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药
『程之奕左手手握成拳抵在床沿，另一只手摩挲着那人滚烫的掌心。』
过了医院正常科室的营业时间,程之奕只好抱着姜旭去了急诊。他心里着急，一路上几次差点撞到别人。在急诊室门前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带人进诊室见到了医生。
“发烧？量温度了吗？”值班医生眼睛盯着电脑,头也没抬的扔过来一只体温计。
程之奕把人放在座位上坐好，细心的抓起掉下去一角的薄被，重新将人裹好，连忙答道：“量过了,39度8。”
“退烧药吃了吗？”
“喂下去之后吐了。”
“烧了多久了啊？”
“应该是从下午开始。”程之奕继续替烧得神智不清的姜旭答道。
“哦,那也没多久啊？可以回去再试试退烧药……”医生听后，便想要将他打发走、叫下一个病人进来。
“5点多的时候还不到38度,这会儿已经将近40度了。”程之奕皱眉道。
“温度倒是上升得挺快。”值班的男医生终于肯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眼前的病人,“那打点滴？打点滴退得快些,但是医院现在输液室座位紧缺,可能只能在走廊里打。”
程之奕点点头：“好。”
男医生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了一会儿,一旁的打印机开始工作起来。他把打印好的治疗单和缴费单同时叫到程之奕的手上，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般的皱了皱鼻子，疑惑的瞥向了面前烧得东倒西歪的病人。
“他第二性征是什么？是omega吗？”
程之奕下意识的伸手抱住靠在他身上的那人,眼神陡然警惕起来：“是。”
“发情期？”
“……对。”
“那这液不能输了。”值班医生站起身来，从他手中抽走刚刚递过去的两张单子，“发情期的omega体质特殊，发烧严重也正常，一般过了信息素释放最严重的那天就好了。”
“不能输液？可是他高烧很难受。”程之奕怔在原地,看了看烧得满脸通红的姜旭。
“是，omega发情期五感比较敏锐,都是正常现象。打吊瓶刺激肠胃,现在人还只是烧得迷糊,一会儿要是疼得满地打滚更不好弄。你还是把人带回家休息去吧，明早应该就好了。”见程之奕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没有打算离开得意思，医生便又补上了一句，“这是omega体质的问题，没辙。明早要是还烧得厉害，你也得去第二性征专属科室看去。你要是实在心疼——”
他顿了顿，冲程之奕扬了扬下巴：“就给你老婆标记一下，提前让发情期结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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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折腾了一趟，重新把人带回家，程之奕感觉怀里的那人脸色更差了一些，人一沾床就冷得缩成一团。
程之奕端来热水，叫醒半梦半醒的姜旭。少年恹恹的摇头，顺手抓住他的手臂。
“奕哥……”
程之奕顺势坐下，另一只手伸过去帮那人往上盖了盖被子。
“头疼……”
少年气息奄奄，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痛苦。剧烈的头痛让他没有办法彻底睡去，却也无法保持清醒。他抓住男生的手，像是濒临溺亡的人紧紧抓住手边唯一的浮木。
喉咙里像是有棉花飘过，姜旭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本来躺着不动就疼痛难忍的头部，一咳嗽起来更是疼得像是要裂开。
咳过一阵，少年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来，眼角尽是晶莹的泪痕。
“奕哥……”他拽着程之奕的手，头侧歪在枕头上，露出半截雪白的后颈，“我好难受……”
程之奕左手手握成拳抵在床沿，另一只手摩挲着那人滚烫的掌心。半晌他还是没忍住，猛的俯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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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一样，嘴唇靠近那人的后颈前，他其实并没有想很多。
看到姜旭难受，他的心疼得像是被针扎，根本顾不得别的，甚至没想起来自己会对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过敏。而他之所以犹豫，也是觉得自己就这样临时标记那人，多少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
信息素交换的效果立竿见影，前一秒还难受得睁不开眼的姜旭，下一秒就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意识到自己的退烧是因为程之奕的临时标记，姜小少爷从床上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第一时间去查看那人的手臂。他活力恢复得太快，程之奕一愣，差点重心不稳被他拽进怀里，连忙抽出手来按住床面。
“你这就……没事了？”他狐疑的摸向那人的额头，想要试探温度。
姜旭点点头：“确实，烧退得快到有些离谱，你的信息素就像特效药一样。”
他说完，后知后觉的感觉这样的措辞有些暧昧。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借机往后缩了缩。
“但我的信息素对你来说更像是毒药。”
那人的手臂虽然还没有起红疹，但后颈处已经肉眼可见的泛红。
程之奕不自觉伸手揉了一下后颈，淡淡的说了句“没事”，然后端起床头柜上的温水递给姜旭。后者一口气喝下去半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我想去洗个澡。”
“好。”程之奕站起身来。
既然人确定没事了，那他也该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姜旭一眼看出他的意图。
“回家啊。”程之奕推开卧室门，便要往外走。
如果他没有记错，上次从临时标记完姜旭，到过敏发作严重到只能躺在床上，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所以趁着还有力气，他得赶紧回家。
