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判定迟迟不完成，闻灯也不知道判定是否成功，以及假如判定失败的话到底是世界毁灭还是继续牺牲白松谕，但是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
闻灯于是开始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的翻看轮回】
“你以为我不想吗。”
闻灯苦笑，“我发现我不敢。”
【为什么？】
闻灯周围的一切都是洁净的白色，而抬头望去天空则是淡淡的灰色。
这两种颜色把这片世界均分为两半。
单调又荒凉。
“记忆里的我总是在让白松谕难过。”
闻灯坐在雪地里望着天空。
他忽然自嘲一笑：“其实这次也一样。”
【只有去直面错误才能改正】
出乎意料系统竟然说了一句很正经的话。
【所以看一遍吧，让哥们一起回味回味这部烂片】
好吧，这才是它的真实目的吗。
烂片。
闻灯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闻灯回应了系统的第一句话：“你说的对。”
闻灯闭上了眼睛。
前九次轮回的记忆像是一本厚重的书，闻灯轻轻一翻连带着好几页一起淌了下来。
在第十次轮回里闻灯曾经想过要是他在白松谕朝他表白前接到这个任务一定会远离白松谕，然后把他推的很远。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几乎每一次都是这么做的。
第一次轮回里闻灯还是个恐同的直男，他完完全全接受不了和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好兄弟喜欢他。
而当时的白松谕并不会熟练的隐藏自己的喜欢。
这一切都让闻灯感到无比恶心。
如果恐同也算是一种疾病，那他一定是重症患者。
闻灯从小就恐同严重，无论是在初中的时候目睹两个男生接吻，还是在白松谕表白前的三个月一个男生突然向他表白，他第一反应都是难以遏制的恶心。
当白松谕向他表白后，那种突如其来的反胃完全让他无法去回忆自己曾经和白松谕有多么好。
他甚至在白松谕话音刚落就跑去了厕所，呕出来了胃酸。
闻灯也一度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完全不应该恐同到这种地步，但是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反应都让他无瑕去怀疑。
在第一次轮回里闻灯甚至几乎没有回过家，他在宾馆度过了整个轮回。
至于那个突如其来的傻逼任务以及当时还没有什么人性，只能一直一直催促的系统一同成为了把闻灯逼疯的催化剂。
实在受不了的闻灯最后选择了时嬴来达到让系统闭嘴的目的，当时闻灯和时嬴实在是相看两厌，而闻灯又不想见白松谕而远程和时嬴交流。
这一次轮回里白松谕出现在闻灯面前的次数其实非常少，闻灯在学校碰见了白松谕也是直接无视。
直到有一天白松谕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他，白松谕也不说话，只是始终与闻灯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闻灯在放学后没离开学校，站在天台上问白松谕：“有事吗？”
白松谕垂着眼睛不说话。
从前性格一直不错的闻灯此时却感觉到无比的烦躁，或者是因为那个傻逼任务或者是因为此时在他脑袋里面像警报器一样一刻不停的系统或者又是因为眼前这个他曾经最喜欢的弟弟。
说是烦躁，倒不如说是痛苦。
白松谕的睫毛在黄昏下颤了颤，抬起后里面是闻灯分辨不出的情绪：
“你讨厌我吗？”
闻灯没什么表情的回答：“是啊。”
白松谕像是这么看着闻灯就已经花费了好多力气。
“你不想见到我吗？”
闻灯的视线像是被白松谕脸上的难过烫伤，他抬眼看向了深橙色的天空。
“是啊。”
白松谕的声音与天台的风声一同传入耳中：
“那是不是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喜欢我吗？”
闻灯没有细究里面的逻辑。
闻灯此时只想说一句，他不会，再之后就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但是他的视线却慢慢的落下，直到看到了白松谕的眼睛。
闻灯突然想到了祝芯。
因为这两双眼睛在这一秒太过相似了。
就好像要哭了一样。
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却变成了：
“随便吧。”
闻灯走了，这次白松谕没有跟上来。
然后白松谕再也没有上过学。
明明没有了总是让自己生理性反胃的根源，但是为什么他却并不轻松，甚至感觉身体更加沉重了呢？
闻灯不知道。
他的每一天都过的浑浑噩噩，本来随和的性格也变成的对方说什么他都好像没在听，最后神游回来同个意的空壳。
就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走尸。
闻灯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是变得完全不想思考。
应兰发现了他的问题，却也没过多置喙，只是给这个副社长放了一个大长假。
但闻灯的状态始终没有改变，哪怕身上没有任何劳务，他却还是失了神一样。
经常在座位上一坐就坐一天。
系统眼看着即将轮回结束，变得越来越着急，每一秒都在闻灯的脑袋里面警告。
但闻灯就好像什么都接收不到。
最后系统翻遍了其他耽美小说，想要找到解决办法，经过统计与整合，最后给闻灯颁布了指示让闻灯约白松谕出来，然后给白松谕下药，让时嬴和白松谕上床。
想来这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毕竟是出于一个没有感情只会统计的系统的口中。
