姜以森手里塞了只新鲜的大椰青。
姜以森心想，这人自从脱下了高中校服，自己就越来越难把他当个孩子看待了。
观光车在铺得齐整的石板路上缓缓驶过，没有颠簸，一路上都能看见在阳光底下生长得青翠茂盛的绿植，还有色彩清新可爱的建筑，海风带着淡淡的咸味，湿润而温暖。
一切都足以让人心情大好。
姜以森一路都在笑，指路上开的花、别墅门前的大金毛、卖海产和饰品的店给盛夏看。
中途有条洁白的卷毛小狗还兴奋地追上来，在盛夏想要制止的目光里，姜以森伸了手，温柔地碰了碰小狗的额头。
小狗达成了贴贴，然后被观光车落在后边，差点载一跟头，吓了姜以森一跳。
“你要小心，它可能会咬到你。”盛夏觉得有些醋，但他不说。
姜以森倒总能看出来。
“嗯，确实。”姜以森点了个头，一脸严肃，戳了戳盛夏皱起来的眉，“我家的夏夏小狗也很喜欢咬我呢，看。”
说着他抬起脖子，略微掀开衣领，现出底下若隐若现的红痕。
除此之外，还有清瘦的锁骨，漂亮的肩窝…
盛夏耳朵一热，飞快伸手帮他衣领拉好，姜以森还笑得特别开心。
他们要入住的水上木屋就建造在海上，下了观光车顺着栈道走八分钟就能到。
建筑占地面积近两百平，装修得古朴而温馨。
姜以森推门进去，就忍不住“哇”了一声，木屋的采光非常好，客厅连着一个宽阔的露台，从这里就能看到深蓝色的大海，而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看过海。
他们的午餐由木屋老板送来，对方也不打扰，就摇了门前的铜铃，将饭菜留在门外。
盛夏端进来，有海鲜菠萝烩饭、炒干贝、意大利面、椒盐虾和鲜榨果汁，堆了满满两大托盘，对于两个人而言，这已经是很丰盛的午餐。
他们坐在餐厅吃，餐桌底下竟然是透明的玻璃地面，他们能清楚看见翻涌的海水、以及间或游过的鱼儿。
“夏夏，看镜头。”姜以森拿着手机喊他。
盛夏侧脸入镜，转过头，又下意识地比了个“耶”。
“不要剪刀手，换一个。”姜以森说，他这模特真是一年了都没长进。
盛夏想了想，忽然扑过去，一把揽住姜以森，毫不犹豫吻了他的侧脸。
画面定格。
姜以森因而弯眼笑起来，睫毛软软的。
画面再定格。
盛夏一口轻轻咬住他漂亮的耳垂，姜以森仍然在笑，面色一点点红润了起来。
…
在海边，除了清早，要过下午四点才是最佳的游玩时间。
但姜以森和盛夏到黄昏时分才出来，原因是他们涂防晒耽误了不少时间。
姜以森向来是不愿晒黑晒伤的，特地带了许多管防晒，先给盛夏仔细涂了一遍，盛夏就闹着也要帮他涂。
那几管防晒是清新的甜橙味，盛夏让姜以森坐在椅子上，给他涂抹面颊，然后是脖颈、手臂、双腿…
姜以森一直低垂着眼眸，安静得像个乖小孩。
原本就到此为止了，但他蓦然抬眼，对盛夏说：“后背，也要。”
盛夏愣了愣，耳朵红了，“你…要下水游泳吗？”
“嗯，我想泡泡水。”姜以森说着，除去身上宽松的T恤，并背过身去坐，手臂抱着椅背。
盛夏看着那片雪白，不免感到有些燥.热，将防晒挤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
对方看上去仍然有些苍白偏瘦，但比例极好，一双蝴蝶骨自然而漂亮，美人沟修长，一路延伸向下，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丝赘肉。
这绝对是舞蹈家也梦寐以求的后背。
盛夏心跳得很快，当指尖接触到姜以森腰侧“生长”而来的绿叶，姜以森情不自禁抖了抖，说了句“痒”，人越发靠向椅背，身体拉直，像是一只猫。
于是更多防晒被挤进手心里，恶作剧似的在绿叶之间打着旋儿。
那尾鲜红的游鱼就仿佛有了生命力，被招惹得游动起伏。
“夏夏…”姜以森转过头，雾灰色双眼如水清澈见底，只有眼角像游鱼一样红，他低声抱怨：“你手太热了。”
盛夏很快忍不住，将他拉到餐厅去。
姜以森了解他意图，便揽着他说：“我们都涂了防晒，所以不能吃进嘴里噢。”
他刚说完，就被温柔地顺势放倒，后背贴上有些冰凉的玻璃地面。
姜以森吃了一惊，没想到是这样。
盛夏急切地吻了下去，紧紧皱着眉，他有时候会怀疑，姜以森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总是这么的…吸引人。
经过近半个月的磨合，一切都变得无比顺畅，再也没有人体会到痛楚。
这也助长了盛夏的急性子，他总是一气呵成坐下去，吓得姜以森只能死死抱住他。
试图过把节奏放慢，却是徒劳。
姜以森如同躺在翻涌的海水之上，同时感受着火热与冰凉，不同颜色的鱼儿在他们附近游来游去，这一切都让他眩晕而沉溺。
他闭着眼，攥紧的双手被人舒展开，听着海浪汹涌拍击的声音，随后他们的声音盖过了这一切。
天边缓缓降落的晚霞染红了海水与沙岸，沙滩上的游客少了许多。
姜以森和盛夏牵着手，赤脚踏着浪慢慢地走，每一步都踩进湿软的细沙里。
这里的海水非常干净清澈，每次海浪卷来，海水都会漫到小腿肚，姜以森总会感觉有些眩晕，但盛夏一直小心地拉着他。
画板正孤零零竖立在远处，上边有画到一半的画。
“日落很漂亮。”姜以森说，回过头，却发现盛夏在看自己。
他便伸手去，刮了刮对方鼻子：“怎么，没吃饱？”
“不是，”盛夏说，“我只是在想，你很漂亮。”
姜以森愣了愣，然后大方自然地笑了：“你也是，夏夏，你也很漂亮。”
