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分钟
医院是没去成，宋槐京固执地说自己没问题，顾屿问他需不需要约一个心理医生也被拒绝了，宋槐京从头到尾抓着他的手不放，怕他跑了一样。
打开家里的门两只手中间已经是黏腻的一层汗，顾屿说：“我去洗个手。”
宋槐京寸步不离：“我跟你一起。”
顾屿洗完手，他就站在顾屿身后等着他转身，顾屿一转身就靠进他怀里了。
也是意料之中，顾屿洗手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宋槐京的动作了，转身也安然靠在了盥洗台，四下无人，才准备好好安抚受惊的小狗。
“真的不去医院吗？”
“不去。”宋槐京困住顾屿，将他关在怀里：“我哪也不去，我就要你。”
“我在，但要是不去医院，我们先吃饭？”
宋槐京埋首在他肩膀一点都不想吃饭，他觉得这是顾屿要推开他的借口，他也得想想办法了，他说：“先给我抱一下。”
顾屿被勒地喘不过气了，他勉强将胸膛错开一点给自己的肺一点工作的空间：“需要多久？”
多久？宋槐京心想一辈子也不够，但是要先稳住顾屿，不能让他察觉，于是他闷闷开口，保守地说：“一小时。”
“……”顾屿疑心自己肋骨要被压骨折了，不知道宋槐京胸口疼不疼，他说：“十分钟。”
“……”宋槐京咬牙：“二十分钟。”
顾屿：“三分钟。”
“……十分钟。”
肩膀处都是宋槐京喘息的热度，顾屿说：“一分钟。”
他突然好吝啬，一定是盘算着要抛弃自己了。宋槐京握紧了拳头决心这是最后的底线：“三分钟。”
顾屿忽然叹气：“宋槐京……”
宋槐京将顾屿抱得更紧，他心想，要来了，顾屿要开口了，刚才在公司不好闹大，他一路沉默带着自己回来，家里没有别人，他要摊牌了。
他要说：你看你这个情况，好像不太适合做恋人，我们要不就这样吧。
他会说：等你再成熟一点，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爱人了再来找我。
——不会有那天的，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了，因为他没有被好好爱过，他缺失这部分能力，顾屿不爱他他就完了。
所以他被推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咬紧牙关，时刻准备好了要是顾屿那么说他就立刻拒绝，将顾屿关在家里从此只做他的岛。
顾屿轻声开口：“一个小时。”
“不……够”尾音虚了一下，宋槐京短暂疑惑——一小时是比一分钟还要短暂吗？
小时是比分钟更小的单位？
“你是不是……”说错了？
他开始混乱，可后背爬上来一只手：“小骗子，一小时还不够？”
宋槐京忽然心慌，怀疑他听错了，他烦躁地揉耳朵，又唯恐顾屿趁机逃走，抱着他不敢撒手，然而顾屿说：“我不是医生，但是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才是你的药，一小时两小时，不用讨价还价。”
“我……”宋槐京迷茫了。
哪里不太对，但是似乎是这样的。
顾屿说过，顾屿给他了，给他很多顾屿，一整个。
说，他在金山银山上当他的月亮。
他无措一瞬，耳朵被捂起来了，那双手遮住了不断攻击他的噪音，叫他脑子里安静下来有时间去分辨。
他对顾屿承诺过，他说自己不太好，正在学着怎么变得成为‘一个还不错的恋人’。
他今天又犯错了，但是顾屿没有怪他，还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给他吃定心丸。
“听一听我，宋槐京，我是你喜欢的人，对不对？所以依靠我。”顾屿轻声说。
宋槐京不确定自己是听到了还是从他的唇形上读到了这句话。
总之，是有的。
最终还是顾屿擦掉了宋槐京眼角的水雾，叹着气：“有时候我觉得你还不如小姑娘，谁家大少年有事没事红眼睛？宋槐京，这么丢人，你怎么办啊？”
“你吓死我了。”宋槐京松懈下来喘着粗气，捧着顾屿后脑勺吻他，仍旧后怕：“路上你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怪顾屿严肃，实在是今天这个情况不能不严肃，当时宋槐京那个样子他看着淡定但其实已经在考虑叫救护车了。
这次确实有热泪淌下，淌进了紧贴的唇间，滚烫咸涩，宋槐京真的哭了。顾屿还是叹气：“我没有不要你，但我还没有原谅你，宋槐京，一码归一码，别用这个装可怜。”
宋槐京急迫点头，吻到了顾屿下巴，在那里讨好地蹭：：“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错，但是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别着急生我的气，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我，我很快的，顾屿，我马上就好了。”
“我在等啊。”顾屿的手从他侧脸摩挲，摸着宋槐京的耳垂，他今天没有戴耳钉，那里空荡荡的，他就轻轻揉，揉宋槐京那些阴暗的沟壑：“宋槐京，我在等你，但我也是个普通人，会烦，会生气，会计较你遮遮掩掩。”
“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但是你总要叫我知道你的动向吧？”
宋槐京含着泪点头，以为顾屿要接着教训自己，可顾屿说：“我不是圣人，也会有占有欲。”
心情终于平复一些，顾屿也知道了令宋槐京反常的原因，果然跟宋知时有关，叹气之余不知道宋槐京如今的态度，却听宋槐京道：“主要还是因为你不想跟我合作。”
不告诉宋槐京确实是为了教训他，但是推了邀约是有原因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合作？”
面对宋槐京委屈又霸道的质问，顾屿叫他自己去看剧本：“看完你觉得可以接我就接。”
这么说，应该主要是剧本的原因了。
但是——
“你是故意的。”宋槐京很肯定，这是顾屿的敲打。
“是啊，风水轮流转，让你也明白明白这种滋味儿。”
顾屿这样说，却显然已经消了气了，不是因为宋槐京吃到了教训，而是单纯无奈加心疼。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宋槐京仍觉得可惜，怨念道：“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合作了。”
“不是已经有《无所寄》了？”
一次怎么够？手臂搭在顾屿腰侧，宋槐京还是那个埋在顾屿肩膀里的姿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叫自己的名字跟你出现在主役的同一列。”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点向往，哪怕同床共枕朝夕相对了，竟然还为列在一起的两个名字雀跃，顾屿没追过星，确实不太懂。
但是站在男朋友的角度，他说：“之后还会有机会的，再有合适的本子，一定不拒绝，好不好？”
“还有。”宋槐京依旧闷闷开口，顾屿嗯了一声反问，宋槐京说：“今晚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啧。
说的好像昨晚没给他抱他就没抱一样，早上还不是卷在一起？
但是眼下是得答应。
顾屿莫名有了一种带孩子的错觉，但是这个‘孩子’站直了还要比自己高个头顶，两只手能把自己勒死在怀里。
腰明天估计要青了。
想到这儿，顾屿问：“要是……假设，我要是不要你了，你会怎么办？”
宋槐京蹭地抬头，一双通红的狗狗眼盯着他，居然叫才开始假设的顾老师心虚了一瞬间，转瞬觉得好笑——假设而已，只是为了知道宋槐京的想法，他这么戒备，倒好像自己有什么抛妻弃子的前科。
宋槐京没说话，顾屿想起来他死缠烂打的时候说要绑架自己，叹着气：“反正……遵纪守法吧。”
这是顾老师对他男朋友唯一的担心，但其实目前看来也仅仅停留在口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