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方雾浑身一僵,随即下一秒反应过来两人麦克风还开着。
他下意识捂了一下，手心虚虚地出着汗。
程一言疯了吗？
程一言却很淡定。
因为太坦荡，所以即便被听到,也顶多被其他人鄙夷一声你们这次卖腐有点刻意,没有人会觉得他借着玩笑话在说真心。
他又大大方方地把花往前递了下,抬了下眉毛。
“……”
怕再不接程一言又会说出一点惊世骇俗之言，方雾只能拿过，别过头说，“随便。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此地无银三百两。
程一言看着他红透的耳根,轻轻笑了下。
—
看完表演,这一站的行程也宣告完结。
在按照惯例装点完旅行纪念册后，方雾翻了一下，后面似乎就只剩下最后一站了。
这个节目也快结束了。
两个月的旅行就像是一场梦,把程一言重新带回了他身边，却也不知道他们之后的结局会通向哪里。
录制收工后,方雾本来想直接回去休息，但宁郁岁号称要庆祝节目即将收官,拉着所有人去了酒店旁边一家当地的小酒馆。
“就当是最后聚一聚,难得录一场节目也是缘分。”
“我让人提前打听过了,这家酿的青梅酒很不错,都来喝一杯试试。”
“好啊。”
许如愿撑着下巴,懒洋洋说：“给我满上。”
宁郁岁有点惊讶：“你能喝？”
当时曲水流觞环节,她还记得许如愿特地问了如果不能喝酒怎么办。
“‘许如愿’看起来不会喝酒。但不代表我不能喝酒。”
许如愿笑盈盈道。
那是她人设的一部分，和现在的她当然无关。
坐在这里的哪个人，不是带着镜头面具出场的呢。
所有人都被倒了一杯青梅酒。
方雾对酒不太感冒,只稍微浅尝了一口，清冽感很强,酒味并不重。
他看了一眼程一言，只见他端起酒杯连品几口，似乎是觉得味道不错。
万依问：“这一站录完，是不是就最后一个地点没去了？”
“嗯，据说是去看海。”
“就剩两周了，终于快结束了。”
“终于要结束了。”
许如愿喝了一口，啧了一声道，“我也快受够了。”
常安看她：“怎么，和我炒CP不满意吗？”
许如愿翻他一个白眼：“不然呢？”
从这几天她团队监听的舆论动态来看，她对这场炒CP的效果很不满意。
本来想着靠白月光意难平CP再吸一波粉，结果反而被网友看出他们关系并没有原本认为的那么好。
尤其是常安喂她吃烤串她表情僵硬的那一段，更是被缺德网友截出来成为了年度人工糖精翻车代表，这一趟炒CP不仅没有取得她意想之中的收获，甚至还有点引火上身。
等着节目录制结束，她估计也不会再和常安有什么交集——猪队友果然比什么都难带。
“也好。”
常安冷哼两声，“等着节目录制结束就一拍两散，也省得我女朋友继续吃醋了。”
“不过我和万依肯定会继续往来的啦。”
宁郁岁笑嘻嘻说，“后续还得给CP粉继续发售后，而且这样还可以利用Doublemate互相打掩护啦。”
就算塌房也可以用CP洗白。
简直美滋滋。
方雾：“……”
知道你们圈内CP假。
但也没想到能假到这个程度。
许如愿忽然转头：“你们呢？”
方雾瞬间觉得背脊一紧，下意识说：“我和他没关系。”
许如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没人说你们有关系。只是问问有想过之后的安排吗？”
之后的安排？
等节目录制结束，他和程一言就要分开了吧。
程一言走的是演员的道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就算程一言说喜欢他，那有什么用呢？恐怕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他们继续同框工作了。
方雾恍惚着想，又觉得心脏有什么在隐隐抽痛着。
不想分开。
他捏紧自己的酒杯，掌心都在发麻。
以前的他还能说服自己，程一言又不可能喜欢他，持续下去是没有好结果的。
但现在的他已经知道程一言的想法了，他更不能接受放开明明互相喜欢的人。
“……没想好。”
方雾又喝了一口，转过头想看看程一言什么反应，却见程一言晃了一下，接着直接一头栽到了他的肩膀上。
“小雾。”
他含糊不清地轻声叫了一下，抓了一下方雾的衣角。
方雾一愣。
他是不是，喝醉了？
他试着碰了碰程一言，发现他确实没反应后拉着他站起身道，“程一言好像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以后有空再聊。”
“行行行，那你们慢走，回去注意安全。”
常安问，“要搭把手吗？”
“不用。”
方雾把程一言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道，“我可以。”
程一言看着高高瘦瘦，实际上却还挺沉。
他半边重量压在方雾身上，从一开始搭肩到后来无意识抱着他，方雾算是半扛半拖地把他带回的房间，扔在了床上。
程一言闷哼一声，像是不太舒服地翻了下身，眼皮抬了抬，像是有点没回过神来：“小雾？”
