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坤离
夜间，皇宫，亁麟殿内烛火通明。
圣人还在批阅奏章。
陆苍宇送来字条递给圣人，“圣上，承影传来的消息。”
圣人看字条。
陆苍宇问道：“圣上要召承影入宫吗？”
圣人摇摇头道：“不，不用他入宫。让赤霄带裴淳入宫。”
“是。”陆苍宇知道，圣人不信任这个履新承影，他连入宫腰牌都没有。
“龙麟卫”七首随意出入皇宫的腰牌只有七块，而薛兴那块，圣人没有收回来。
可圣人就连普通侍卫的腰牌都没有发给新承影。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圣人宣召，他不得踏入皇宫半步。
指派任务回报消息都是经由赤霄。
这哪里是七首，简直就是赤霄手下。
此前，薛兴被文璃带走后三日，新委的承影就上任了。
第一个外务就是根据当年记录和线索寻找袁天师的踪迹。
月余，承影虽然没有找到袁天师，但是他竟然找到了袁天师当年流落江湖的徒孙。
这徒孙名叫裴淳，他法力如何尚未可知，但是他有一个袁天师当年留下的阵图，这个阵图名叫“坤离阵”。
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控制文璃施展法术。这是袁天师专门研制出来用于控制文璃的。
当年文璃跟着袁天师一起修行，妖力和法力日益精进。
起先袁天师还能勉强与其匹敌，后来渐渐地竟然发现自己都已不是他敌手，心生恐惧，可始终没有找到能控制和压制其妖力的法门。
袁天师只能对文璃百般呵护万般疼爱，用情感牵制他。
时时刻刻将文璃带在身边，也是为了便于监控。
刚刚绘制出这阵图时，需要试炼效力。
心机深重的袁天师为避免文璃起疑心，专门在天宫院弄了一片赤沙地，用朱砂将阵法画在赤沙地上，制成肉眼不可见的阵法。
曾多次在文璃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试验这个阵图，不断改进和稳定效力。
每次都以修习新阵法为由，让文璃盘坐在赤沙地画好的阵中，袁天师在一旁助阵。
其实都是为了测这个阵法的效力。
这阵图最终成型后，袁天师暗中传授给一个最信任的小徒弟，这徒弟就是裴淳的师父。
他资质最浅，其貌不扬，师兄弟都不在意他的存在，但是袁天师知道他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他一定能将这阵法保留下去，传下去。
袁天师失势之前已经算到自己难逃此劫，安排了两件事，一件便是让文璃离开皇城，出去自生自灭。另一件就是让这个徒弟带着阵图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也许是袁天师早早算到日后这阵图终会派上用场。
兴庆殿，赤霄应召入宫，回报圣人让承影找的人。
赤霄还是不懂，“圣上，正如您所料，袁天师的墓里面是空的。可这也是百年前的事了，圣上是怎么认定他还活着的？根据当时的记录，袁天师以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圣人道：“可文德帝最终改诛三族，且许他回葬祖籍。”
“袁天师是当众斩首，围观百姓少说也几千人。”
圣人说道：“你我都是凡人，殊不知这世上还有各种神怪妖魔，像袁天师这样道法高深的术士，是超出你我认知的存在。我相信他必定不是凡人能伤到的，定有脱身之法躲在某处。给你看当年□□武兴帝时期的宫中记录，也是为了给你们多些线索。”
赤霄还是不懂问道：“就算袁天师还活着，圣上找到他要做什么用？难道圣上也想似□□武兴帝那样求永生之法？”
圣人说道：“现在只有文璃能帮助墨云，我始终不放心。而且，薛兴现在也在他那里。”
