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虽然林北晗打了一场架,但身上的校服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的,周身清清爽爽,满满的青春气息。
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和白色短裤，露出白皙小腿，线条修长笔直,一览无余。幼崽的模样无论哪里，都和以前不同了，唯独一双大眼睛和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盛着欢喜和期待。
林北晗抱怨道，“你好久没来接我了，我算算,上次还是一个星期以前！”
“嗯，最近忙。”
靳桓穿一身黑色冲锋衣，身形高大，遮住了这边的阳光,语气很淡,“又和谁打架了？”
靳桓站得挺远,只能看个大概。
林北晗的打架对手天天换，不是纨绔子弟就是不长眼惹他的三教九流,以前幼崽小的时候，或许靳桓还会因为担心跟着他,后来幼崽长大了，连他爸妈都管不了，至于外公,金龙王老人家更是武力值的鼎力支持者。
于是林少爷靠着拳头打出了一片天下,雄赳赳气昂昂地霸占了一中校霸的位置。
林北晗说：“巩杰俊那孙子,放学以后拦着我们学校女生收保护费，我打他是在做好事，为民除害。”
靳桓没有因为少年理由正当而动摇分毫，平平淡淡道，“收保护费有警察管。”
林北晗实打实地惊呆了，“那怎么行，他是在我的地盘收保护费！”
就在这时，一个打完群架，跑过来的红毛说，“林少说得对，要是报警，我们一中多没面子！”
林北晗的其他朋友们还在收拾残局，红毛是离他最近的，看见老大走了，狗腿子自觉地跟了上来。
红毛是个自来熟，“你好啊，新来的？”
此时，一个蓝毛也跑了过来，十分热络地对靳桓说：“兄弟，看你气势这么足，很能打的样子，别客气，跟着我们林哥混，保你吃香喝辣有妹泡！”
靳桓：“……”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问，“这两个又是谁？”
“哦，这是浒东自治区的转学生，才来的。”林北晗问蓝毛，“我包呢？”
红毛说：“应该在老黄手里，我去叫他。”
林北晗的另一个狗腿子黄毛，毕恭毕敬地把书包双手奉上。
“至于他，”林北晗拎着自己的包，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男人。
一众小弟们，顶着姹紫嫣红的毛，万分敬仰地看着自家老大。
“看清楚了。”
少年黑发黑眼，瞳仁深处泛着琥珀色的流光。
林北晗傲慢地说。
“他是你们老大的家属。”
等二人走后。
红毛一头雾水地问蓝毛：“家属，那男人是林少他哥？”
蓝毛鄙视了红毛一眼：“你是不是傻，林少只有一个姐姐。”
蓝毛：“睁大眼睛看看他两，长得像吗？”
黄毛：“蠢货，是嫂子！”
“原来如此！”
众小弟恍然大悟。
-
安平小区。
林院城和赵箐箐都不在家，小绿也不在，林院城以“崽崽长大了要独立”为理由，带着老婆一起请了假，游山玩水去了。
林北晗没回502，反正爸妈不在，索性跟着靳桓进了501，缠着他哥蹭饭吃。
靳桓做饭的手艺称不上顶尖，对付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的，毕竟家里有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呆子陈准。
501房在这十几年来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墙上多了几幅画。
全是油画，看起来颇为写意，功底不浅，署名都是林北晗。
靳桓回到家，先是去厨房看了看正在煲的汤，然后切了一盘水果出来递给幼崽。
“谢谢哥！”
林北晗坐在沙发上，用牙签叉了一片苹果，高高兴兴地说，“哥你能弹钢琴给我听吗？”
“现在？”
“嗯，现在。”
靳桓说：“我得做饭。”
林北晗又叉了一片橘子，举起来送到靳桓嘴边，“反正还早，弹给我听好不好？好久没听到了。”
幼崽的目光十分期待。
靳桓吃了橘子，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想听？”
“嗯，”林北晗点头道。
“你好不容易有空了，我都一个星期没见到你了。”
这点微不足道的小要求，靳桓自然会满足他。
501房的这架钢琴，自陈准买来以后，积灰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还是林北晗上小学时，赵箐箐给崽崽报了钢琴兴趣班，先开始买的电子琴，琴键轻巧易于弹奏，适合小朋友。
然而小龙崽崽天生好动爱玩爱闹，根本坐不住，电子琴就再也没用过了。
也是因为这事，林北晗发现原来他哥会弹钢琴。
靳桓也尝试着教过林北晗，奈何教不会。
教不会，不代表林北晗不懂欣赏。
从小朋友时期开始，林北晗就一直非常喜欢听靳桓弹琴。
林北晗听不出好坏，只是喜欢。
男人坐在窗边，巨大的落地窗帘完全打开，夕阳的余晖下，轮廓分明。
优美的乐声如淙淙流水，给这平凡的小房子增色不少，仿佛坐着的沙发都成了殿堂级享受。
林北晗挺好奇，“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钢琴？”
