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八姨太
“我不是……”段红涯的话说了一半，宋以清的弯刀就砍了过去。
不过他的消失，并不是被杀死了。
“他跑了。”宋以清对胥沉说，“小心点，万一他突然又冒出来。”
“冒出来了清清！”胥沉神色忽然一沉，他感觉到上当有东西迅速飞坠下来，带着宋以清快速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宋以清也感觉到头顶急速袭来的压迫感，也伸出手去保护胥沉，结果机器没他大，又成了被保护方。
“呼呼！”极速在他们眼前擦过的一阵风里，是密密麻麻的手指，有的腐烂生蛆，有的鲜血淋漓。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根根手指都以扭曲的姿势朝他们冲来。
这场面真是让人极其反胃。
宋以清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轻松掀起来一张大桌子，猛地朝扑来的手指们砸去。
“噼里啪啦！”
那些手指被桌子砸碎一部分，剩下的手指围成链条状，朝着他们绑来。
宋以清手中弯刀不停砍断手指，要命的是这些手指被砍断几节，就会从断的那一节重新生出新的手指！
眼下的情况令他没有想到，宋以清的做法是在给自己增加危险！
迅速增加的手指很快把他们紧紧包围。
宋以清不敢再用弯刀砍，又掏出来刚才的火珠子。可是骤然缩小的空间又让他不能扔下，这火珠子也会把他和胥沉烧死。
“该死！”宋以清感觉到脚腕已经被冰凉的手指们紧紧缠绕。
他赶紧去看身边的胥沉！
这家伙竟然不顾自己身上已经开始爬上手指，蹲下去给自己徒手碾碎脚腕上的手指。
可他的速度远不及手指的速度。
“胥沉，你力气大也不能光用蛮力，快起来！”宋以清用刀柄也赶紧帮胥沉清理他背上正在狠狠抓出血痕的手指！
只要把手指碾碎它们就不会再生。
“让我来！”宋以清把胥沉提起来，口中快速念诀，他把弯刀交给胥沉，掏出灵器小毛笔，用灵力控制着它在密密麻麻的手指里钻出去，画了一张金色石壁。
“乾坤鼎，天地极，压！”他气势如虹，压字一出，硕大金光的墙壁排山倒海一般拍下来！
胥沉心中一紧，这种当即就会被拍死的感觉让他有些担心。
不过宋以清紧紧拉着他的手，正气传递，那金光大墙竟然穿过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而他们身边紧紧攻击的手指们，全军覆没。
脚下残留的是厚厚的一层骨灰，危机解除。
“清清好厉害！”胥沉刚才差一点就要动手了。
“这宅子里，步步都是危机，我们一定不能大意。”宋以清警惕看了看周围。
原本他以为，这里的死去的人是因为有一口怨气，想要进来的除祟师们找到真凶替他们报仇。除祟师不肯帮忙，它们就选择把除祟师除掉。
但是现在他分明是按照找真凶的节奏跟着他们走，这里的东西还是发出猛烈的攻击。
这不符合逻辑啊。
邪祟们无差别攻击的话，又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给他历史重现！
“咚咚咚！”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响起。
眼前的景色又变化了。
房间的陈设非常干净整洁，一个吸食着烟袋膏子的漂亮女人正表情惬意地享受着云雾缭绕。
突然的拍门声扰了她极好的兴致。
那细细的柳叶眉皱起来，眼里的火气升起。
女人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在身边伺候着的小桃。
小桃点点头，登时叉着腰走到大门处，厉声骂起来。
“是哪个活腻歪的，敢这么拍八姨太的门？八姨太现在怀孕了，需要静养三个月，万家上下谁不知道？这可是仙童投胎，你要是把仙胎吓跑了，担待得起吗？”
八姨太很满意小桃红句句都说进她心里了。
她对这个愿意献身给老爷吹枕边风让自己在段红涯身边夺回老爷的几分疼爱的小丫鬟，信任得很。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脸幸福。
那天她清晨突然难受，干呕恶心，老爷请来大夫给她调理身体，发现她有了身孕。
万家不缺子嗣，但对于侯门大户来说，子孙多多益善。
万姥爷很开心，八姨太的地位开始稳固。
她为了以后在万家能够做得更稳，夺取后院的掌权，开始仗着自己有身孕的这件事，把想收拾的几个姨太太都欺负了一遍。
可有几个姨太太年纪都可以做她的长辈了，也生了儿子，儿子都成家了，侯门里的女人们哪一个是省心的？