赤霄道：“那也不必一定找袁天师，属下出去抓上几百个老道回来，供圣人选。这几百个不行就再抓，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合适的道人。”
圣人摆手，“鲁莽。”
赤霄拱手问道：“那这次找到的道士裴淳和承影都在宫外待召，圣人要见嘛？”
圣人点点头，“嗯，宣裴淳，朕有话要问他。”
“是。”赤霄行礼正要退下。
圣人又说道：“你只带那裴淳来，承影不用入宫，也不用在宫外候着了。”
“是。”赤霄心里清楚，圣人心中的承影仍是薛兴。
这次的承影是全凭武功选上来的。十分能干，是内卫培养出来的高手。
但圣人并不喜爱。
所以这承影履新后，还未曾见驾，也没有给能出入皇宫的腰牌。
圣人身边能干的文才武才不知凡几，可真正能得到圣人信任，能出入圣人身边的，却寥若晨星。
圣人看着殿下跪着袁天师的徒孙裴淳，心情复杂。正是这个裴淳继承了能控制文璃的“坤离阵”。
圣人在知道承影找到裴淳并还有一个阵法的那一刻，心里就一直说不上的心情，他不想伤害文璃，可也恐惧文璃的妖法。
袁天师不也是如此嘛，他煞费苦心地改造了文璃，可又亲手制出这阵图来控制文璃。
他忽然明白了武兴帝对这种法力的渴望，也明白了群臣对这种法力的恐惧。
开国武兴帝晏驾以后，众宰相联名上书文德帝，奏袁天师企图谋反，当诛九族。
可袁天师毕竟是□□武兴帝亲自封的国师，文德帝最终决定只赐死他三族。
裴淳在下面跪得腿都麻了也没听见圣人问话，可也不敢妄动。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掉在大殿青砖上。
许久，圣人问道：“听说你有一个从袁天师那里继承下来的阵法？是针对文璃道人的？！”
裴淳磕头，“是。”
“那阵法只对文璃道人有用？”
裴淳磕头，“是。”他说完迟疑了一下又摇头说，“更准确地说对狐、熊、蛇这三种妖兽都有效力。”
圣人问：“那对虎豹一类的妖兽呢？”
“无用。”裴淳跪在下面，脸冲地，每答一次话，都再磕一次头。
圣人问：“这阵只你一人便可催动？”
裴淳答道：“可以，只是需要九日，上等朱砂描绘。”
“为何要绘制九日？”
“圣上还请听我从头细细禀来。文璃身内有狐妖、熊妖的妖丹和蛇妖真气。每种妖的法力不同，压制阵法也就不同。”
“这狐妖善变化，识人心，法力是魅惑。熊妖我们称为熊怪，因智力低下不会化形，但气力大，体力也强。蛇妖擅神足，就是召唤同类。”
“若是遇到狐妖，方法就是封耳不听，闭目不视，再掐诀起阵压制狐妖妖力将其收服。如若是熊怪，只能硬拼，因为熊怪自身妖力能够直接破掉任何法力或外力束缚。不过熊类极难结丹，成怪后也不入凡尘，所以也极少道人专门到密林之中去击杀熊怪。如若是蛇妖，他会召唤成千上万的同类来一起围攻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咬到，没有完全把握只能撤退。”
圣人道：“哦？听起来你们这些修道之人很是不中用啊？”
裴淳磕头道：“确实。一般道人所用符咒，阵法都是单一作用，掐诀念咒或展开阵法并没有妖施展法力的速度快，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有本事的道尊要修道观要广收徒，日常修习各种阵法、符咒，以及师兄弟之间的配合，普通阵法少说要八人，多则百人也是有的。”
“同一个阵法，能相助的师兄弟越多则法力也越强。遇到强大妖异需要众师兄弟从旁协助师尊方可得手。”
“所以即便有道法高强的人抓到了文璃，他可用魅惑让你相信他，即便不会立刻放了他，也会放下戒备。”
“而文璃道人既有熊怪的杀伤力，又能召唤群蛇从旁协助，除非是袁天师那样的道尊在世，或者罗汉以上级别的佛祖化身，否则必败。也正因此，袁天师才会潜心研制这坤离阵。”
圣人听到此处，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当初放了文璃，正是因为文璃对自己施展了妖术？
