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沈行云轻巧地拨弄一下陆停晚手腕上的红绳,说：“五年前，我就想把它系在这上面了。”
山上的清风裹着柔和的木香，四周安安静静的,仿佛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
被轻握的手腕传来微凉的触感，红绳的存在感也逐渐强烈。
陆停晚抬眸看去,面前人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藏在笑意后面的期待被阳光映照出来,闪着细碎的光。
他几乎就要顺着沈行云的意思问下去。
但下一秒,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陆停晚恍惚一瞬，心跳猛地安定下来。
他朝那两个人影瞥了一眼。
导演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正贴着院墙,蹲在地上，歪歪扭扭摸过来。
姿势实在是有点好笑。
他默默收回视线,想到些什么,抬眼看向沈行云。
“现在就表白?节目不是要求，最后一天之前不许互通心意?”
他说着,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底气和胜负欲，抬着下巴上前一步，逼近对方，
“还是说……你忍不住了?”
陆停晚的目光移到他身后某处的瞬间,沈行云就已经预感到这次表白不会成功。
听到这番话，他也并不意外,只是看清对方眼里的小得意后，忍不住升起点调戏的想法。
沈行云笑吟吟开口：“是啊，我忍不住了,怎么办?”
陆停晚懵了一下,又往他身后某处看一眼,下意识先应和：“那……”
但后面就没了下文。
沈行云失笑，在他头顶上拍两下，揉顺他被风吹的有点乱的头发。
他轻快地接上陆停晚没说完的话：“那就下次再说吧~”
陆停晚不自在地躲了一下，看过来。
沈行云转身把自己那条红丝带系到陆停晚那条的旁边，一起捋直了打量一眼。
丝带上的字都是两个人亲自写的。
和猜测的一样，他们都选择把祝愿送给对方。
祝沈行云万事如意。
祝陆停晚平安喜乐。
丝带被风吹着，在空中晃动两下。
沈行云松开手，看他们汇入密密麻麻的“同胞”中。
袖子被人不轻不重扯了一下。
他回头的时候，陆停晚小声问：“什么叫下次再说?”
沈行云笑：“你不是觉得现在不合适吗?不用着急，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
陆停晚松了手，没看他，干巴巴“哦”一声。
他确实觉得不合适。
在陆停晚的想象中，跟初恋的告白，应该是盛大且郑重的。
他应该换上一身最好看的行头，喷上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用过的香水，带一捧沈行云最喜欢的郁金香，选一个清净优雅的地方，在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对他说出那番话。
一定要由他来说。
陆停晚提前设想了好多次，甚至推翻了不少方案。
总之，不该是现在这样一个……被人偷窥着的条件下。
他担心沈行云会不开心，一边跟在人身后往其他地方去，一边不动声色偷偷打量，试图从那张笑脸里看出点不一样的情绪。
还没等他看出来什么，被偷偷打量的人蓦地停下脚步。
陆停晚一时反应不及，险些直接撞上去。
他下意识抢先开口：“突然停下干嘛?”
沈行云：“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导演这会儿已经屁颠屁颠跟上来，指挥摄像师找角度。
陆停晚往那边扫一眼，秉持着一贯的嘴硬，否认：“没有，我有什么想说的。”
沈行云点点头，一点追问的意思也没有，就继续往前走。
他们现在要去寺庙门口找其他四个人会合。
陆停晚跟上去，打量着沈行云的背影，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勾着手贴得很近，陆停晚扫了一眼，突然福至心灵。
他们是还没有表白，但其实跟在一起了也没太大区别。
沈行云刚才那番话，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沈行云五年前就开始喜欢的那个人，是陆停晚。
虽然还不知道原因，但这件事是无可置疑的。
所以……
所以。
就算没有直接表白，他们也可以做一些情侣之间做的事情吧。
比如……
牵手?
陆停晚打量一眼摄像机。
摄像机离两个人并不是很近，只要注意一些，这点小动作完全可以避开镜头。
他忍不住舔了下唇，低头去看沈行云垂在身边的手。
越看越想握。
终于，借着跨过庭院门槛的间隙，他快步上前，伸手过去，在沈行云的手指上轻轻勾了一下。
十指交错而过，细腻的温度在一瞬间将手掌整个包裹。
陆停晚心神荡漾一下，正想把人的手指扣住。
下一秒，一股挣力传来，沈行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
陆停晚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沈行云迈过门槛，停在另一边，手背在身后，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
他揶揄道：“还没有确定关系呢，你想提前体验?”
