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被周家的事儿这么一闹,两人虽然烦扰了半天，但庄衍觉得这事儿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好事儿,要不是发生了周家这事儿,他们还不知道那王梅子是什么样的人，还不知道要让她拿着恩情说事儿，占他们多少便宜。
麻烦事儿解决了,两人便要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庄衍给同他们交好的人家送了些麻糖,还去了铁匠铺子一趟，他准备打个铁炉再做个小推车,过年这段时间尽量多弄点木炭出来，等到过好年他们去市场摆摊,等到遇上了合适的铺子再买铺子。
杂事儿做好，剩下的事情便是准备过年的吃食，庄衍用周家送的肉，炸了新鲜的酥肉出来，又做了一坛酒酿,还去村子里买了几十个鸡蛋回家,他还准备做点米花,昨日哄人的时候说了，今天要做好吃的给他吃。
米花这东西看着复杂,其实简单得很,还没有麻糖复杂。庄衍炒米的时候，万天宁一边小心顾着火,一边眼睛都要落在锅里了,他这样倒不是因为馋,而是因为心疼,他觉得那上好的白米,就该做成白米饭吃，这样炒了多可惜啊。
万天宁心疼得很，觉得好像有些糟蹋粮食，可他面上心疼嘴上却也一句话没说，庄衍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万天宁藏不住心思，心里所有情绪全然反映在了脸上。庄衍空出一只手来对着人招了招手，万天宁以为是让他过去帮忙，赶紧去了过去人身边之后，却只是被人俯身在额头亲了一下。
“衍哥。”万天宁有些哭笑不得的摸了自己的额头一下，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亲的，昨天晚上不是亲了很久吗。
庄衍只是笑，他就是心里高兴，突然很想亲人一下，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么好的福气，遇上个算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小夫郎。
小夫郎三个字出现在心里的时候，庄衍后知后觉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如今已经这么适应这个世界了，就连在心里想事情的时候，也十分习惯的在使用这里的各种称呼了。
而且，他近来已经很少想起以前的事儿了，仿佛过往的二十来年才是他的南柯一梦，眼前的一切才是真真实实的生活，才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米花做出来的时候，庄衍还问了万天宁有没有在镇上见过，若是没有的话，他们还能趁着别人不会做卖一波，只是不知道错过了前年这个好时候，还能不能卖上好价钱。
万天宁没在镇上见过这东西，但他去镇上的时候，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杂货市场，市场里卖的东西都便宜，他没有去过城中的糕点店里，倒是不知道那些价高的糕点店里有没有。
万天宁所说庄衍也理解，不只是万天宁，村里大多人进城，不管买卖东西都是直接去市场的，市场里其实什么摊位都有，足以满足一般百姓家中所需。
米花的香甜同麻糖相比又是另一番滋味，因为是用白米做的，万天宁吃的更加满足和小心翼翼，生怕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将这脆脆的东西掉在地上。
米花是在这里算是稀罕东西，庄衍便没有给别人送过去，想着若是过年的时候有人到他们家里来，倒是可以拿出来给人尝尝。
眨眼时间，就是年三十的清晨。
两人在三十这天起了个大早，他们简单地吃了个早饭之后，庄衍就去了村长家里，万天宁则是在家里准备上坟需要的东西，庄衍将纸钱拿回来，他们就出发往坟山去了。
村里的习惯，年三十这日上山上坟，七月月半这日在家祭祖。村里大姓人家都是有祖坟的，万家在村里是小姓，也没有自家的坟地，万家父母的坟就在后山山脚处，那里都是荒地。
两人出门早，也没有遇见什么人，到了万家父母坟前，两人默契的沉默了下来，跪在坟前，一起将贡品摆好，香蜡纸钱点燃，之后便是默默地磕头，等到香烛燃尽，又将撒坟山的散钱和烧的纸钱用尽，这才蹲坐了下来，身体也放松了些。
村里的习俗，带上山的贡品要吃光了才能下山，寓意先人给的福佑吃进肚子带回家里。庄衍先前已经问过了万天宁他爹娘爱吃的东西，他又带了些米花来，还带了些酒，高粱酒和米酒都带了。
两人蹲坐在地，也不觉得冷，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儿，说到家里水田的时候，万天宁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明朗了不少。他们家现在有七亩田了，还都是上好的水田，若是再买个两三亩回来，他们家就有十亩田了，往后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没有什么能比手里的田地更让人安心，即便他们如今有着能买几十亩田的银子，但这并不能让万天宁感到安心和满足，反而是手里那七亩上好的水田，能让他觉得安心。
万天宁脸上的小表情，庄衍看的清清楚楚，想到当初万天宁怎么也不愿意将家里的田租出去，反而要买那五亩水田的时候，他高兴得很，庄衍也就知道自己夫郎心思了。
