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If线：庄生晓梦（2）
忙完教材登记，丛安河回办公室短暂休息。对桌的老师姓吴，是beta。她丈夫也在学校任教，姓朱，叫朱昭，带高三理科实验班物理。
吴老师看他辛苦，递过去一包小饼干：“主任下回抓人跑远点，不行去厕所待会儿。”
丛安河受教。
主任有背景，作威作福已成常态，无力反抗只好能躲就躲。吴老师想到什么，说起朱昭班上的一个学生。
那学生脾气硬，有次主任赶着去饭局，顺手叫个学生过来替他干活，打文件，装订好，送到教学校长办公室，出半点差错唯他是问。U盘塞进学生手里，主任走了，结果酒场上教学校长打来电话一通斥问，主任赶回学校才发现U盘被人扔在办公桌旁纸篓里，文件的影子都没见到。
最后主任吃顿暗亏，这事儿不了了之。
有老师佩服，问，叫什么名字，哪个学生。
吴老师回，他很出名，个子特别高，脸长得特别好，叫戚不照。
同事有印象，说，是不是前段时间星探在校门口蹲点求他签约的那个。
“是他，”吴老师感慨，“我见过他几次，果然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他眼睛有点像薛文。说不定咱们学校以后真能出个大明星。”
丛安河随手拆了饼干：“他没答应。”
吴老师讶异：“丛老师，你怎么知道？”
丛安河笑笑：“我瞎猜的。”
实验班师资顶尖，教高三物化实验班英语的周老师是优秀教师，五十岁出头的年纪，严肃而耿介，作风老派，课上课下都高压。
九月中旬，学校给周老师班上安排校级公开课，除校级和教育局领导，英语组来学习的老师很多。
丛安河有位直系学长在高二英语组任教，是位五官清秀的omega。两人结伴去听课，只能自备折叠椅。
好位置留给老资历和领导，丛安河和学长两人只能待教室西南角。
预备铃响，学生纷纷落座。戚不照被调派到角落留守，书刚放下就和丛安河面面相觑。
班长喊上课起立，戚不照侧着头，对身后叫声老师好。
下课时学长的折叠椅出点问题，合死时不小心捣上戚不照小腿。
戚不照垂眼看人时极具压迫性，学长是老师，气势却矮半截：“同学，我的椅子坏了……不好意思。”
丛安河接过折叠椅：“给我吧，我试试。”
他两手撑着，暴力合上，学长连连道谢。戚不照看丛安河一眼，好整以暇道，老师再见。
戚不照抱书回座位，傅鹏和陈家乐凑上来，问他看什么呢。
戚不照答：“看老师。”
傅鹏听女朋友提过丛安河。新来的英语老师，带高一，姓丛，名校毕业，英俊挺拔，温柔绅士，还是个alpha。上课视频录二十秒传到网上，都能刷出几十万播放量。
alpha之间竞争欲旺盛，傅鹏心里不平衡：“幸亏没教我们班。”
陈家乐感慨：“他旁边的是高二英语老师吧，听说两人同校毕业，alpha和omega，看着挺般配。”
戚不照：“没戏。”
陈家乐纳闷：“你怎么知道没戏，开天眼了还是会读心？”
戚不照推开窗户，指尖轻拨飘飞入窗的落叶，说：“我长得好看。”
傅鹏：“……”这畜生。
陈家乐：“…。”无语。
九月底，学校出了十一假期安排，高一高二放五天，高三只放两天。学生该离校的当天，戚不照没回家，去学工处办了住宿手续。
第二天教职工也休息，丛安河原计划晚上看场电影。假期前最后一节自习课，一通电话打过来，他坐办公室里长叹口气。
吴老师问：“怎么了，放假还不开心啊小丛老师。”
今天降温，小丛老师披上外套出门：“家里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作业批完了，课代表如果过来，麻烦吴老师让她直接抱回去。”
吴老师：“好。”
戚不照大包小行李站校门外看花，野蔷薇藤缠校门外墙的铁栅栏，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指腹拂过花茎。
