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先婚后爱if线
六月初,海城。
装潢精致却又透出两分冰冷的房间内,窗边青年正在画画,神情专注姿态认真。
旁边一盏不算十分明亮的落地灯,暖黄光晕投在他纤长而白皙的后颈上,亦投在他握着画笔的修长手指上,笼出温柔的虚影。
片刻后,祝辞眠微微向后仰头,以近乎审度的目光又注视了自己的画两秒钟,这才暂时放下了笔。
拿起一旁窗台上的手机解锁,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
22:12。
祝辞眠不自觉抿了抿唇,又转头向窗外看去。
大平层自带的独立花园内此时被黑暗笼罩,一片寂静。
唯有微风轻拂树叶时的轻晃。
太安静了,祝辞眠忍不住想。
和戚时协议结婚一月有余,这还是祝辞眠印象里,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戚时还没回家。
虽然其实就算戚时回家了,两人一整个晚上也说不上两句话。
毕竟他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在一个月前还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更何况戚时这人是真的太过冷淡而又锋利,祝辞眠前不久被带去过戚时公司一次,亲眼见到戚时的下属们对戚时的态度,是明显敬畏的,戚时一个蹙眉都能让他们悬起心来。
当然了,祝辞眠倒是没觉得戚时可怕。
这一个月时间下来,虽然两人接触并不多,但毕竟同住一个屋檐下,祝辞眠已经隐约对戚时的性格有了些许了解。
他感觉戚时的冷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就是那种,不是刻意要摆冷脸,而是真的好像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就连前不久祝辞眠听说戚时自己跟进了足足两个月,耗费了很多心神的一个大项目成功了的时候,祝辞眠都没看见戚时笑一下。
就像是他其实在本心里并不在意这个项目,或者说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所以,与其说是冷淡,祝辞眠认真想了想,想出了一个更贴近戚时的词——
厌世。
但单这么描述又好像不够准确,因为戚时对待生活诚然不能说是有热情,但又确实是很规律的——
每天定点起床晨跑,规律营养均衡的早餐,除非必要极少应酬,连到家的时间也很规律。
或许也正因此,今天这么晚戚时还没回家,祝辞眠才会觉得不太习惯。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祝辞眠就忽然被房间外的些微响动拽回了神。
熟悉的声音,祝辞眠下意识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果然,就看见了刚刚回来的,正在玄关换拖鞋的戚时。
只是略微出乎祝辞眠意料的是,戚时今天竟罕见没有穿得和往日一样板正——
高定西装被他随意搭在臂弯,身上的白衬衣也不像平时那么规矩,而是领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他凌厉喉结,和一小片胸膛。
而且,身上还有股淡淡的,烟味与酒味混杂的味道。
并不难闻,反倒…
反倒给祝辞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祝辞眠一句到嘴边的“你回来了”莫名就卡在了喉咙口,他唇瓣微张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只是就这样站在原地,愣愣盯着戚时看。
戚时换好了拖鞋,忽然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祝辞眠蓦然一怔。
祝辞眠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戚时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酒,于是在酒精作用下,他那双黢黑不见底的眼眸望过来的瞬间,不似平时那样冷淡不含丝毫感情,反而像是染了些许野兽一般的侵略意味。
当然了,稍纵即逝,祝辞眠只是眨了下眼睛,再看过去,就觉得戚时的眼神又和往常没有分别了。
最后是戚时先开的口,一贯的淡然简洁:“还没睡?”
只是嗓音听起来比平时要更低沉两分。
很好听…
祝辞眠忍不住抬手,悄悄揉了揉耳朵。
“还没…”他一五一十回答,“我…我刚刚在画画。”
戚时低低“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其实如果是在平时,到这里他们的对话就该结束了,之后两人会回各自的房间,做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可今天…
今天或许是戚时刚刚那一瞬的眼神不同寻常,又被祝辞眠捕捉到了,亦或许是,戚时讲话时候微微上下滚动的喉结,让祝辞眠觉得很性感…
总之,祝辞眠嘴比脑袋快,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祝辞眠已经又下意识问出一句:“你今天喝酒了?”