自然有几个平时敌对的姨太太们为了搬倒八姨太，联起手来。
八姨太吃了亏，险些动了胎气。
最有说话权的大姨太，指着她的肚子嘲讽，“你这才怀孕两个多月，就把眼睛放天上了？万一不争气生了丫头片子，你现在这么耀武扬威岂不是提前丢人！八姨太，我劝你安分点，这万家能给你一口吃的都是看在我大奶奶放不放权！你真当老爷那边心思都在你这？”
这些话让跋扈了一阵八姨太开始不安。
万一，她怀的是女儿怎么办？那她在万家的地位肯定不保。
于是他每天都向神明祈祷，自己怀的一定得是个儿子。
八姨太消停了，在房间里请回来一个又一个神像。
宋以清看着时间流逝，转眼过去两个月，八姨太的房间里几乎已经摆满了各种神像。
除了各式各样的送子观音之外，还有很多宋以清压根叫不出来名字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抱子雕像。
不知道八姨太是不是为了要生儿子疯魔了，那些神像抱着的男孩们，从一开始的正常，到后来变成了生殖器超大，特征十分明显。
一眼望过去，百十来个雕像抱着那东西极长的男婴，场面令人哭笑不得。
“这是入魔了。”宋以清摇摇头，“八成怀的就是丫头，所以她才这么疯狂。”
事实正如宋以清所料。
这里的回忆好像还是会跟着宋以清的思路走，他想要知道的，就会随之变化场景。
“啪！”八姨太拍着桌子，对着给她号脉的大夫大发雷霆！
“庸医！你是庸医！我怎么可能怀的是女孩！你不说实话，我就，我就！”八姨太瞪眼咧嘴面容叼横，“我就说你强-奸我！我让你走不出万家大门！”
“八姨太八姨太，使不得使不得啊！”已经头发斑白的看大夫跪在地上给八姨太磕头，急得要命，他只好睁眼说假话，“您怀的是男孩，是男孩！是老朽老糊涂了，医术不精看错了！”
“哈，哈哈哈，”八姨太瞬间眉开眼笑，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我就知道，我一定是怀了男孩的！”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已经快五个月的肚子，却依旧很小。
“你快滚！下次再来给我看脉，瞎说一句，我就弄死你！”她又厉色瞪着老大夫。
老大夫连滚带爬地离开万家，一边走一边摇头。
“天天背着万老爷抽烟袋膏子，肚里的孩子……唉！”他决定，要离开生活了几代人的镇子，去别的地方改名换姓继续生活。
不然，他说实话会被八姨太弄死，不说实话，等八姨太生了女孩，他会被万姥爷弄死！
他太难做了，只能离开这里。
画面又回到八姨太这边。
时间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她的肚子又大了一点，但八姨太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
她面黄肌肉，身材干瘦，皮肤发黑，唇干发紫。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变异的干尸。
宋以清非常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看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不停地抽大烟。
那孩子生出来就得是个毒瘾携带者。
也不知道那孩子生出来后被谁抱走了。
“小桃，小桃，快给我点膏子，我身上发紧，发冷，痒，快让我抽一口！”
“八姨太，咱们抽一次，就流一次血，太可怕了，万一孩子掉了……”小桃站着没动，她的眼神和语气已经没有了下人的姿态。
她从一开始怂恿八姨太沾染这玩意，就是打着有一天她会死在这上头，她就不用假惺惺地跟这个没大脑的八姨太演戏了。
现在她嘴上虽然劝着，说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可心里想的是八姨太最好现在就难受致死该多好。
“他是仙胎！我儿子是仙胎！不可能会出事！你快，快给我！”八姨太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想要扑小桃。
小桃白眼，嫌弃躲开。
她把房门反锁，在房间里满满当当的神像里，随便拿起来一只，哈哈哈大声笑起来。
“你怀的是女孩，你就是不肯承认。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我花大价格诚心在各个求子很灵的庙宇求来的神像，其实都是假的。哪有什么可以把肚子里那块肉从女变男的神？”