丛安河无奈：“祖宗。”
戚不照漫不经心：“谢谢哥哥。”
有事就这么叫，从小到大这一套还没用够。丛安河帮他拎行李：“为什么住宿？”
集体宿舍琐碎事繁多，矛盾频发，alpha宿舍尤其。
戚不照尚未分化，第一性别仍旧默认beta，他在学校名气很大，行事低调，但性格从不收敛，还是个挑货，想来寝室关系不会太和谐。
两人顺小路往宿舍区走，自习课刚上几分钟，四下没人。
戚不照垂下眼，没好气：“有星探，烦。”
追在后面，万一摸到薛文，舆论上又会有麻烦。
丛安河帮他把东西扛上寝室，回办公室等到下班，同事张罗晚上一起聚餐，他想了想，说今天算了，待会儿还有点事。
吴老师热心：“还是家里的事吗，有能帮忙的别客气。”
丛安河笑：“要照看弟弟。”
当晚丛安河带戚不照去吃了顿火锅。十一假期他不打算离校，宿舍一个人过总觉得可怜，丛安河问他明天还吃吗，戚不照在水池边泼把水洗脸，说，要。
丛安河看着就笑出来，戚不照抬眼从镜子里看他，他摇摇头：“在看小猫洗脸。”
学校人多地方大，丛安河不教他，两人并不刻意见面。
市教育局把十一月定为英语学习月，文件刚下来，校领导就组织校黑板报评比。当周组织全体英语教师开会，丛安河最近评课，太多事忙，看见微信群里的通知，随手排了个事件提醒。
中午帮四班班主任抓黑板报，没来及午休，下午又连上三节课，丛安河颈椎带后脑勺阵阵地疼。回办公室便抽开折叠椅，脱了外套披身上。
吴老师提醒他要开会，别睡过时间。
丛安河定了闹钟，抬手臂挡住眼睛：“嗯……就睡一小会儿。”
入睡很快，几个老师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关上灯，他无所察觉。
敲门声把他吵醒。
空调暖风穿门而出，初冬的寒气穿门而入。他睁开眼，有人影立在门边。
“丛老师。”他叫他。
丛安河撑身坐起来，羽绒服滑落。
戚不照走近，把门关上，衣服捡起来，又给他裹回去：“大会议厅英语组开会，小安哥，你迟到了。”
丛安河头昏昏沉沉地痛，他抬手捂住眼睛，说：“……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
丛安河拉起羽绒服蒙住脑袋，信口：“梦到你是小猪。”
说完又倒下。他没睡够。
戚不照不催他，侧身坐在他办公桌上，腿支着地，安静看墙上顺时针旋转的表针。
一觉睡到会议快结束，丛安河摸出手机，发现上课那会儿调了静音。闹钟没响，电话没接到，打开微信，吴老师找借口帮他请了假，头昏感冒，让他对对口供别讲岔。
戚不照看他醒了，又问：“小安哥，你梦到什么？”
丛安河眼睑痉挛两下：“记不清了。”
好长一场梦，长到在梦里活过半生。那一端他似乎失去了一些，又得到一些，总总太模糊，明明前一刻还拥至嘴边，下一刻便忘得只剩抓不住的残影。
他有时站在讲台，有时在剧院里流泪，胡子不刮，显得邋遢，有荧幕上的熟脸走过来，问他要不要上去试试，于是他站上舞台。
他做过过街老鼠，也有功成名就的时刻。场景搅得很碎，他翻身时始终觉得身侧空空，想抱住什么，但落空。
戚不照：“你叫了我的名字。”
丛安河抬眼：“骗我。”
戚不照：“嗯，骗你的。”
丛安河问：“…怎么叫的？”
“戚不照。”全名，还有别的，叫了许多次。
丛安河逗他：“胡说八道，我明明梦到了只小猫。”
他确实和猫亲。戚不照想起薛文养的那只横得二五八万的豹猫，遇见他都服服帖帖像只奶猫，见面就咪咪呜呜的，不是蹭手心，就是圈腿绕，撒娇耍横一样不落，很讨丛安河欢心。
没问出所以，去开会的老师已经结伴回来。进门便看见戚不照半坐在丛安河办公桌上，丛安河刚披上外套，睡眼惺忪。
朱昭教戚不照两年的物理，吴老师从丈夫嘴里听过不少他的事迹。一眼认出来，多少有些意外：“同学，你找谁？”
戚不照随口：“我来问问题。”