戚时身形微微一顿。
像是没想到祝辞眠会问,戚时迟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又顿了一瞬,戚时开口道:“和乔燃,你之前见过的,我的发小。”
这下微怔的人就又成了祝辞眠。
其实他问完刚刚那句就后悔了,毕竟他们又不是真情侣,协议上也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互相并不需要对对方报备行程。
以戚时这冷淡性格,祝辞眠真的怀疑他会公事公办冷声回给自己四个字:“与你无关。”
但戚时没有这么说。
他不但没有这么说,反而还认真给出了解释。
一时间祝辞眠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呐呐点头“哦”了一声。
眼神还发飘,明显是没彻底回神。
戚时微微侧身,走过祝辞眠身边。
祝辞眠下意识仰头去看他,而这一看,祝辞眠这下是真觉得自己出现错觉或者眼睛花了,因为他看到戚时的唇角,竟好像是微微扬起来的?!
祝辞眠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可揉完再看,戚时已经走过去了,祝辞眠都看不到他的脸了…
来得突然而又莫名的失落感刹那间席卷上祝辞眠心尖。
祝辞眠又一次手比脑袋快,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抬手轻轻拽住了戚时衬衣下摆。
戚时脚步顿住,回头看了过来。
眼神一接触,祝辞眠才倏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祝辞眠就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了手,还偷偷把手背在了身后。
可戚时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好像耐心十足,等祝辞眠讲话。
无法,祝辞眠只好开口,小声问:“那个,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喝热牛奶?听说喝酒之后喝牛奶能保护胃…”
戚时没有立刻回答。
祝辞眠背在身后的手指下意识攥在了一起。
空气很安静,他能感觉到戚时垂落下来的目光,也很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祝辞眠实在难以忍受这个氛围,正要说“算了我先回房间了”的时候,头顶却蓦然响起了戚时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比之前哑了两分,他低哑道:“好,那就麻烦你了,我先去冲个澡。”
祝辞眠倏然瞪大了眼睛。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戚时已经进浴室了。
不过,他进的并不是他自己房间带的浴室,而是在客厅的公用浴室…
水声响起的瞬间,祝辞眠莫名被惊了一下,他逃一般小跑进了厨房。
给戚时煮牛奶。
从冰箱里取出一袋牛奶倒进煮锅里,打开燃气灶。
祝辞眠低头看着锅里的牛奶,感觉脑袋里种种思绪简直像毛线球一样缠绕在一起,乱成一团。
而自浴室传来的淅沥水声,更像是落在了祝辞眠耳朵里,更落在了他心尖。
只不过…
很突然的,在这思绪纷杂的时刻,忽然有个很清奇的念头暂时压过了所有——
祝辞眠刚刚那幅画不算完全画完,有个细节点他一直没有想好要怎么画,灵感不够。
可在这一刻,却莫名有了充沛灵感。
对于任何一个创作者而言,灵感来了都是不能等的。
祝辞眠一路从厨房跑回了自己房间,甚至没有坐下,就先又拿起了画笔,画了起来。
……
祝辞眠画画时候总是格外专注而又投入的…
因此,不知过去了多久,在祝辞眠终于放下笔露出满意笑容的时候,他鼻尖隐约飘来了一股…像是什么东西糊掉了的味道。
又愣了两秒,祝辞眠才反应过来什么,他猛然朝厨房跑去。
牛奶!
他还在煮牛奶!
可跑到厨房一看,祝辞眠弯弯眉毛就皱了起来,在心里叫了声“完蛋”!
牛奶早已经烧开,正在往外溢!
祝辞眠一个箭步过去关掉了燃气灶,可他来晚了,牛奶还是已经流得台面上,地上到处都是了。
转头看了看,祝辞眠又急忙从水池边拿过一块抹布,准备把流出来的牛奶擦一擦。
可他还没来及擦,身后就蓦然响起了戚时的声音,细听的话,语气里染了两分极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牛奶糊了吗?”
而祝辞眠也确实没有察觉出来,他根本没想到戚时会忽然过来,现在就莫名像是做错事情被抓包了一样,被吓了一跳,一不留神,手背就贴到了煮锅的边上…
“嘶…”
下一秒,祝辞眠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好烫!