没有确定关系?
但他们明明已经……
沈行云伸来一只手，继续笑道：“倒也不是不行。”
陆停晚听出他话里调侃的意味，瞬间冷静下来。
他冷哼一声，避开沈行云的手，和人擦肩而过，率先向前。
“没确定就没确定，谁要提前体验了。”
沈行云轻笑一声，跟上去，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
陆停晚一愣，想塞回去，却被沈行云拦住。
“不如先牵这个?”
陆停晚茫然一瞬，低头看去。
掌心里躺着一块熟悉的橘子味水果糖。
他：“……”
“这算什么?”
沈行云想了想，还真就认真回答：“间接牵手?”
陆停晚：“……”
虽然麦克风没有发挥作用，但这一幕还是被跟在后面的摄像机如实记录下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弹幕重新热闹起来。
【啊啊啊啊手——手——你俩手偷偷摸摸干嘛呢!!!】
【这两个人刚才绝对发生了什么吧?气氛都不一样了!】
【+1，完全没有上午那种欲言又止、不尴不尬的感觉了x】
【告白了吧，是告白了吧[狗头]】
【云晚到底什么时候官宣x】
沈行云和陆停晚回到寺庙门口的时候，其他四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接下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行程，就是在小镇上转一转，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去海滩附近吃顿烧烤，然后在一起看海、放烟花。
那颗象征着“间接牵手”的糖，一直被陆停晚攥在掌心里没动。
直到下了山，几个人商量往那边去，许夏突然注意到什么，有点奇怪地看过来，问他手里拿了什么。
陆停晚看沈行云一眼，大大方方摊开手。
然后撕开包装，把那颗糖含进嘴里。
再然后，他才一脸淡定道：“别人送的。”
许夏很配合地“哇”了一声。
沈行云轻笑一声，问他哪个别人。
陆停晚咬了咬糖，没吭声。
其他几人逐渐回味过来，一起看向沈行云。
沈行云被四个人盯着，无奈从口袋里抽出双手，在大家面前摊开。
他两手空空：“抱歉，没有多余的了。”
话音刚落，旁边伸来另一只手。
沈行云看过去一眼，面不改色地掏出一颗糖放在陆停晚掌心里。
“间接牵手”重新续上，陆停晚心满意足地攥紧掌心。
沈行云好笑地看他一眼，也没做过多解释。
其他人：“……???”
【?《没有多余的了》】
【行呗，就都是晚晚的呗?】
【草，这俩人肯定发生什么了。沈老师第一次宠得这么光明正大!!!】
【晚晚也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撒娇炫耀吧[狗头]】
【你们就真的一点不掩饰了是吗???】
【啊啊啊kswl，我之前怎么没有嗑到这对啊——】
被秀了一脸的四个人默默岔开话题，聊起镇上的风景。
六个人沿着去海边的路，走走停停逛了半个下午，刚巧在天快黑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节目组已经在那边准备好场地。
晚餐节目组只负责准备用具和食材，烧烤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两个烧烤架离得稍微有些远，但也不会怎么影响他们正常交流。
一圈问下来，六个人里竟然有两个人都掌握了这门技术。
左天晟算是“子承父业”，陆停晚没有具体解释。
总之，这份工作就落在了两个人头上。
沈行云胃不好，不能吃刺激性太强的食物，所以他的那一份是陆停晚单独烤的，在稍远一点的那个烧烤架上。
烤出来的串一点不辣，也没有加太多料，但火候和时间掌握的刚刚好，把食物原始的香味一点不落地呈现出来。
闻起来，甚至比其他四人吃的还要香一些。
四个人搬着矮凳凑过来，探头探脑瞅着沈行云手里的烧烤，一个个都馋得不行——连干活的左天晟都不例外。
但又因为有水果糖的“前车之鉴”，所以没人好意思开口。
还是陆停晚注意到他们的动静，随手递去一串刚刚烤好的羊肉。
沈行云停止进食，不声不响地看过去。
四个人得到“馈赠”，意识到不对，立刻又齐刷刷搬着板凳跑远，给两个人留足空间。
沈行云没在意那边，就安安静静看陆停晚。
直到对方终于扛不住视线扭头过来，他才弯了下眼睛，端起一副有点委屈的腔调，问：“这种烤串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他声音很小，两个人和另外四人又隔着一段距离，这句话，其实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但陆停晚还是有点紧张地看了那边一眼，然后默默扫沈行云一眼。
“不是。”
沈行云没有一点失落的样子，反而笑意更浓了点，他挪挪椅子，离陆停晚更近了一点。
“那……就没有什么是只有我有的吗?”
