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铃铛
『那是他能找到的最好闻的、最像那人的味道。』
少年微怔,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原本搭着的栏杆。
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韩峰已经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重新漆黑一片。
保送合同下来了？他……要见到程之奕了吗？
第二性征信息成功修改之后，他的保送也基本上没有了什么问题，正式进入了流程。如果程之奕接到了通知，那么应该也会很快轮到他了。
姜旭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之前生日、程之奕送给自己的手摇铃铛。
他轻晃手腕,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欢呼雀跃,像是象征着某种希冀。
97天,三个月零七天,两千多个小时,他已经这么久,没有见到程之奕了。
最开始的一个月,姜旭强行克制住想要看到那人的欲望，强迫自己将与那人有关的一切在脑海中一键删除。
可后来，他便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
和程之奕的聊天记录,明明一共也没有多少，他却反反复复的翻看了无数遍。
他几乎每天都去论坛上关于程之奕的帖子上刷新，看看有没有别人新拍到放上去的照片。
还有那盆薄荷。
那盆薄荷枯萎之后，再也没有了往日清凉的味道。于是他便让雷叔买了十来种薄荷味道的香薰，从里面选了一个味道最好闻的,每天在别墅的各个角落点上。
那是他能找到的最好闻的、最像那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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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宏业的电话很快也打了过来，果然是交代下周一下午去Q大签保送合同的事。
具体的时间、地点,他都通过文字发了消息过来。之所以还打了电话,是因为怕姜旭没看到消息,或是刻意忽略。
“小姜啊，最近国外学校申请准备得怎么样啊？”说完签合同的事，杨宏业又多问了几句。
“还行。”
申请的材料都已经报上去了，现在是在等学校的邮件。根据机构老师的经验，以他的背景，offer基本上没有问题。
杨宏业思忖片刻道：“那下周Q大的合同，你去签吗？要是签了的话，你可能就得按合同去Q大按时报道了。会有违约金是一方面，另外签完档案应该就会转过去了，要是违约这个比较麻烦。”
“知道了。”姜旭听后，应了一声，没表态。
“不过你要是出国也好，Q大这个合同上听说是没有专业的，选专业得等签完合同之后考试。”杨宏业叹了口气，“你呀，也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未来想怎么规划，也不能完全听父母，或是其他什么人的。别人的想法，也不一定适合你。”
那天在会议室选专业的时候，听到姜旭斩钉截铁的选择了和程之奕一样的专业，他便心下了然。他带过的学生成千上万，姜旭和程之奕之间的这点事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只是两个学生都聪明，有些话没必要点得太明白，而且这样的事情，杨宏业原本也不太愿意干涉。
现在，既然姜旭和程之奕已经分开了，他倒是真心希望，姜旭能够静下心来想想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选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专业。
姜旭顺从的说“好”，无意识的把玩着手里的黑笔。
杨宏业还在说着，房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旭没有理睬，外面的人没过一会儿便再一次敲了几下房门，声音显得急促了些，雷叔的声音传进了房间里。
“少爷，我给您送东西进来，现在方便吗？”
因为姜旭的状态不好，临走之前姜伟志和吴珊珊特意交代过家里的其他人，如果长时间房间里没有动静，一定要及时进去查看。
姜旭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冲门口喊了一句“稍等”。
电话这边的杨宏业听到了，连忙道：“我就说这些了，你也别嫌我唠叨。有事你就赶快去忙吧！保送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反正是下周去签，还有时间。”
“嗯。”少年吸了吸鼻子，“谢谢杨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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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叔敲门，是为了进来给他送抑制剂。
自从知道了儿子分化成为omega，吴珊珊叮嘱了家里的管家，每月月末定时定点的把抑制剂送过来，免得儿子忘记。
虽然一个人在家，抑制剂不打也问题不大。但别墅里的人杂，也不全是beta和omega。姜伟志和她又不在家，安全起见，还是按时打抑制剂会比较好。
“少爷，打扰了。”姜旭推开房门，就看到等候在外面的雷叔，对方双手递过来一只盛放了抑制剂的托盘。
“谢谢。”姜旭伸手接过，重新关上房门。
“少爷，午饭您想吃点什么？我跟营养师那边说。”
三个月来，尽管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答复，但雷叔还是几乎每日三遍的这样问他。