他一张好看的小脸全都皱在了一起,被烫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戚时大步走了过来,低头看向祝辞眠,这次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的,语气里的担忧意味已经快要满溢出来了,“是烫到了吗?给我看下。”
祝辞眠乖乖把被烫到的右手伸了出来。
只见他原本白皙无瑕的手背肌肤上,此时已经明显红了一片。
不过还好,只是红,暂时还没有起水泡。
可即便如此,戚时的眉头却已经蹙了起来。
过了两秒,他转身向厨房外走,言简意赅道:“出来涂药。”
祝辞眠愣了愣,就忙乖乖跟了上去。
他看戚时走到了客厅一角的储物柜边,动作利落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了药箱,打开药箱,又很快找到了烫伤膏。
之后朝自己走过来。
祝辞眠感觉脑袋不是很清醒,都好像不太能感觉到手背的痛了。
直到戚时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坐下,手给我。”
祝辞眠就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戚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老实把右手伸到了戚时面前。
下一秒,冰凉药膏就被涂到了祝辞眠的手背上。
当然,除此之外,祝辞眠还清晰感觉到了,戚时指腹的温热触感。
倏然回神,祝辞眠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感觉到了他的躲避,戚时动作一顿,抬眼问:“疼?”
祝辞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个…”他忍不住开口小声道,“你把药膏给我,我自己涂就好。”
这次戚时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依然保持低头,却又微微抬眸的姿势,注视了祝辞眠片刻。
半晌,戚时才垂眼,低声吐出两个字:“别动。”
于是祝辞眠就真的不敢动了,正襟危坐,乖乖让戚时继续给他涂药。
气氛一时间静默下来。
安静像是会将一切细节都放大。
祝辞眠忽然意识到,他和戚时认识以来,除非必要场合,从没有靠得这样近过。
而必要场合又总是有外人在的,要做给别人看,才会靠得近,从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却依然这么近。
近得祝辞眠能够清晰看清楚戚时根根分明的睫毛,能够清晰听到他略微粗沉的呼吸,亦能够清晰闻到他刚刚洗过澡,身上沐浴露味道与还未彻底散去的淡淡酒味混合而出的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却极其撩人的味道。
祝辞眠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尖在这一刻都烧灼了起来。
竟比手背还要滚烫。
这种感觉于祝辞眠而言太过陌生,他下意识想要打破沉默,绞尽脑汁才想出个要说的话题,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好像有两分发颤:“对了…对不起,我刚刚没好好看着牛奶让它烧糊还溢出来了…你还要喝吗?喝的话,我再重新给你煮一袋…”
戚时依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他给祝辞眠涂好了药,慢条斯理把药膏盖好,又慢条斯理站起身,把药膏放回原位,再慢条斯理走回来…
之后,戚时忽然俯身向前,以一个极具侵略意味的姿势,将祝辞眠整个人笼了起来。
其实不该如此的。
理智上,戚时非常清楚不该如此,他想此时他最应该做的就是说一句“没关系”,之后回自己房间。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和祝辞眠的关系也照常停留在“协议”二字。
毕竟戚时对于自己真实的性格一清二楚,有的事情一旦开始,他就不会再允许结束了。
可最后,或许真的是酒精作祟,亦或许是戚时自己放纵了酒精的侵袭,他并没有按照理智想的一样,而是这样笼住了祝辞眠,逼近他,攫住他的黑亮眼眸,戚时一字一顿,称得上诱哄般哑声问:“既然道歉了,那你准备怎样补偿我?”
祝辞眠怔怔抬头,和戚时对视。
这一次,他清晰看到了戚时眸底正汹涌着的,不再遮掩的侵略意味。
当然,也清晰看到了其中,自己的倒影。
祝辞眠忽然就感觉心脏跳得极快,像一百只白兔在同时蹦迪,前所未有的那种快。
……
不知道是谁先真正发出了信号,亦或是两人同时,总之,在祝辞眠意识稍微回笼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已经被戚时圈在了怀里。
且,被戚时吻得快要喘不上气…
祝辞眠微微瞪圆了眼睛,可很快就又在这从未有过的体验中沉沦。
他被戚时托着后背与腿弯抱进了卧室——
是戚时自己的卧室,两人协议结婚以来,这还是祝辞眠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当然,更是第一次躺到戚时的床上。
戚时的吻还没有停,只是换了地方,不再只欺负那两片过分柔软的唇瓣,而是像落叶一般,自祝辞眠的额头开始,落遍祝辞眠露在外边的每一寸肌肤。
终于,吻到了祝辞眠衣领处。
戚时动作微停,眸光去找祝辞眠的眼睛,以眼神问询:可以继续吗?