靳桓顿了一下，“很小。”
几秒后，靳桓说了个确切的数字：“五岁。”
林北晗继续问：“你跟谁学的？”
靳桓：“我母亲。”
男人手下弹琴的节奏丝毫未乱，乐声也维持在欢快的曲调上。
但林北晗很敏锐，意识到他哥的语气有些微妙不对劲，立即企图转移话题道，“那你有没有给别人弹过钢琴？”
靳桓说：“她已经死了。”
饶是林北晗，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少年放下了手里的果盘，走过去窗边，安安静静地陪他一起沉默。
一曲弹完，结束后，靳桓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听过的除了我母亲，就只有你。”
林北晗：“那陈叔叔呢？他也没听过？”
靳桓：“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楼下花园里，小区种的梧桐树上。
其实，陈准很想听的。
-
月明星稀，入夜的怀城，是属于夜猫子们的狂欢。
晚上有些冷，又是在山里，现在还没开赛，周围漆黑一片，阴风阵阵的，两个等在盘山公路赛场终点的一中少女，忍不住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孙莹莹看着周围一片破败荒芜的景象，害怕地说：“欢欢，这里、会不会有魔兽呀。”
郭欢欢说：“我哪知道……不过这群大少爷们要赛车，我觉得就算有，应该也会提前赶走吧。”
郭欢欢也害怕，“哎呀，不说这个了，林少爷是为了你打架的，莹莹。”
郭欢欢眼神贼亮，小声地八卦道：“你认识他呀？”
孙莹莹脸红地说：“我、我见过他的，只是他应该没有记住我。”
孙莹莹胆子小，模样瘦弱，不然巩杰俊也不会找她收保护费。
“害羞啦。”
郭欢欢笑嘻嘻地说，“你喜欢他哦。”
郭欢欢拿出自己的手机，兴致勃勃道，“你看今天的论坛置顶，讨论度可高了。”
孙莹莹一眼就看到了，路人角度拍的，怀城一中校霸兼校草的照片。
正是那张，嚣张地踩着三中校霸脸的照片。
怀城一中男女分班。
文化课是大课，几个班一起上，体能、格斗、武术课都是各个班级自己上，毕竟让男教官教女学生，未免会出事。
见孙莹莹脸红地盯着自己手机看，郭欢欢偷笑：“看傻啦？是不是很帅？”
正在此时，前路突然亮起了光芒，一辆橙色跑车呼啸而过，另一辆黑色跑车紧随其后。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巩杰俊灰头土脸地从车上走下来。
显然他输了。
林北晗的语气，飞扬跋扈得像个流氓，“就凭你，也敢在我的地盘放肆？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喝奶呢。”
“再惹我一次，老子废了你的手。”
郭欢欢推了推孙莹莹：“你还不快去？”
孙莹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腹稿想了几千遍，“林少爷，我、我是来感谢你的，不对，林同学，非常谢谢你今天的帮助，不对……林同学，我可不可以请你喝奶茶……”
然而，声音小得可怜的少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冲过来的一群小弟洪流给挤开了。
只见一群比她还要狂热的中二少年纨绔子弟们，迅速地越过了她，奔向林北晗。
“老大！”
“老大赢了！”
“把三中那孙子揍趴下！”
孙莹莹眼睁睁看着众星捧月的少年离开，咬了咬牙。
-
揍完了巩杰俊，林小少爷通身舒畅。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少爷走路都带风。
安平小区已经很老了，最近十栋楼道的感应灯坏了，报给物业后还没来得及修。
等林北晗做贼似的左右观察一番环境，偷偷摸摸回到家，打算进502家门的时候。
“去哪了？”
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黑暗中响起。
林北晗一僵，看见了门神似的靳桓，双手抱胸，一副审问的架势。
林北晗心虚地左右瞄，“就、就开了下车。”
靳桓没有搭理他的屁话，淡淡道，“天上还不够你折腾的？”
林北晗知道骗不过他哥，索性不骗了。
“那叫飞翔。”
林北晗笑出两颗小虎牙，“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能一样吗？”
二人进了房门后，少年熟练地抱住了男人的腰，仰起白瓷般的脸蛋，长长的眼睫小扇子一样，一双大眼睛格外明亮。
“哥，这事你别告诉我爸妈。尤其是我妈，她知道了一准又要念叨我。”
林北晗十分狗腿地，给他哥捏肩捶腿，讨好道，“行不行？”
“好了别闹。”
靳桓说，“我没那么闲。”
见搞定了靳桓之后，林北晗开心得很。
然而，到底是出去飙了一趟车，少年本身又能量消耗大。
林北晗饿了。
靳桓正要回自己家的时候，这牛皮糖似的小朋友又粘了上来。
“哥，我饿了，你能不能给我做饭？”
靳桓：“……”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幼崽有一千种办法让他无可奈何。
靳桓无奈：“到我家来，你家里没吃的。”
林北晗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餐桌上等开饭。