戚不照基础扎实，英语成绩很好，但传闻和他们班英语周老师不对盘，周老师是优秀教师，办经验分享会时几次明褒暗贬，说不能纵容那些仗着分数高就无法无天的学生，规矩大过天。
高三的学生，问题目问到高一英语组。吴老师不住细想，周老师是把人得罪成什么样了。
说谎不打草稿。丛安河起身，帮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吴老师，这是我弟弟。”
几个老师纷纷一怔，很快笑脸迎上来。
具体的没人清楚，但戚不照家里有背景在办公楼是不明说的秘密。
一传十十传百，没几天丛安河和戚不照的“亲缘关系”便传开。平时不交好的老师在食堂偶遇也开始打招呼，王润点份茄子和鸡，拍他肩膀感慨你藏得够深。
说话的时候刻意没避人，丛安河舀勺杂粮米，道：“不是亲弟弟，没血缘关系。”
预料之内的，两天内，这话又在同事里传开，传着传着又传到学生耳朵里，整个变了味道，民间脑补出几场豪门恩怨异父异母亲兄弟的大戏。
傅鹏和陈家乐午休时听了五个版本，两人嘀嘀咕咕半天没个结果，忍不住趁下午自习课去问正主。
十二月出了清大保送名单，戚不照大名在列，一早校门口LED屏上便打出醒目红字，恨不得一天滚八千遍喜报。
不用参加高考，按理说连学校都不用再来，已经不算在校学生，班主任都不再管他。
教室太吵，外面太冷，戚不照窝在图书馆自习室睡觉。
陈家乐凑近了，在他耳边问：“少爷，你和丛老师到底什么关系。”
戚不照睁开眼，傅鹏忙扯着陈家乐躲出他攻击范围。
他睡意朦胧，桌上放着本英法诗集，《恶之花》，脸上被压出道笔直的印子，笑了笑，说：“你猜。”
傅鹏猜得保守：“继父的儿子，和你争家产？”
戚不照看他一眼，默认：“继续。”
陈家乐大胆接棒：“表面温柔体贴，实则一肚坏水！他靠近你，了解你，背地里却抢走你未来的联姻对象，从而得到其他家族的助力！”
诡异过头，傅鹏眼皮直跳：“……咱们听的传闻里有这版吗？”
陈家乐摆手：“你懂什么，这是我的推断，没来及告诉别人。”
傅鹏心说离谱，没想到戚不照却说：“继续。”
不是吧，有这么狗血？傅鹏不敢置信，试探问：“结果你们相杀相爱，暗生情愫，开启一场背*德的禁忌……”
“相爱相杀，暗生情愫。”
话到这里，书架后面丛安河走出来。
他笑盈盈的，看向两人：“开启一段背*德的禁忌什么？”
傅鹏和陈家乐登时脸又红又绿的，十分好看。傅鹏面皮薄，已经说不出一个字，陈家乐比他厚颜无耻一些，踩电门一样“我我我你你你这这这老师老师这里面有误会”结巴好半天。
裹在校服外的是白羽绒服，戚不照脑袋枕在巨大帽子里，脸睡得有点红，半垂着眼叫他哥哥。
戚不照今晚离校，丛安河帮他清宿舍。下午课上完了，但图书管理办的朋友家里有急事，托他帮忙整理五楼小书架。戚不照跟过来等，他捡了本书给他打发时间，冬天容易犯困，没留神人就趴着睡过去。
丛安河把书塞回书架：“你又编排我什么呢，祖宗。”
戚不照仰面冲他笑：“我没有。都是他们乱说。”
傅鹏：“……！”牲畜！王八蛋！
陈家乐：“……？”你是不是人啊我的好兄弟？
撒娇耍横太熟练，丛安河只能把他羽绒服帽子掀起来盖住眼睛。盖上又撩开，两人就这样来回玩了一阵，乐此不疲。
傅鹏和陈家乐实在待不下去，嗫嚅道老师我们先走，也不等人应就炮仗似的蹿进电梯。
丛安河松开他帽边：“你朋友挺可爱的。”
戚不照：“不许，小安哥，你重说。”
“说什么？”
“他们还是学校的学生，你是老师，被人听到不好。”戚不照头还埋在帽子里，声音闷闷的。
歪理。丛安河问他：“那我该觉得谁可爱？”
戚不照脸露出来，睡得久，双眼皮都变宽，他腿抻开，鞋尖相触，一时有谁的膝盖发紧，但都没避，谁都没躲。
戚不照抬眼看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