这大概是独属于成年人间的默契。
对视一瞬,祝辞眠缓缓眨了下眼睛,就支着红透了的耳朵,小小声“嗯”了一声。
虽然到现在祝辞眠也没想明白,他和戚时为什么会忽然发展到眼下这一步,但暂时,祝辞眠也并不想去想明白了。
他想专注眼前。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戚时的指尖探过来却又蓦然停住。
戚时闭了闭眼,下颌线轮廓绷得极紧,嗓音都仿佛因竭力忍耐而变得滞涩:“不行,家里没东西。”
在今天之前,戚时从没想过会有需要的一天。
这一天还来得这么快且突然。
都是成年人了,祝辞眠再过两个月就要迎来二十六周岁的生日,因此祝辞眠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也不至于听不懂戚时口中的“东西”是什么。
可眼下这个情况…
小巧喉结微微滑动,祝辞眠忍住了极度羞耻,小声说:“我有身体乳,也可以的…”
像是没想到祝辞眠会讲这样一句话,戚时呼吸蓦然就变得更为急促了两分。
他撑在祝辞眠两侧的手臂都因过度用力,而暴出了明显的青筋。
“不行,”但开口,态度依然是称得上坚决到近乎冷硬的,“不止差这个。”
祝辞眠当然知道还差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却甘心情愿如此。
“那个没关系的…”祝辞眠闭着眼睛软声说,“不用也可以。”
话音出口,这下祝辞眠甚至不用睁开眼睛,都能感觉到戚时落在他脸上的,近乎化作实质的目光。
快要将他灵魂烧得沸腾。
这次戚时没能立刻讲出“不”字。
静默的僵持。
亦或并不是僵持,无非是戚时自己理智与渴望的拉锯。
而将这场拉锯打破的,是祝辞眠近乎壮烈地,无比直白却又青涩地,脚尖轻轻勾了一下戚时的小腿腿侧。
这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如同千斤重一般,顷刻便将戚时脑海内的砝码打碎,将天平以倾倒性的局势,压到了渴望占主导的那头。
戚时近乎发狠般拽开了祝辞眠衣服上的纽扣。
……
一室荒唐,一夜沉醉。
如果不是这一整晚真实发生了,戚时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也会有这样彻底丧失理智,如同野兽一般的时刻。
天边近乎泛起鱼肚白时,戚时才堪堪找回了些微所剩无几的理智,给累到连眼皮都撑不开的祝辞眠认认真真又洗了一次澡。
但不太幸运的是,大概是祝辞眠自出生起就体弱,即便他心理上是很愿意的,但身体还是没能承受得住,天亮没多久便发起了烧。
戚时大清早就打电话叫来了家庭医生,挂水开药兵荒马乱,期间祝辞眠一直都没醒,只是明显睡得不太安稳,眉毛都是皱起来的。
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
祝辞眠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戚时正端着杯水进来。
他极其罕见穿了套家居服,虽然是深蓝色的,但依然将他身上的凌厉气场削弱了很多,甚至在垂眼看过来的时候,眉眼间隐约透出两分温柔。
而鲜汤的香气正从厨房飘进卧室。
这过于生活化的,足矣用“温馨”两个字来形容的场景让祝辞眠不紧有两分恍惚,恍惚间以为他和戚时并不是协议结婚不久的两个人,而是早已如此相伴多年的爱侣。
“醒了?”戚时的声音将祝辞眠唤回了神,“还难受吗?”
