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婚前焦虑症(四)
回到雅座里坐下来,祝辞眠迟钝的脑袋终于后知后觉运转起来,他疑惑问戚时:“你刚刚去洗手间做什么?找我吗?”
因为祝辞眠终于反应过来了,戚时刚刚去洗手间,好像除了…除了和他亲亲之外,什么都没做。
戚时身形微顿,片刻后,他垂眼淡淡“嗯”了一声,低声道:“就是看你去了很久,不太放心。”
祝辞眠当然完全没听出戚时这句话有哪里不对,他还不太好意思道:“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戚戚你怎么还把我当小朋友…”
戚时低笑一声,毫不犹豫道:“你在我这里本来就一直都是小朋友。”
这句自然是真话。
虽然戚时只比祝辞眠大了半岁,但或许是他本就早熟,而祝辞眠又太单纯,他们自幼的相处模式就一直这样。
因此戚时确实一直都把祝辞眠当小朋友,要好好照顾,时刻哄着的那种小朋友。
戚时不觉得麻烦,正相反,他甘之如饴,乐在其中。
听戚时这么说,祝辞眠就捧着脸笑起来。
眉眼都是软的。
笑了一阵,他才想起来给戚时解释——
“我刚刚就是在洗手时候正好碰上那个小男生了,就随便聊了两句。”
戚时握着筷子的手指无声收紧。
祝辞眠对着那个男生笑的画面顷刻间便再度在戚时脑海中浮现。
“在聊什么有意思的?”戚时忽然不动声色开口,竭力将语气敛得如同往常一般的闲聊,“看你当时笑得很开心。”
祝辞眠确实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也没聊什么,”他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就是他讲了他们美院一位教授的小趣事,蛮好笑的。”
戚时静了一瞬。
很突然的,他想起了之前在来的路上,祝辞眠问他有没有什么要分享的。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眠眠知道的,我每天不是在审批项目开会,就是去审批项目开会的路上,乏善可陈,真都分享给你,你可能会听睡着的。”
这确实是事实。
乏善可陈。
在没有祝辞眠陪在身边的时间里,戚时对自己生活的评价一直都是这四个字。
不只是现在工作了这样,这是可以一直追溯到很久以前的学生时代的,一直都是这样。
戚时很早时候就发现了,他好像无法对生活里的任何事物产生兴趣。
他唯一有兴趣的,有且只有祝辞眠。
只要祝辞眠在,做什么戚时都觉得有意思,什么都不做也很有意思。
可如果祝辞眠不在…
如果不在,戚时其实曾设想过,如果他从来没有认识祝辞眠,那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想了很久戚时都没能想出来。
或许就是空白的。
大概在表面上并不会有太大不同,他依然会正常念书正常工作,但心里大概是荒芜又贫瘠的。
他很幸运,在很小时候就遇到了祝辞眠,且能同祝辞眠一起长大,又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
戚时一直都觉得自己这样的生活态度其实也算是一种性格缺陷,但以前他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好像这并没有影响到他和祝辞眠之间的相处。
但在这一刻,戚时忽然就不这么自信了。
因为戚时一直都知道,在这方面,祝辞眠和他一直都好像是两个极端。
祝辞眠热衷于生活中的一切,连在路边看个蚂蚁搬家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同样,他也轻易会被逗笑。
会像今天这样被偶然遇到的小粉丝逗笑,也会被生活里任何一个对他有好感亦或只是普通相熟的人逗笑,随后就朝他们露出那样干净明亮的笑脸。
当然,祝辞眠还是对戚时笑得最多。
但…
戚时想,但现在祝辞眠对他还是有滤镜的,可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这滤镜碎了,祝辞眠会不会觉得他其实是个非常无趣的人?
到了那一天,祝辞眠是不是会觉得生活里随便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比他有意思?
到了那一天,祝辞眠是不是会对所有人笑,却唯独不再对他笑了?
理智上,戚时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又开始失控了。
可心理上,他却完全无法克制自己陷入偏执境地。
戚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他眉眼间早已落下一片阴霾。
“戚戚?”祝辞眠的柔软嗓音把钻牛角尖的戚时拽了出来,他语气里染上了明显的担忧意味,“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戚时蓦然回了神。
“没不舒服,”低声应了一句,又略一停顿,戚时垂眼道,“可能就是有些累了。”
祝辞眠不是很相信,因为戚时的精力向来都很好。
而且戚时刚刚的表情看起来明显是情绪不对,并不是身体疲惫。
“真的?”祝辞眠语气怀疑。
可戚时却好像瞬间就又恢复了与往常无异的模样,他抬眼看向祝辞眠,边还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看起来就好像真是累了一样,他低笑反问祝辞眠:“我骗你做什么?”
