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行云在陆停晚的注视中调好酒递过去,在他侧面坐下来，陪他一起吃饭。

餐桌上的菜也不全是陆停晚的口味，中间还夹杂了两道沈行云能吃的菜,清清淡淡的，在一种火红的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晚餐,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种萦绕在两个人之间的、不同于以往的、淡淡的距离感。

他们都在努力忽视那种感觉,又都在努力克制自己,于是连餐具之间的碰撞都少的可怜。

这种刻意，反倒显得餐桌上安静得有些异样。

直到陆停晚放下空酒杯。

酒杯撞在桌子上，突兀的清脆声响打破凝滞的静谧。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悄悄松了口气。

沈行云闻声抬头,和陆停晚对上视线。

陆停晚看他一眼，低头把玩空酒杯。杯壁上还剩下一点残液,随着晃动逐渐聚在一起。

陆停晚盯着那不足一口的酒液看了一会儿,将酒杯倒置过来，伸出舌头,接住那一点酒。

因为吃辣的缘故，他嘴唇和舌尖都有点泛红。

沈行云的目光莫名在那里多流连了一会儿。

他神色微动，抿唇敛眸，突然站了起来。

陆停晚一愣,抬头看过来。

沈行云已经从他手里抽出酒杯，问：“没喝够?”

陆停晚沉默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沈行云笑了笑，拔开酒塞，淡淡的果味混合着酒香飘散出来。

他垂下眼,指腹轻轻抹过杯沿上的水渍。

陆停晚落在桌上的手骤然攥紧,他盯着沈行云的指尖,下意识舔了舔唇。

好像那一刻，沈行云在摸的不是酒杯，而是……

陆停晚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回神，然后迅速挪开视线。

沈行云应该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他放下酒杯，开始调酒。

陆停晚其实对现场调酒这件事，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只不过偶尔在酒吧遇到了调酒技术还不错的，会多看上几眼。

但也仅仅只是“多看上几眼”。

而沈行云显然不属于“调酒技术不错”的那一类。

虽然沈行云调酒的动作流畅顺滑，并不显得笨拙，也基本没有一点错误，但和那些能把酒和酒杯玩出花来的调酒师相比，显然还有不少差距。

毕竟他只是初学者。

但陆停晚就是看的上瘾。

他就觉得，沈行云调酒，怎么看都好看。

从手指到小臂，再到他的表情神色，以及站在那儿的姿态气场……没有一点不让陆停晚喜欢。

好像他不是在调酒，而是在进行一场……

以诱惑为目的的艺术表演。

陆停晚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目光悄悄落在他的A鈣V爿蛧歮60沅咑笣芣限溡釦釦勼②④蕶②仈伍②伍脸上，难以离开。

直到沈行云突然停下动作，把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陆停晚恍惚了一下，有点慌张地收回目光，朝人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重新把空酒杯递过去，安安静静地和沈行云对视一眼。

看上去有点乖巧。

沈行云握住酒杯，动作微顿。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帮人调下一杯酒。

陆停晚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和他想象中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整整一瓶爱尔兰威士忌，就这样全都被陆停晚喝了下去。

倒空最后一点酒，沈行云愣了一下，有点惊讶地朝人看去。

陆停晚还是乖巧地坐在那里，单手托腮，半眯起眼，看上去已经有了些醉意。

沈行云晃晃酒杯，说：“最后一杯。”

陆停晚皱了下鼻子，好像有点不满意，但还是说了句：“行吧。”

他嗓音有点哑，也含着醉意。

沈行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迅速滑过陆停晚上次醉酒的模样。

他搅拌酒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

沈行云知道，其实自己现在应该到此为止，趁着陆停晚还清醒，让人收拾一下早点去休息。

但停顿的那一瞬间，另一个念头突然压住了理智。

——他还想看到醉猫一样可爱又黏人的陆停晚。

沈行云把调好的酒递过去，暗自在心里强调：就这一次。

最后一杯酒，陆停晚的喝法不太一样。

他两只手捧着高脚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而且看上去还有点不开心。

沈行云看着，觉得有点好笑，拉过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问：“喝不下去了?”

陆停晚摇摇头，认真地抬手在酒杯上比划了一下，难过道：“就剩这一点了。”

言下之意：不是喝不下去了，是舍不得喝了。

沈行云听出他的意思，不禁失笑。

他还以为这人还保持着一点清醒，结果其实是已经彻底醉了?

陆停晚见到他笑，有点生气似的，“啪”一声放下酒杯，瓮声瓮气地问：“你笑什么?”

沈行云忍住笑，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这次喝完下次还有，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为你调。”

陆停晚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也跟着亮起来：“真的?”

沈行云点点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停晚就已经先自我否定了。

他耷拉下肩膀，嘟囔：“假的。”

沈行云一时有点懵。

他从哪儿得出来的这个结论。

他问，但陆停晚没理他。

仍旧一小口一小口地喝酒。

直到把最后那点也舔干净，他才慢吞吞放下酒杯，转过身来看向沈行云。

沈行云正准备听他解释，就见陆停晚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凶。

他撅着嘴，眯着眼，醉醺醺地打量一圈沈行云。

沈行云：“?”