“你！”八姨太浑身好像爬满了蚂蚁，又疼又痒，冷地出现了耳鸣，舌头也不听使唤，抽筋一样的疼。
“还有些神像呀，是我在河里无意中捞出来的，半路捡的，还有一些是江湖骗子自己雕刻的。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神灵，真可笑！”
“你就等着一尸两命吧！我的八姨太！”小桃恶狠狠说完这些，扬长而去。
“不！”八姨太没想到她信任无比的贴身丫鬟，竟然如此恶毒。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踉跄把一堆无用神像全部推到，发泄把它们全部摔碎。
“唉，自作孽，不可活。”
宋以清看着那些平时接受八姨太大量香火供奉的那些“神像们”开始生气了。
“怪不得，段红涯说，自从死了那个求生后，万家开始闹鬼。其实，我觉得，这些鬼，不过是恰好那段时光闹腾起来了。你看，这雕像里，住着的都是孤魂野鬼。现在八姨太把它们的容身之处都毁了，看样子会被报复得很惨。”
果不其然，随着画面变化，宋以清看到八姨太被这些鬼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命死不了，极其痛苦。
万姥爷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她房里，偶尔过来的小桃，随便给她弄点稀饭，琢磨她怎么这么能活着，有时候还踢踢打打八姨太。
到了终于要生产那天。
小桃还是装模作样给她找了个产婆，自己也假惺惺地一直守着八姨太。
她是想制造一尸两命的现场。
宋以清看着八姨太努力生产的样子，心说这倒霉催的孩子，怎么就投胎到八姨太肚子里了。
她那高高隆起来的肚子足足像是怀了八胞胎。
里面，是几十只鬼在争抢婴儿的身体。
可想而知，八姨太死不掉每天承受着肚子的剧痛，得多痛苦。
太残忍了。
宋以清不敢想。
快要生出来孩子那一刹那，宋以清看到始终没有达成协议的几十只鬼竟然为了可以做人，竟然选择全部融进婴儿身体。
一个长相十分可怖诡异的婴儿被产婆从八姨太肚子里拽了出来。
“啊！”产婆看清楚手里血淋淋的婴儿怪物，吓得大叫一声，立马扔了出去。
婴儿的头没有头发，整个头包括头顶都是丑陋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分布非常扭曲的几只耳朵。
七八张嘴发着震耳欲聋的哭声，简直怪异至极。
宋以清看着那被几十只鬼附身的婴儿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桃也被这场景吓坏了，她脸色惨白，慌张地跑去把这件事告诉了万姥爷。
接下来的事，宋以清就对上了。
八姨太和产婆死了，开膛破肚，内脏被撕着吃了。小桃和婴儿凭空消失了。
“现在看来，是那婴儿生出来就是怪物，行动自如，且嗜血成性，吃了八姨太，产婆，躲起来，然后又吃了万姥爷，就消失了。”
“那婴儿为什么没有吃小桃，和段红涯？”胥沉当时作为段红涯跟着宋以清扮演的万姥爷是一起进入八姨太的产房的。
“邪祟们成了婴儿却不吃小桃，大概可能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了。毕竟是小桃拿回来这些雕像，让野鬼们有了家，和香火供奉。八姨太平时应该都是指使小桃给它们上香。至于段红涯为什么会逃过一劫，我暂时也推测不出来。”宋以清分析。
胥沉点点头。
“我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还要给我们看以前发生过的事。”
胥沉也不理解。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八姨太肚子里生出来的怪物婴儿，杀了万家上下287口人。”宋以清说。
“真是无妄之灾。一个小桃，搞得家门不幸。”他感叹。
“儿子，我的儿子！你们把他藏哪了！！”忽然一张几乎和房顶一样大的脸出现。
声音愤怒哀怨，凄惨无比。
那黑洞洞的眼睛吊着两颗眼珠子，晃呀晃呀，哩哩啦啦的大烟膏子啪叽啪叽地落在宋以清脚边。
好像，好像从眼眶里还掉出来发黑发臭的羊水，和碎肉泥一样的胎盘。
“啧！”他赶紧退开两步，从暗袋里拿出一把小伞。小伞瞬间变大，他撑着，给胥沉也遮挡些秽物。
“八姨太？”宋以清好不容易辨认出来她的容貌。
“我要杀了你！你们抢走了我儿子！”八姨太神志不清，那张大脸猛地俯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