祝辞眠被问住了。
他确实想不出戚时有任何骗他的必要。
在现在的祝辞眠看来,他和戚时早已是互相完全透明的状态了。
“那我们现在回家好了,”祝辞眠便乖觉道,“回家一起泡个澡就早早睡觉!”
戚时眸光微动,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又温声问:“眠眠吃饱了吗?”
祝辞眠点了点头。
他本就胃口小,中间又暂停了一阵,现在就不太想吃了。
戚时这才站起身道:“饱了就回家。”
祝辞眠也忙站起身,两人一同往外走。
-
不过回家之后,戚时却又出乎了祝辞眠意料。
这人之前自己说累了,可到家后竟然一反常态,一进浴室就发狠般吻了上来,接下来更是没给祝辞眠丝毫反抗余地,说好的泡澡变成了…
浴缸的水换了两次,时针走过去了一圈半。
祝辞眠开始时候还能分出些许心神思考一下戚时今天为什么会这样,过去七年,祝辞眠或多或少还是有变化的,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一无所知了,正相反,他能从戚时的亲吻与动作间,清晰分辨出戚时的情绪。
在祝辞眠印象里,戚时其实已经很久不像今天这么…这么凶了。
尤其是这一个月以来,祝辞眠忙于办展,每天白天都辛苦,戚时心疼他怕他身体吃不消,晚上总是极尽温柔,甚至有时候只是单纯满足祝辞眠就结束了。
所以…戚时这是忍太久憋狠了吗…?
祝辞眠迷迷糊糊间这样想,但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好像并不是这样。
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又是因为什么?
祝辞眠想不出来了。
而到了后来,他也确实没有精力再想。
连掀开眼皮祝辞眠都觉得费力。
由着戚时给他又清洗一次,又被戚时抱进了卧室,脑袋碰到枕头的瞬间,祝辞眠就彻底陷入了睡梦中。
这一觉祝辞眠睡得很沉。
虽然比起以前他身体养好了不少,没那么容易生病了,但还是没法和普通同龄人相比,精力体质依然都差了很多。
像今天这样白天忙碌一天,晚上又和戚时放纵一场,这就真的已经到了祝辞眠极限。
而也正因此,祝辞眠并不知道,这一夜,他枕边戚时一整夜没有合过眼。
戚时就这样坐在床边,注视祝辞眠的睡颜,看了一整个晚上。
其实也不是有意不睡的,只是一闭上眼,戚时脑海中就完全无法自控般,浮现出祝辞眠对那小男生笑的模样。
起初还只是真实的画面,后来就渐渐变得近乎光怪陆离起来。
祝辞眠身边的人变了又变,有男生有女生,不变的是祝辞眠的笑脸。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戚时自己大步走向祝辞眠,就像今天在餐厅时候那样。
可与在餐厅里不一样的是,脑海中的画面是,在戚时走向祝辞眠的瞬间,祝辞眠那对着所有人的明媚笑脸瞬间就消失了,唇角压得平直。
戚时看见祝辞眠以一副无比冷淡的眼神望向他,随后用无比厌烦的语气对他说:“戚时,你这人真无趣,我不喜欢你了。”
戚时猛然睁开了眼睛。
意识不甚清晰,他甚至很难分得清刚刚脑海中的画面究竟是自己的幻想,还是短暂做了个噩梦。
只是彻底没有了睡意,也不想再闭眼了。
这一夜的最后,在窗外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戚时蓦然阖了阖眸。
片刻后,他修长手指探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解锁,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戚时从通讯录中,翻出一个存了很久,还从未联系过的号码。
-
翌日上午。
祝辞眠照常是被戚时叫醒的。
还在犯困,祝辞眠又赖床赖了五分钟,才懒洋洋坐起来,又半阖着眼睛抬起手臂,想要伸个懒腰。
可这一动,他却忽然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响。
好像…还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
祝辞眠瞬间清醒,睁大了眼睛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他的右手手腕上,多出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金属手环。
手环上还挂着个小铃铛。
刚刚听见的声响应该就是这小铃铛发出来的。
可这是从哪儿来的?
祝辞眠正盯着手环发呆,房间门就被从外推开,戚时走了进来。
看见祝辞眠动作,戚时脚步微微一顿。
一瞬过后,他便抬步走到了祝辞眠身边。
修长手指抬起,轻轻拨转了一下祝辞眠手环上的小铃铛。
迎上祝辞眠仰头望过来的迷蒙目光,戚时像是一夜过去,忽然就敛去了昨日所有的反常躁意,他眉眼间漫开温和笑意,嗓音温沉开口:“眠眠,新礼物,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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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猜一猜,这会是个普通手环吗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