像水果糖那样的。
陆停晚手一抖，牛肉贴到壁上发出刺啦一声。
他有点仓促地把牛肉串塞到沈行云怀里，像是打算借此堵住他的嘴：“吃你的吧。”
沈行云轻笑，咬下前端的一小块牛肉，把剩下的递到陆停晚嘴边，语气还是之前那种可怜兮兮的委屈：“好吧，那我不问了。”
陆停晚的心脏跟着这句话收缩一下。
牛肉串抵在唇边，香气扑面而来。
陆停晚给人烤了半天串，自己还没怎么吃。
他看沈行云一眼，又飞快瞟一眼离两个人有一段距离的摄像机，终于是没忍住，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咬下一串牛肉。
然后被烫的倒吸一口凉气。
沈行云递来一杯水，语带调侃：“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慢悠悠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别像那种背着别人偷情的小情侣?”
陆停晚被凉白开呛了一下，别过头去咳嗽。
沈行云起身在他背上轻拍两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陆停晚又立刻不咳嗽了，瞪圆眼睛回头瞅他。
沈行云无辜眨眼：“不是你说的吗?”
他认真跟陆停晚辩解：“你拒绝了我的表白，还说恋综结束之前不可以确认关系。”
陆停晚：“……”
他抢回牛肉串，避开沈行云的手，表情阴郁。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但是……
不对，他哪有拒绝!
陆停晚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过去，想要跟人解释。
沈行云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正悠然自在地拿着豆腐往签上串。
陆停晚：“……”
解释什么解释，他其实根本就不在乎吧!
串好的豆腐递到眼前，陆停晚生着闷气，看都没看一眼，嘟囔：“我要烤我自己吃的了。”
豆腐在余光里停留了一小会儿，消失不见。
陆停晚还在等着对方后面的回应，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一阵笑声。
他懵了一下，循声抬头。
沈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另外四个人那边，正跟她们聊着什么。
之前串好的那串豆腐安安静静摆在旁边的小矮桌上，和他一样无人问津。
陆停晚心里瞬间就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委屈。
他是没让沈行云表白，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彼此的感情，何况，他也只是想找个更好的机会，精心准备一下。
凭什么——
陆停晚气鼓鼓地咬下最后一块牛肉，盯着沈行云的背影，把木签掰成两截。
“啪”一声轻响的同时，不远处聊得开心的某人抱着个铝盆直起腰，回身望过来。
陆停晚猝不及防和他对视，猛地把断成两截的签藏在身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慌乱。
然后他才意识到，现在天黑，沈行云本身又近视，其实基本看不清他手里的东西。
陆停晚默默唾弃自己一句，把那两截签扔进垃圾桶。
沈行云也抱着盆回来了。
盆里装着一堆新鲜食材，大多数都是各种各样的肉。
陆停晚愣了一下，就听沈行云说：“拿过来了，吃吧，不够那边还有。”
耳边的声音稍作停顿，又再次响起：“要我来烤吗?”
陆停晚恍恍惚惚“哦”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拦住已经撸起袖子的沈行云。
“你又不会烤，凑过来干嘛?在旁边看就是了。”
沈行云乖巧地点点头，在矮凳上坐下来，一边慢吞吞地往签上串肉，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烤串。
陆停晚顶着这烧人的目光烤了两串掌中宝，把自己烤出一头汗，终于忍不住瞪过去：“又没让你一直看!”
沈行云目光落在他已经红起来的耳朵上，不声不响地笑了一下，听话地移开视线。
灼人的目光彻底消失。
过了一会儿，陆停晚又忍不住看过去，闷闷地想：也没让你不看啊。
他只是这么想着，却没打算开口。
但沈行云好像听见了一样，重新把目光落过来，笑吟吟地看进他眼里。
浅色的眸子里映着明灭不定的火光，那视线暖洋洋的，像是加热过后醇香的酒。
陆停晚一晃神，手一抖，签上的豆腐糊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