裴淳继续说道：“原本道法中没有某一个阵法能同时控制这三种妖力，所以袁天师创的坤离阵是三层，每层主一门，且每层都需要正午时描绘，隔两日待到上一层自然干透，再绘制第二层，如果不等上一层朱砂干透直接绘制叠加，阵法效力会改变甚至无用，所以这样算来共需九日才可完成。”
圣人问：“阵法效力如何？”
裴淳道：“这便是师父和我都最不懂的一点，袁天师费心费力研制出这阵法，为何却毫无杀伤力。”
“坤离，日没入地，光明受损，法力阻滞，妖力受扼，大逆之境，只可静待不动。”
“所以文璃道人入了阵法，会无法施展法力妖力，三尸神离体，不可言不可动不可气，丧失神识。”
“只要停了阵法最多一个时辰就可清醒，只是虚弱些，法力微弱，需调养七日妖力可恢复如初。主控制，无杀伤。”
圣人却懂，袁天师只想在紧要时刻压制文璃，却并不想伤害他。
文璃确实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怕的存在。
圣人想起薛兴当初是在山里跟了文璃好几日，摸到文璃每日活动的踪迹，在一处他每日都去的山脚温泉旁燃了扰乱心神的迷香。
这种迷香是干将、莫邪特质的，无色无味浓度极高，不要说一个人，就是一头大象闻上两口也能迷倒。这才抓住的文璃。
圣人听到这里，眉头似乎舒展了不少，“起身回话吧。”
“是。”裴淳颤抖着已经跪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也就是说你至少需要提前九日在一个清静地方准备好这阵法，才可行？”
裴淳拱手低头道：“是，朱砂吸附力极强，一般的砂石地面，绘制好以后如无人刻意破坏，放上二三十天，仍可用。”
“可有更便捷的用法？”
裴淳想了想说道：“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小道愚钝，并未习得。”
“说来听听。”圣人道。
裴淳继续解释：“最少也要九位法力高强的道人，每三人习得袁天师阵法的一层，九人一起催动法力配合同时凭空化阵，同一阵法的每三人要法力相当，且这九人都要法力不相上下，互相配合迁就方可。”
“否则就如同在未干透的一层阵法上叠加另一层，效力并不可知。”
“文德帝登基后，毁僧灭道，我师父毕生都没有凑齐九个徒弟。到我这辈，哎，竟是连一个徒弟都收不上来了。师父和我都只会学阵图画法以及口诀。而小道实在愚钝，要从何处开始修习以九人法力凭空化阵的门道，都摸不到。”
圣人低声道：“这么听来，文璃道人似乎很是个厉害的道人啊？”
裴淳有点蒙，不知如何作答。
承影找到他时，跟他说的是有个妖道，名叫文璃在皇城为祸作乱，请他来一起抓获妖道。
而此时圣人语气听起来十分得意于文璃本事的样子？
“呃……确实是，如果不提前备下阵法，不要说我这样法力低微的小道人，就是百十来个也不顶用。他若想为祸毁了这皇城都不在话下。”
圣人似乎对这答案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如果没有文璃道人在，如何验证你这坤离阵？”
裴淳摇摇头，“无法。我也只是跟着师父学画法和催动口诀，从未验证过效力。啊，不，应该说有。需狐妖、熊妖、蛇妖任意一种放入阵中，或者一起放，轮流放入都可以验证。”
“只不过，这类妖异少说也要三五百年才能修炼成妖。袁天师在世时几乎逮尽了中原地域所有妖兽。这才过去二百多年，恐怕咱们中原并没有可以称为是妖的东西了。所以这么说来，确实无法验证。”
圣人闻言，摆摆手道：“赤霄会给你安排居所，你先在皇城住一阵子吧。随时待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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