日头越落越低，几乎快要没入海里，但他们还不舍得离去，姜以森继续画画，盛夏则在附近玩水。
姜以森总是担心，不时分神去看，见盛夏水性非常好，还能在水里翻滚。
他便安心坐在沙滩椅上，就这么看了许久，腿上的手提电脑屏幕亮着，显示他刚刚发出去一封大邮件。
那封邮件是发给编辑陈鱼雁的：
【姜鸟鸟：雁姐，这是我整理出来的作品集。找工作的事情，就麻烦您替我留意了，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祝生活愉快。】
陈鱼雁很快小窗给他发了私信——
【雁姐：收到啦！】
【雁姐：《夏日记》是什么呀，你终于又舍得给自己挖坑啦！】
【雁姐：老师的起名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又质朴呢】
【雁姐：不过，故事真的很有意思！这篇可以刊载吗（星星眼）】
姜以森笑了笑，他就是不擅长起名，这有什么办法呢。
迄今为止，他起过最好的、他最喜欢的，仍然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打字回复：
【森：是个短篇，这回应该会填坑的】
【森：而且，有人督促我画下一话】
【雁姐：那真是太好啦！】
【雁姐：希望我们小鸟老师一切顺利，前程似锦，在新的城市里大展宏图！】
【森：谢谢雁姐】
【森：等再见面的时候，我会给大家带礼物】
【雁姐：好哇好哇，期待再见到你！】
水上木屋的夜晚宁静而温馨。
盛夏笨手笨脚帮着准备了晚餐，这家伙干什么都心急，锅里水没烧干就放了油，油噼啪炸起，幸好姜以森眼疾手快护住了他。
“差一点就受伤了！”姜以森训斥道。
盛夏背手站着，老老实实低头受着。
姜以森于是手把手教他，结果还是烧糊了一道菜。
饭后他们一起洗澡，盛夏先发起了“战争”，掬了一捧水，朝姜以森肩膀泼过去，姜以森一开始很无奈，骂他“熊孩子”，然后忍不住拿过了瓢，直接舀水回击。
满地满墙都是水，他们没完没了地玩闹，笑得喉咙都疼了，才停下来，待在温暖的水里接吻。
当他们一同平躺在卧室的大床上，房间灯熄灭，盛夏摸索着按下一个开关，天顶自动而无声地打开。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漆黑的天幕，以及漫天闪烁的星辰。
姜以森感觉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跃，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美好的星空，比他小时候在乡间看见的还要漂亮。
盛夏侧过身来，忍不住延续了刚才在浴室里的那个吻。
原本整洁的床单很快变得有些凌乱，姜以森被吻得几近缺氧，却不愿意停下来。
“姜以森。”当盛夏终于舍得分开，却仍然俯下身，轻轻舔了对方湿润的唇，“我要。”
“晚一点，可以吗？”姜以森揉了揉他脑袋，将他拉回来和自己一起躺好。
他们一起看向头顶上所有的星星，仔细观察，它们不仅大小不同，甚至颜色上也有轻微的差异。
“你说的没错，夏夏。”姜以森笑了笑，“如果不能躺在水屋里，和你看着星星入睡，那会是巨大的遗憾。”
那时的他还不太能理解盛夏的这句话，他被放在眼前的各种烦恼绊住了脚，也习惯性地像个合格的成人那样，用理性思考。
“上个夏天，我在想，那是我人生里最美好的一个夏天。”盛夏忽然说，“到了这个夏天，我又觉得现在也特别美好，这种分不清哪天最美好的状态，让我觉得很幸福。”
他说着，向姜以森再靠近了一些，坦诚地说：“谢谢你，给我这么多美好。”
姜以森侧过身，头枕着自己的手肘，问：“你想好选哪个学校了吗？”
盛夏愣了愣，目光中现出犹豫，他将头往姜以森颈项间拱了拱，似乎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哪怕是短时间的分开，他也不愿意。
“没关系。”姜以森伸手覆上他的手，“我会和你一起去北方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但是…回到你读书的城市，你会不会…很难过？”盛夏仍然很担心。
“我会的，夏夏。”姜以森说，手温柔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但是你会陪着我，对吗？”
盛夏点头，很认真许诺：“我会。”
“嗯。”姜以森被满足感包裹着，说：“那我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他不会再退缩回避，因为对方也会给他同样多的美好。
夏日明媚的阳光会驱散一切阴霾，即便遇上暴雨，他们还可以一起到屋檐下躲雨。
盛夏伸过手来，牢牢抱住了姜以森，夜晚静谧漫长，只有海水亲吻沙岸的声音在回荡。
“那我们就一起出发吧，我会保护好你。”盛夏凑过去，继续眷恋地吻姜以森的唇。
漫天星星都温柔地守着他们缱绻，听着他们的呼吸和心跳，以及间或交换的爱语。
他们将永远分不清生命中哪个夏日最美好，但他们永远记得这个夏日——
他们躺在水屋里、星空下，与最心爱的人相拥而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