姜旭连忙从床上下来，来不及穿拖鞋就三两步追了上去，抱住那人的胳膊。
“你别走。”
男生回头看向他，疑惑的挑眉。
“我发情期过了。”姜旭冲他摊了摊手，示意他自己已经全都好了。
“我知道啊。”程之奕说着就要扒开他的手。
“你留下来，我可以照顾你。”他看着面前的男生，一脸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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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男生轻笑一声，拨开他的手，出了卧室。
“我是认真的，程之奕。”姜旭跟了上去，拦在那人面前，“你……是因为我过敏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况且你刚才也留下来帮忙了，你让我把这忙还上，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谁也不欠谁的？”男生脚步一顿，抬眸看了过来，墨灰色的眸子里像是瞬间结了冰。
少年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对，啊不对。哎呀反正你过敏是我造成的，你得留下来让我照顾你。”
“真的不用。”男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眼里带着笑意，“不严重，不需要你照顾。”
不严重是假的，但不需要姜旭照顾却是真的。
上次标记完姜旭，他到了傍晚便高烧不退，全身烧得发红，在床上不吃不喝的躺了整整两天。身为alpha，他当然不想被人看到那样狼狈的一面，尤其是在自己标记过的omega面前。而且那样的状况，就算是姜旭在，也做不了什么。他不是omega，也不是因为发情期，不是靠标记就可以立刻缓解病症生龙活虎，他只能自己慢慢熬。
肿痛的感觉从后颈开始，逐渐蔓延到手臂。程之奕眉心一跳，冲姜旭挥了挥手就要往外跑。可谁料恢复了体力的姜小少爷不依不饶，先一步跑到家里的大门前挡住他的去路。
“留在我家，或者我陪你去你家，你选一个。”少年怒目圆睁，眼睛一眨不眨的瞪向面前的男生，脸色沉了下去，“还是说，你心里其实看不起omega？”
程之奕可以照顾发情期的他，他自然也一样可以照顾过敏的程之奕。虽然ao体力上会有一定差距，他没法像程之奕抱起来他一样轻轻松松的将那人抱起来送去医院，但有人在一旁照顾总比凄凄惨惨的一个人要好。
程之奕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的否认：“没有……”
“那你就是不信任我？”姜旭立刻扮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来，鼻子一酸就要落泪，“程之奕，我一个omega，发情期都没避着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也不是……”程之奕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唇。
“那你能不能留下？”姜旭上前一步，自然而然的抓住那人的手臂。
过敏的皮肤冷不丁的被人触碰，程之奕轻吸一口凉气。他本还想拒绝，姜旭却拽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留下，听话。”少年撑着沙发俯身下来，在他耳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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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任谁发起高烧来都不会有多好受。
喂热水过去，那人紧抿双唇，头直往枕头里钻。贴退热贴，那人来回来去动弹着不配合，退热贴刚贴上没一会儿就被那人扯下来扔到一旁。量体温，体温计像是没有上限一样，每量一次，就上升至少0.5度。
束手无策的姜小少爷彻底崩溃了。
烧得满脸通红的程之奕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强撑着睁开眼，低低的说了句“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凌晨三点，姜旭拽起床上摊着的程之奕的胳膊，就要把人往身上背。
男生往被子里缩了缩：“去急诊……没用。”
他的过敏原是信息素，和刚刚烧得迷迷糊糊的姜旭一样，急诊应对不了，去了也是白费力气，只能等第二天去第二性征专属科室。而且……就算是去了第二性征科室，也一样无济于事。
“那怎么办啊……”少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声音逐渐带了哭腔。
本来说好让那人留下来是为了方便他照顾，可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虚弱的程之奕，说不上为什么，姜旭只觉得慌乱无措。自责和愧疚的情绪将他淹没，他甚至不敢细看那人痛苦的表情。从前无助的时候都有那人在身旁，可是现在那人正在因为他经历痛苦，而他却什么也帮不上。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他烦躁不安的在床边来回走了两圈，还是想去医院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是因为发情期五感敏锐所以不能输液，但程之奕没有发情期啊。虽然急诊不能治疗那人的过敏，但烧总是能退下去的吧？
“不用……”
可床上的程之奕，却是再一次挣脱开他的手。他没有力气直接将那人打横抱起，那人不配合，姜旭根本没有办法把人带去医院。
“程之奕！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我……”
尝试将人抱起来失败后，满身是汗的姜旭体验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他恨为什么自己不是alpha，不能在此刻把人强行带走。
“求你了，哥，跟我去医院吧。”
姜旭不死心的再次用力把人拖到床边。
“不去医院……”男生头搭在他的肩上，倔强的挺直身体不肯靠在他的背上。
“那怎么办？”姜旭扶着床沿的僵在原地。
男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随即重新倒回了床上。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