“天宁，咱们以后赚了钱就买田吧，我会多留意谁家有田地卖的，等到咱们有了几十亩几百亩的田地，你就成了大地主了。”庄衍说到‘大地主’三个字的时候，万天宁脸上又有了大大的笑。
说到地主，这梅家也算是村里的地主，庄衍这会儿便知道，先前周家为何那么着急了，因为梅家对于村里任何人家来说，都算是一门好亲，而且是除了村长家里之外最好的亲事了。
庄衍在村子里时间长了，慢慢地也就知道了村子里的一些事情。他也知道了村长家里田地其实没有梅家多，只是他家女儿嫁进了县丞家里，所以在村子里地位格外的高。
想到村长家的女儿都嫁到了县丞家里，可他们家却不是村里首富，庄衍突然觉得村长可是大好人啊，要不然凭着自己女儿的关系，他不知道能搞多少的田地到手里。
两人从坟山回家的时候，倒是遇上了三三两两上山的人，他们如今在村子里人缘要比先前好了不少，至少不会再有人见了他们，却当没看见了。
回家之后，两人便要开始准备晚饭了。
年三十的年夜饭，是比年初一的晚饭还要重要的一餐，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在这日，将家里最好的菜端上桌。
年夜饭是庄衍主厨的，他们虽只有两个人，他却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出来。
庄衍先前买了不少的核桃回家，他剥了一小碗出来，用油酥了之后撒了点儿白糖进去做成了甜口，之后的花生米则是撒了盐，做成了咸口。
除了这些小菜，年夜饭必不可少的鸡和鱼，自然也是有的。鸡是炖的，庄衍还放了虎子阿娘给的菌干进去，给鸡汤提鲜不少，有了鸡汤，庄衍便没有做酸菜鱼而是将鱼红烧了，除却这些肉菜，庄衍最喜欢的是酥肉炖白菜。
这几天，地里的白菜十分清甜，便是直接白水煮了都好吃得很，若是加点肉菜进去一起炖煮那就更好吃了。
“天宁，我看那豌豆尖儿再过几日能吃了，咱们先准备一下，初三的时候我做火锅给你吃。”今日做火锅是来不及了，且年夜饭还是做正经的饭菜好。
“火锅？”万天宁没少在庄衍嘴里听见，他没有听过的词儿，可火锅这词儿还是让他惊住了。
火锅是什么？火烧的锅？要怎么吃？
万天宁满脸的问号，庄衍笑着和人解释了半天，之后万天宁终于懂了的样子，点头道：“大杂烩啊。”
“哈哈哈！”一句大杂烩立马把庄衍逗笑了，他仔细想了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能同人讲，到时候就知道了。
庄衍老家的习俗，年三十和初一这天，吃晚饭之前要放鞭炮，他没忘了这个规矩，先前去镇上的时候，也是买了鞭炮回家的。
万家门前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时，村子里人还被吓了一大跳，甚至离得他们家最近的人家，还过来看了看，得知只是为了一个意头放的，还觉得庄衍有病！
这鞭炮可不便宜！这不是浪费吗！
庄衍的银子有没有浪费不知道，只是后来村子里在年三十和初一这日，放鞭炮的人家越来越多了，人家听到鞭炮声响也就知道了，这家人开始吃晚饭了，暂时不要上门去。
两人的年夜饭从酉时直接吃到了戌时，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晚饭结束，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两人今日都吃的撑了，也不想立马睡觉，便生了火，准备烤烤火再去睡。
一夜悄悄过去，新的一年便来了，新年的到来，也让庄衍他们好好地休息了几日，直到年初三这日，大家才开始串门，万家也才有客人登门，而这登门的客人也不是别人，是庄衍他们的熟人。
周虎一进门，就熟门熟路的躺到了灶房外面的草垛上，庄衍和万天宁都喜欢在那里晒太阳，那里一直堆放着柴垛和草垛。
“大过年的，你这是什么脸色啊？”庄衍见周虎一脸的烦躁，便想着可能周家和梅家的亲事还是黄了，不然这大过年的，还能有什么事儿让周虎烦的都不愿在家待着了。
周家的事儿，还真让庄衍给猜中了，同周家的亲事梅家长辈愿意继续，可梅强却不干了。
其实当初去周家提亲就是梅强自己的意思，是梅强看上了周小杏，才让家里去提亲，但如今他爹娘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他却不愿意了。
“小杏偷摸跑去梅家问了，也不知道她见到梅强没有，反正回来之后就一直哭，哭了两天了，这几天在家里待着太难受了，我烦得很，出来躲躲。”周虎这脸色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可不只是烦躁啊，甚至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庄衍一屁股坐到了周虎身边去，万天宁进去拿吃的了，他抬了高低两个凳子出来，一个凳子上的盘子里放着瓜子花生和核桃，另一个放着麻糖和米花。
吃的东西拿出来之后，万天宁就开始做自己的绣活儿了，他初五的时候就要进城，如今手上已经有三幅绣品了，准备筹够五幅就先送去绣庄，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庄衍见周虎没有吃东西的心思，就拿了个米花塞到人手里，之后也不主动问他，就等着他倒苦水。
手里有了东西，自然是要往嘴里送的，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周虎还没察觉手里的东西有什么特别，待他嚼了几下，又忍不住的咬下第二口的时候，才满脸惊奇的看着庄衍。