“随便。”少年没有停下，端着托盘离开了门边。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姜旭拿起盘子里的抑制剂，走到卫生间的洗手盆旁。他打开药剂的包装，把整只药剂打进了洗手盆里，打开水冲干净，然后把空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不需要这个东西。
回家之后的三个月，他就没有再经历过发情期。
最开始的那个月，他照常用了抑制剂，并且每天都带了检测手环。但后来，发情期一直迟迟没到。姜旭没了耐心，手环索性也不带了。四月月末，他没再打抑制剂。但发情期也依旧没来，就好像他突然又从omega分化成了beta。
是的，beta。他不会周期性的经历发情期，感受不到自己腺体里的信息素，也闻不到别人身上的信息素。姜旭觉得自己的嗅觉好像自动屏蔽掉了信息素的味道，他找到的香氛味道虽然像极了那人身上的信息素，却没有每次闻到那人信息素时的感觉。后颈的腺体不痛不痒，仿佛已经麻木。没有办法感知，也没有办法分泌。
三个月不来发情期，要是让母亲知道肯定会带他去医院检查。但姜旭并不想去。与其到时候麻烦，不如自己提前将麻烦解决掉。反正把抑制剂倒掉，顺着下水道冲走，和打进他身体内没什么两样，都是没什么作用罢了。
但少年也确确实实的感觉到，没有正常发情，自己的身体情况好像还不如之前发情期的后面几天。
没有像之前信息素堵塞症的时候那样明显的不适，他没有发烧，没有感冒，身体也没用明显的疼痛。他只是越来越嗜睡，每天哪怕睡满十小时，也还是会觉得疲倦，并且经常性的觉得头晕。以前只是冷饮喝多了会胃疼，并且疼也就是一会儿就好。而上周，他只是稍微喝了小半碗放久了没有温度的红枣银耳汤，胃里便绞了整整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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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保送合同的事，姜伟志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还没入学，一切都不算尘埃落定。在父亲看来，签合同，不过就是多了个违约金风险，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弊端。毕竟如果本科违约去了国外读书，研究生应该也不会重新回国读。
很久没出门，坐上司机周叔的车，还没上环路姜旭便开始觉得头晕。
他摇下去车窗，稍微缓过来了一些，然后便一路闭目养神，一眼也没看手机。
车一路开进Q大的校园，到了约定签合同的第一教学楼楼下。初夏，小雨连绵。因为怕堵车，姜旭提前到了将近半个小时。外来车辆不能在校园里停留过久，他下了车，让周叔先走，自己则是拿着装着材料的文件袋，迎着小雨，匆匆几步进了楼下的一家咖啡馆。
越是临近要见到那人的那一刻，姜旭越是紧张。没胃口喝咖啡，少年直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为了今天签约显得正式些，他特意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衬衫是之前买的，如今倒有些宽大了。
少年长得精致，在人群中本就出众。此刻他一身正装的打扮，在咖啡馆里一群休闲装的大学生里显得格格不入，更加引人注目了些。
因此过来上课的付煦阳，走进咖啡馆，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距离上课还有不少时间，男生在收银台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两杯一样的咖啡，然后端到了姜旭面前。
“姜旭。”男生是骑车过来的，薄卫衣的帽子已经湿透了。他脱下外套，将其中一杯饮料推到少年的手边，打招呼道，“怎么来我们学校了？来签保送合同呀？”
姜旭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学长好。”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一年过去了。”付煦阳看着面前的少年感慨道，“去年我签正式合同的时候，要比你稍微早一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旭，继续说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最近还好吗？”
少年垂下眼眸：“还行。”
“你俩的事，其实去年我就看出来了。”付煦阳轻声笑了笑，“这样的事，无论谁碰上，都没有办法，规则如此罢了。”
“嗯。”
一些本来已经麻木了的记忆重新变得鲜活了起来，姜旭忍不住垂下头，不动声色的用掌根抵了抵隐隐作痛的上腹。
“毕业了就好了。”付煦阳以过来人的语气云淡风轻道，“高考过后，就没人管你们了。眼瞅着就六月了，哎，你们还需要参加高考吗？”
“不知道，一会儿我问问。”姜旭摇头道。毕业了，一切就会好吗？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学长，你和……二中的那位学长，现在还在一起吗？”
“在一起啊，好着呢。”付煦阳笑了笑，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虽然吧，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太看好我们，双A恋嘛，你懂的。但总归是比高中那会儿好多了，大家都各自忙着呢，没空管别人的闲事儿。你俩，更是没问题了。一毕业，保准儿没人管了，甚至可能还催促你俩赶紧结婚呢。”
男生笑起来，捏着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饮料。塑料质地的吸管和杯子里的冰块撞击在一起，声音悦耳。
姜旭手握成拳，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和他……已经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