他茫然地接受陆停晚的审视，不知道对方是又想到了什么。

陆停晚目光从上到下绕了三圈，才终于放回沈行云脸上。

他往前凑了凑，说话已经有点含糊，但好在还能分辨出来字音：“你是不是，喜欢那种声音?”

沈行云：“?”

他扶住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陆停晚，问：“什么?”

陆停晚盯着他，桃花眼里泛着朦胧的醉意，显露出一些近乎于“委屈”的情绪。

他模模糊糊说了两个名字：“白一鸣和杜诚。”

沈行云呼吸稍滞，一时间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上次醉酒也是这样。陆停晚摆出的这副表情，对他有很强的冲击力。平时的陆停晚绝对不会、也不可能露出这种“弱势”的样子，所以就显得格外有反差，格外可爱。

陆停晚还在自顾自地“散发可爱”。

他伸出手，开始一条一条、掰着手指跟沈行云数。

“你夸白一鸣;一开始，跟杜诚也走的很近，他还邀请你去吃饭;你在高铁上，还听他的剧……”

沈行云听他口齿不清地“告状”，有点哭笑不得。

他按住陆停晚的嘴，拒绝听他继续说下去。

陆停晚震惊地睁大眼，委屈的情绪更加明显。

沈行云笑了一下，突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情：“我现在跟你解释了，你醒了又不记得。不如你酒醒之后再问我。”

陆停晚执拗：“不要，我现在就要知道。”

沈行云问：“那你明天不记得了怎么办?”

陆停晚哼了一声：“不可能，我记性那么好。”

沈行云笑了：“是吗?”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沈行云问：“那你明天起来之后如果不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

陆停晚打断他：“那我任你摆布。”

沈行云扬眉：“真的?”

陆停晚重重地“嗯”了一声，催他解释。

沈行云心满意足收起手机，跟人解释。

哪怕陆停晚明天大概率记不清，他也不介意再认真解释一番。

“因为我喜欢你的声音。”

陆停晚愣在原地。

沈行云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喜欢你的声音，所以我不会喜欢其他人的声音。”

陆停晚呆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低下头，捂住脸。

沈行云：“?”

“怎么了?”

陆停晚声音闷闷的，诚实的可怕：“害羞。”

沈行云怔了怔，没忍住，放声笑起来。

陆停晚放下手，气呼呼地打了他一下。

温热的手掌落在手臂上，一点不重，像是被小猫蹭了一下。

沈行云清清嗓子，忍住笑，正色道：“那、礼尚往来，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陆停晚眨眨眼，一歪脑袋，不解地看着他。

沈行云问：“你最开始，为什么不开心?”

陆停晚抿起嘴，不说话了。

其实沈行云并不期待面前这只醉鬼会给出什么靠谱的回答。

只是因为这件事一直挂在心里，他有点忍不住，才借机问了出来。

但没想到，陆停晚真的认真考虑半晌，不情不愿说：“你说是因为道歉。”

沈行云看向他。

陆停晚垂着头，扯了扯他衣服上的袖扣，像是不声不响发脾气的小朋友。

“我不喜欢。”

沈行云任凭陆停晚拉扯自己的袖扣，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不只是因为道歉。”

他停顿片刻，在陆停晚惊讶地看过来时，才继续说：“因为我希望你开心。”

陆停晚哼哼两声，又小声问：“那那个黄毛，和……”

他“和”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但沈行云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拍拍陆停晚毛茸茸的脑袋。

“我会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陆停晚抬头看过来，眼睛里像是盛了星星。

沈行云嘴唇动了动，克制住想伸手触碰的欲望，半扶半抱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好了，去睡觉吧，明天上午还要去赶高铁。”

陆停晚晃晃悠悠站起来，没骨头一样靠在他怀里，乖巧地“哦”了一声。

那一声几乎贴在耳边。

沈行云动作一滞。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避开一点，揽着陆停晚往卧室去。

陆停晚跟着他走了两步，已经快要直接在他怀里睡过去。

脑袋沉下来之前，他还迷迷糊糊问了一句：“我明天会忘吗?”

话音落下，细小的鼾声随之响起。

沈行云愣了一下，有点惊讶，又不由失笑。

他抬起手，用一种有些别扭的姿势揉了揉陆停晚的头发。

“放心吧，就算你忘了，我也会再跟你解释一遍的。我不会为别人准备晚餐，也不会刻意去道歉，只有你。你是独一无二的。”

陆停晚好像是满意了，哼唧两声，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

沈行云没忍住，扣紧青年纤细的腰。

有点痒。

——脖子和心里都是。

作者有话说：

晚晚：我酒量很好。

沈老师：?

我跟基友说：上周四，晚晚喝醉了;这周四，晚晚又醉了。

基友：不懂吗，这是洋酒疯狂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