戚时快步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在床边坐了下来,手就极其自然探向了祝辞眠额头。
祝辞眠已经感觉到自己发烧了,至于发烧的理由,他当然也能猜得出来。
有两分难为情,祝辞眠小声道:“不太难受了,我就是一直都体质弱,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的,你…你不用在家照顾我。”
戚时不置可否,他一边拉开床头柜抽屉,从中拿出体温计递给祝辞眠,边低声道:“本来就该我来负责。”
祝辞眠懂他意思,但并不是很赞同,毕竟昨晚非要说,真的很难说清是谁先起的头,你情我愿的事情,也就谈不上什么负责。
可这种话祝辞眠不好意思讲,于是半晌,他把自己憋红了脸,也只憋出一句:“你真是个好人。”
戚时身形微顿,毫不犹豫丢掉了这张好人卡:“我不是,我只是…”
可说到这里,戚时却又少见顿住了。
“喜欢”那两个字自然而然涌到了嘴边,呼之欲出,最后却又没有真的出口。
太快,太仓促了。
戚时如是想。
何况他一清二楚,他的喜欢绝不仅仅是甜蜜,同时也会是枷锁。
于是那天的最后,戚时也没有将这两个字讲出来。
但…
祝辞眠却好像已经在戚时的眼神里动作间,在每个细枝末节的无微不至中体会到了。
接下来这两天,戚时都没有去公司,而是居家办公照顾祝辞眠。
而大概是因为两人拥有了最为亲密的接触,又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祝辞眠和戚时之间的关系忽然就突飞猛进了。
虽然表面上他们还没有给对方表白,但相处起来已经一晃两个月过去。
七夕那天,戚时决定好了要正式同祝辞眠告白,正式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祝辞眠这个月在办展,每天都忙碌,戚时想给他个惊喜,干脆没有提前发信息,而是自己开车到了祝辞眠的展馆。
可不知该说巧还是不巧的,戚时的车刚刚到展馆门口还没有开往停车场,戚时一抬头,就正看到了从展馆门口走出来的祝辞眠。
当然,重要的是,祝辞眠身边还有个和他并肩一起走的男人。
男人属于阳光开朗的长相,不知和祝辞眠在说什么,笑起来还露出一口白牙。
而祝辞眠竟也对他笑了,笑得眉眼都是弯的。
很可爱,很招人。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戚时的车,都径直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戚时眉头敛得极深,唇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一瞬不瞬盯着祝辞眠和那男人的身影,忽然解锁手机,给祝辞眠打了个电话,问祝辞眠在做什么。
可下一秒,祝辞眠给出的答案却在戚时心脏上重重一击:“我…我展馆这边有些事情,今天会晚些结束,等我这边结束了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戚时眸光很沉。
他脑海内甚至已经浮现出了祝辞眠讲这句话时候的模样——
目光躲闪,葱白手指会不自觉绞在一起。
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谎。
因为这两个半月下来,戚时已经观察到了,祝辞眠根本就不会说谎。
谁能想到平时连馋嘴多吃了一根棒冰都要给自己报备的人,现在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谎来?
最后,戚时只是沉声答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把手机重重丢在副驾驶座上,戚时一脚油门,跟上了祝辞眠坐进的那个男人的车。
一路上,戚时都在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彻底失控,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因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
二十分钟后,戚时跟到了一座艺术园区。
他亲眼看见祝辞眠和那个男人下车,一同走进了一栋独立工作室里。
戚时没有立刻下车跟上去,他只是将车窗摇下条缝,随后给自己点了支烟,含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不是不想跟上去,只是戚时忽然意识到,他并没有那个跟上去质问的立场——
他还没有给祝辞眠告白,这两个半月以来,他们并没有确立任何正式的恋爱关系。
而追溯之前的话,他们协议上白纸黑字,互不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
戚时夹在指间的烟忽然断了。
被他太大力,硬生生夹断的…
把断成两半的烟丢进车载烟灰缸,戚时阖眸,重重吐出口气。
虽然没有了上去质问的立场,但戚时也并不准备现在离开。
他想等祝辞眠出来,他要等祝辞眠出来。
亲眼看一个结果。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四十五分钟…
戚时忽然大力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向了工作室的大门。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能沉住气。
原来只是稍微想一想祝辞眠现在在这里,可能会和那个男人做的事情,戚时就要近乎发疯。
想把祝辞眠关在家里,不让任何人见他,和他接触…
让他只能对自己一个人笑,也只为自己一个人哭。
这样的念头愈发强烈,强烈到彻底烧尽戚时的理智,让戚时再也等不下去。
只是,在工作室里真正看见祝辞眠,或者准确来说,是看见眼前画面的时候,戚时却蓦然顿住了脚步。
眼底罕见露出些许怔愣与愕然——
想象中令人发疯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男人和祝辞眠坐得很远,正埋头玩手机,而祝辞眠则穿着防护服,还戴着防护眼镜,不知道在烧什么东西…
戚时站在原地看了两分钟,看见祝辞眠关了火,摘掉了防护眼镜,满脸喜悦道:“大功告成!”