林小少爷拿出手机，玩了会游戏，不过这些游戏比对起飙车来说，可差得太远了。
作为一个运气爆表的抽卡欧皇，林北晗连氪金的步骤都省了。
玩了几分钟后，林北晗放下手机。
这个时间点，小区散步的人们早就回家去了，万籁俱静。
少年百无聊赖，拖着下巴看靳桓做饭。
厨房的灯光没客厅那么亮堂。
男人眉眼低垂，显得有些冷淡，侧脸线条利落，握着锅铲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
靳桓打碎个鸡蛋加到锅里，眯了一下眼。
林北晗的目光，一路从靳桓漆黑的短发，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流畅的下颌线，看到突出的喉结。
这么晚还等他，给他做饭。
他哥真在乎他。
或许是今日讨论了一下关于女朋友的话题，又或许是经年日久，平时所不在意的，一点一点积攒的幽微之处倏地失了控制。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闻着蛋炒饭的香气，林北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心里微微一动，感觉得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很柔和。
挺梦幻。
心动很简单，就是那么一瞬间。
吃完蛋炒饭，林北晗赖着不走，非要用靳桓家的浴室。
少年在501洗了个澡。
林北晗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他的发质柔软，打湿了后乖顺地垂着，晶莹水珠一点点滴落下来。少年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T恤衫，露出精致锁骨，下面穿得是一条黑色短裤，肌肤白得晃眼。
“晗晗。”靳桓叫他。
林北晗眨了眨大眼睛，无辜地问，“怎么了？”
靳桓的眸色，比往日深了许多。
男人平静道，“你穿了我的衣服。”
林北晗恍然大悟一般，低下头瞅了自己的打扮一眼。
“有什么关系。”
少年笑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哥，我没衣服穿，你借我穿穿嘛，别那么小气。”
靳桓说，“快回去睡觉。”
“好咧！”林北晗抬脚就要走。
忽地，少年折返回来，“对了，哥。”
“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可是我明天要交了。”
靳桓凉凉道：“作业自己写。”
“哥，你刚不是让我去睡觉吗？”
林北晗伸手，一把抱住了靳桓的劲瘦的腰，软声讨好道，“胖胖，你再帮我写一回嘛。”
穿着自己衣服，清清爽爽的少年，一副鲜嫩可口的模样。
靳桓铁石心肠：“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林北晗见这招没效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突然，少年“砰”地一下，变成了一只小小龙。
小小龙有着雪白的细小鳞片，乌黑漂亮的大眼睛，尾巴长长一条，爪爪小小的，一见到靳桓，就眼神亮亮的，飞也似的扑进了男人怀里。
靳桓：“……”
小小龙撒泼打滚，使劲浑身解数卖萌，“哥，你看看时间，都十一点了，我该睡觉了，才不要写作业！”
小小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强调道：“我要是不睡觉，长不高的！”
小小龙使出了杀手锏：“最后一回啦！我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一回你帮我写作业！”
靳桓冷酷无情：“变回来。”
可怜兮兮变回去的少年，被男人打横抱起，几步走进卧室，目不斜视地丢在了床上。
紧接着，一张从天而降的大被子，将林北晗整个罩住。
林北晗即使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还不忘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道，“那我明天交不了语文作业，就要被老师罚站了，到时候我不仅得站着补作业，而且语文课是第一第二节课，我明天都没时间吃早餐了，要饿肚子……”
因为隔了一层被子，清朗的少年音有些闷闷的。
听声音，幼崽还挺委屈。
林北晗头顶，传来男人冷淡且不容拒绝的嗓音。
“睡觉。”
关掉灯，走出卧室以后，靳桓面无表情地，拎起一张空白的语文卷子，叹了口气，垂眸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
去书房坐下后，靳桓的通讯器响起，是张绛言打来的。
张绛言：“队长，今晚有空出来聚聚不？”
靳桓：“没空。”
张绛言好奇：“你在干嘛？”
靳桓：“写作业。”
张绛言秒懂，唏嘘道：“队长，你这带崽也带得太专业了，无微不至啊，佩服佩服。”
靳桓：“……”
等靳桓写完语文作业。
突然发现。
他的床，被林北晗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