但他没有开口问，因为他嘴巴一直在吃。
庄衍见人终于是活过来了一样，便简单和人说了下这是什么东西，见周虎听见这是用白米做的之后，面上有些心疼神色，就知道他们家舍不得用白米做零食。
“怪不得这么好吃，不过我娘肯定舍不得做的。”提到家里人，周虎嘴里吃着好吃的东西，都没妨碍他长长出了口气，将家里的事儿一股脑全和庄衍说了。
那日周家人是和梅强阿娘一起去的王家，两家分开的时候，梅家表示亲事还可以继续，但前提是儿子愿意。
周家人满心以为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梅家长辈没意见，应该不会有问题。哪料到，当天晚上梅家就来人了，说是两家亲事作罢，就当没有提过吧。
周小杏原先因为婚事告吹，已经哭了一晚上了，得知婚事可以照旧正高兴着呢，结果又被告知婚事告吹了，这她哪里受得了啊。
几乎是当下就要去梅家问个清楚，但周家父母到底还有理智，给拉住了，可没想到周小杏还是自己偷摸去了，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吃不喝的，她娘都要急死了。
周小杏虽然没有大吵大闹，可她如今这样子倒是让她爹娘更加的担心，如今周家氛围如何能好？这大过年的，周家两兄弟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就害怕他们爹娘借题发挥，把火发到他们身上，可千般小心仍然没用，周虎还是挨骂了。
“方才，我路过的时候，靠在墙上的扫帚突然倒了，我都立马扶起来了，还是被我娘狠狠骂了一顿，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周虎气得狠狠咬了一口米花，满口的香甜好像浇灭了一点心里的火气，他觉得胸口舒服多了。
“庄大哥，不好意思啊，大过年的就让你们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大概是把心里的糟心事儿都说了，周虎面色好了不少，他嘴里说着抱歉，可还没等庄衍说什么，又继续抱怨道：“都怪我阿爹和阿娘，他们把那死丫头惯得无法无天的，嘴里从来没个把门儿的，一个姑娘家，那样的话也敢说出口，如今好了吧，受到教训了把！”
周虎嘴里吐槽着自己爹娘，可他平日里对他周小杏也十分宠溺的，因为只有一个妹妹，爹娘又宠爱，他便随着爹娘的样子，慢慢养成了一副什么都为妹妹考虑的性子。
周虎如今嘴里骂的狠，其实心里也难受，他还没见过他妹妹那么难受的样子。
除却对妹妹的心疼，周虎也是觉得遗憾的，这梅家多好的一门亲事啊就这么黄了，若是这亲事成了，他妹妹往后吃喝不愁了不说，或许家里也能跟着得些好处呢。
毕竟梅家可就梅强一个儿子，他家家大业大的，能和他家做亲家，不必说其他，便是从他们家手里便宜一两成佃点田地回家，也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啊。
庄衍一直没怎么说话，他知道周虎需要发泄一下，等到周虎好一会儿没说话之后，他才小心问道：“你不怪我？”这事儿应该是从周小杏表达对他有意思就埋下的祸根，若是当初没这事儿，也没如今这事儿了，庄衍想知道周家人有没有迁怒他。
“别提了！这事儿人万哥儿才是最冤的。”周虎对着庄衍一摆手，可眼睛却看向了万天宁，之后脸上还有些抱歉的神色，他这面色上的小小变化，庄衍全都看在了眼里，想到日后要和周虎一起进山，而周虎人品确实是没有问题的，他才真心笑了出来。
“万哥儿刚捡了你回家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你得娶万哥儿了，所以都没有想过其他。那死丫头说的那些话，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当时家里教训了她一通也就算了，也没当回事儿，要是早将此事捅破，再来同万哥儿道歉，也不至于今日被他人道破，让周家丢脸。”
说起当初的事儿，万天宁赶紧对周虎摆手，其实周小杏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没有反应倒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庄衍，而是他已经好些年没用同人争执过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还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那是周小杏的一厢情愿。
除了庄大哥的态度，谁人的态度和话语他都不怕。
“我没有怪过她，庄大哥早和我说过的，我要做他的夫郎我们就成亲，我要做他的弟弟，他就照顾我一辈子，我不怕他被抢走的。”虽然两人已经成亲了，但是说到以前的事儿万天宁还是不好意思了，还偷偷去看了庄衍一眼。
周虎就在两人中间，两人眼神来往他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庄衍会娶万天宁，可他没想到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庄衍自愿的，他如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庄大哥真是个好人啊！
当初，万哥儿那么丑，他也愿意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