话音刚落,祝辞眠无意间一抬眼,目光就落了过来。
他眼睛瞬间就瞪圆了,语气惊讶道:“戚时?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戚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哑声问:“眠眠,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一被问到这个,祝辞眠立刻就从台面上拿起了一样东西,小跑了过来,跑到戚时身边。
“在做这个!”他将手里东西递到了戚时眼前,献宝一般,“送给你的!”
戚时这下终于看清了,祝辞眠手里的,竟然是一束玫瑰。
玻璃材质的。
泛着极其漂亮的光泽。
骤然松懈的心神与巨大的狂喜一同砸向戚时,反倒让这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戚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只是低低重复了一遍:“送给我的?”
“对!”祝辞眠点了点头,声音就又小了一个八度,语气里透出明显的羞涩,“就…今天不是七夕吗,真的玫瑰花都会枯萎,我就想送这个给你,这个不会枯萎,就是我之前每天办展太忙没时间,又想给你个惊喜,就只能今天才临时过来做了…”
戚时此时已经彻底明白过来祝辞眠之前打电话为什么要骗他了,祝辞眠是想要给他惊喜!
这个认知让戚时心尖泛起奇异的悸动。
他垂眼一瞬不瞬注视着祝辞眠,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祝辞眠就又仰起头,直白问了一句:“这个七夕礼物,你喜欢吗?”
明明是很羞涩的,可祝辞眠仰头望过来的眼神,又是那样明亮而热烈。
戚时喜欢极了祝辞眠这样的眼神。
他忽然抬起手,大力将祝辞眠整个人圈进怀里。
“喜欢,”阖眸,戚时薄唇覆上祝辞眠耳畔,哑声一字一顿答,“很喜欢,喜欢花,也喜欢你。”
喜欢得想要把你藏起来。
“喜欢得想要把你藏起来。”
“你说什么戚戚?”深夜,祝辞眠忽然从睡梦中醒来,他迷糊间听见戚时讲了句话,却没有听清是什么,便呐呐问,“什么起来?”
边问,祝辞眠边睁开眼睛看向躺在自己旁边的,近在咫尺的戚时。
可这一看,祝辞眠却吓了一跳。
只见戚时额头上都沁开了一层细汗。
“你做噩梦了吗戚戚?”祝辞眠忍不住担忧道。
戚时环在祝辞眠背后的手臂忽然略微收紧了力道,他向前靠得更近,下颏在祝辞眠发顶轻轻蹭了两下。
终于开口,戚时嗓音很哑:“不是噩梦。”
戚时想,如果梦里没有祝辞眠,或者,如果梦里的祝辞眠不爱他,那确实是个噩梦。
但好在,在梦里,亦或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祝辞眠亦同样爱他。
“不是噩梦。”戚时又重复了一遍,轻轻去吻祝辞眠的额头。
略一停顿,他像是忽然心血来潮般问祝辞眠:“眠眠,等明天睡醒了,我们去做玫瑰花好不好?玻璃材质的那种。”
祝辞眠微微一怔,不明白戚时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但还是毫不犹豫点头应“好”,想了想,祝辞眠又补上一句:“玻璃的好,玻璃的不会枯萎。”
不会枯萎。
戚时眸光微动。
在这一刻,他忽然真的相信起了平行世界的存在。
就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注定在任何时空,他们都会相爱。
戚时想,祝辞眠之于他,正是永不分离的爱人,亦是永开不败的玫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