但当时的闻灯只是靠在教室的椅子上发呆。
在系统重复第三十遍时，闻灯像是才回过来神。
闻灯：“哦。”
他答应了。
随即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麻木。
那一天下着雪，不停歇的雪掩埋了街道。
在酒吧里，闻灯顺着白松谕的视线看着外面的暴雪。
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无论是恶心又或者是痛苦。
身体像是没有意识的去执行指令。
等到闻灯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白松谕面前。
闻灯麻木的说出了：“把这个喝了，咱们就和好吧。”
雪下的好大。
道路上的车开的好慢。
好远的地方那群人好像在堆雪人。
所以……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闻灯看着眼前的白松谕垂着眼睛把酒杯接了过去。
在这一刻，闻灯的意识终于降落回了躯体。
他在想，眼前这个人真的是白松谕吗？还是他搞错了？
白松谕怎么会意识到了问题却还是顺从的接过了酒杯？
闻灯的记忆忽然自动往前走。
白松谕怎么会因为他讨厌，就不去上学？
记忆慢慢往前游走，而眼前的白松谕身上的疑点也就越来越多。
所以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脑海中闪过越来越多的画面。
当白松谕在烛光中朝他告白的景象浮现到脑中的时候。
闻灯仿佛这才真正醒了过来。
他看向了那杯颜色绚丽的酒。
啊，他给白松谕下药了，他要给白松谕送上时嬴的床。
闻灯几乎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哈哈，这他妈什么啊。
这他妈……到底都是什么狗东西啊？
哈哈……完全无法理解啊……
闻灯把白松谕手中的酒杯抽了出来，然后甩在了地上。
蓝红色液体在地面散开，杂糅着玻璃碎片。
“我是傻逼。”
仿佛一切情绪都有了宣泄口。
这才活了过来的闻灯对上了白松谕的眼睛。
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这双眼睛了。
好久好久。
闻灯说：“对不起。”
闻灯就这么看着这双眼睛一直怔怔的看着他，忽然流下了眼泪。
闻灯抽出了一张纸，帮白松谕擦去了眼泪，然后就离开了。
直到这次轮回结束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
第二次轮回系统倒是比第一次安静多了，但是还是不太智能，当时闻灯的恐同几乎没怎么缓和，他依旧搬出去住了。
这一次的闻灯开始主动和系统聊天，他发现这个系统确实智障而且知识储备只有耽美小说，便推荐系统去看看百度贴吧增加点攻击性。但是系统蠢到看百度贴吧都懵懵懂懂的，非常废物。通过这些天的交流，闻灯和系统熟悉了很多，于是闻灯开始套这个仍旧愚蠢的系统的话，提前得知一共有十次轮回，他当即决定让别的轮回的自己去完成这个傻逼任务。
但是这次加了一个变量，时序。
他在第一次轮回其实一直在忙着拍戏，而这一次却莫名其妙的放弃拍戏，来接近这场乱局。
时序当时知道的其实不多，但由于他能听到系统说话，他就抱着玩乐的兴趣把很多事情变得和第一次不一样。
本来这次轮回闻灯并不打算和时嬴有什么接触，可能是蝴蝶效应，有一天闻灯被时嬴骑着白色重机车撞了，然后住院了。
虽然伤的不重，但也在医院待了快一个月。
期间最痛苦的就是系统了。
也由于有这个一个系统，闻灯知道了白松谕每天晚上都会站在他病房外的门前。
会站很久。
第三次轮回，闻灯依旧没有和白松谕有半分缓和，只不过系统倒是练成了一身攻击性。这次最不一样的就是时序换了一种玩法，闻灯竟然选了时序让他来攻略白松谕，这实在是太灾难了。
第四次轮回非常速通，时序从开头到结尾没有一刻停歇过整烂活，当闻灯在舞台剧的群众演员面前直接问时序什么是答案时，时序回答完，轮回也就结束了。
第五次轮回，时序可能是想多玩一会，于是整体上收敛了一点，而这次闻灯也没对白松谕的表白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一直在疏远他，没有情绪的疏远。
大概是因为闻灯没能在离开和停留做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选择，于是他既像离开又像停留。
而这一次闻灯也算是在这五次轮回里离白松谕最近的一次。
在闻灯的这次记忆里的白松谕总是垂着脑袋，也会主动做饭，想要努力去恢复从前的关系，但是闻灯从来没有给他过答复。
闻灯看着这次记忆里看着无动于衷的自己而难过的白松谕。
真可怜啊，白松谕。
闻灯想要闭上眼睛，因为现在的他完全做不到记忆里自己那样的冷漠。
但是他依旧困在这个对白松谕冷漠的陌生人的身体里，眼睁睁的看着白松谕难过。
而这次也是前几次轮回里唯一一次在白松谕消失的时候闻灯待在他身边。
闻灯总是那么冷漠，总是如此，白松谕甚至都习惯了，他分不清闻灯到底是在遗忘他还是没有。
在他消失前，闻灯看了他一眼，就略过了。
记忆即将翻开第六次轮回，但是闻灯却没有前进。
他捂着眼睛笑了。
系统说的真没错，白松谕太自信了。
自己他妈在第五次轮回对他的态度才缓和了一点。
白松谕到底是怎么自信到在十次轮回里每一次都做出同样的选择。
每一次都在被自己拒绝，他又是怎么能依旧在下一次轮回的开头朝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告白？
站在第六次轮回里的闻灯就这么看着白松谕告白结束后掉下的一滴眼泪。
闻灯想起来其实在前几次轮回里，听到自己拒绝后白松谕是没有掉眼泪的。
所以……原来这滴眼泪不是白松谕被自己拒绝而落下的。
而是因为自己会在故事的结尾忘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