方雾拧眉：“你喝了多少啊？”
“嗯？”
程一言看起来连思绪也因为喝醉而缓慢了起来，半天后才说，“没多少吧。三杯？五杯？”
他自己都像是记不清了。
方雾：“……”
就算是三杯，量也不算少了。
没想到这青梅酒看着酒味淡，后劲却还挺足。
“不能喝还喝这么多干嘛？”
他顿了一下，又道，“知不知道你胃本来就不好。”
程一言唔了一声，道：“大概是……借酒消愁吧？”
“你有哪门子的愁？”
程一言睫毛垂下，像是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方雾像是想到什么，也抿了下唇，站起身来，刚想离开又被程一言又抓着衣服拉了回来：“小雾，你要去哪儿？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他的声音低落，“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一次？”
“……”
即便知道他是喝醉后说的胡话，方雾的心里还是有点酸。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手道，“不走。我去给你倒点水。”
“那我和你一起。”
方雾把他重新按回去：“你躺着。”
他去给程一言倒了杯热水，又浸了一块湿毛巾，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后把水递给他，“喝。”
程一言眨一眨眼，表情纯真地摇头：“喝不下了。”
“那也喝一点。”
程一言拿过水杯，坐起来一点，想了想说，“那小雾说喜欢我我就喝。”
“……”
喝醉的程一言和平时不一样，简直像是个小孩。
方雾睫毛一颤，依旧面无表情说，“不说。”
“那我就不喝。”
“爱喝不喝，一会胃疼疼死你算了。”
程一言嗯了一声，把水杯放在了旁边桌上。
你他妈的。
方雾刚走两步又折回来，重新把水杯给他递过去，硬着头皮道，“你喝了我就说。”
“你先说我再喝。”
“……”
还没玩没了了是吧。
没关系，程一言醒过来肯定不记得。
方雾深呼吸一口气，非常小声道，“喜、喜欢你。”
他几乎是飞快说完就道，“行了吧，快点喝。”
程一言满意了。
他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随后看着方雾，眼睛弯起来，“小雾。我也喜欢你。”
“……嗯。”
方雾把杯子拿回来，说，“我再给你倒一杯。”
他走到桌前，正倒水时，听到身后程一言的声音又轻轻响起，“我知道，你是被逼着说的。其实你应该不喜欢我吧。”
“……”
“但我还是想听。哪怕是假的呢。”
程一言又像是笑了下，又说，“抱歉，被我喜欢，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你不喜欢我的话，也没关系。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像是快睡着了，声音模糊道，“我喜欢你，本就没有指望一定要得到回应的。”
方雾拿着水杯回去，程一言已经闭上了眼，侧着身睡着了。
“……”
他看了程一言好一会儿，放下水杯，坐在他床前的地上，慢慢说，“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除了他之外无人听闻。
方雾看着程一言的睡颜，弯唇嘲讽地轻声一笑，“当然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你，我还会这么纠结吗。”
不喜欢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沦陷。
不喜欢又怎么可能嘴上不说，但实际总在暗地里关心他。
他对于讨厌的人从来不会给任何眼神，只因为喜欢程一言才会被他牵动情绪。
只是他很害怕。
他害怕当他真的喜欢程一言，和他在一起之后，依旧走不到好的结局。
普通人里分分合合的情侣也很常见，更何况是环境更为复杂的娱乐圈。
程一言的喜欢能坚持多久。
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方雾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喜欢有什么用呢？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用的。”
方雾的掌心突然被挠了一下。
他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过去，却见程一言睁开了眼，带着笑看他。
眼底清明，没有半点喝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