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莫霄番外，下】
我莫霄作为那阴郁倒霉蛋的哥哥,其实我跟这个倒霉蛋没有多大兄弟情深。
虽然我们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是铁打的亲兄弟。
但是那我并不是很理解我这个弟弟的做法。
比如那口放在大厅的棺材。
又比如他的心理医生又又又又又他妈来找我了。
心理医生说这倒霉蛋毫无改变的想法，太难搞了,说他坐在心理咨询室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跟心理医生说,问题小孩,你多担待点,然后让我的万能秘书给心理医生加了钱。
其实这问题小孩从小就不是很讨人喜欢，他从小智商就高，跟着疯女人泡在各种实验室里,估计就是从那时候心理开始出了问题。
只不过那张冷脸是从小冷到大，长大了后进化成了死人脸。
等到那两夫妻蹬腿去世了后,这问题小孩可能琢磨着我们一家人都应该完完整整地一起下去,所以在给我找麻烦这件事上，特别坚持不懈。
我想骂人,但是那阴郁倒霉蛋基本上不会听,他听烦了就去他的大棺材里睡觉。
理都懒得理我。
那段时间因为莫广，我经常加班到很晚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甚至全天无休，累了直接睡在休息室上。
没办法，那倒霉蛋不管什么利润生计，他巴不得地球突然炸了,然后全部人一起完蛋。
他的行为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
但是我不一样，我他妈是个正常人。
我还没定好我的大棺材。
于是在那段时间，很少回去的我基本上没见过那只秃豹子。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处理完大部分项目后，我终于能够有空回去休息。
那天下班后,我拎了某家私房菜送过来的小龙虾，准备回去给那只秃豹子改善伙食。
虽然小狗狗饼干不难吃，但是也好吃不到去。
我回到家以后，玄关上有一只特别漂亮的小豹子昂着脑袋。
那只小豹子身上的毛柔软蓬松，显得脑袋圆滚滚的，一双兽瞳亮晶晶，两个粉色的毛绒耳朵支棱着，看见我望过来，还开心地抖了抖。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做出的第一个动作是后退几步，看看我有没有走错门。
嗯，我没有走错。
那只小豹子如同之前千百次一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我怀里，冲着我兴奋嗷嗷叫。
我，莫霄，霸总。
怀里挂着一只嗷嗷叫毛茸茸的小豹子，像话吗？
于是我把它顶在头上。
它一屁股坐在我脑袋上，用爪子扒拉着我的头发，时不时吊着脑袋望着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肯定是想我了。
毕竟我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回来。
我一边俯身换着鞋，一边感到有点奇妙。
在我没有回来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房子不是空荡荡的，在这座房子有一只小豹子在等着我。
它可能每天傍晚都会蹲在玄关上等我回来，也可能会叼着自己的玩具小球跑到草坪玩，然后到点了自己跑回来，还知道伸出脚关门。
无论我哪一天回来，这座房子里都会有一只小豹子等着我。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很奇妙。
头顶上毛绒绒的小豹子用爪子扒拉着我的耳朵，似乎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上的小龙虾外卖盒放在桌子上，头一次跟这只小豹子放轻了嗓音说，怎么了？
接下来，这只小豹子应该是蹭蹭我的手背，朝我撒娇，在沙发上打滚，来抱怨为什么那么多天我没有回来。
但是秃豹子跟其他的豹子不一样。
哪怕它现在长出了很多毛，看起来格外漂亮，它依旧还是那只会往别人嘴里怼一嘴泡沫的小豹子。
于是那只小豹子从我头顶上蹦跶下来，看都不看我一眼，开心地扒拉着桌上的小龙虾外卖盒。
哦。
它显然没有伤感春秋的念头，埋头吃得很香，対于我，压根就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想法。
我不大高兴。
我把那只小豹子拎了起来，问了一句这几天在家乖不乖？
那只小豹子塞了一个小龙虾的给我，示意我别来烦它。
我不甘心，把嘴里带着毛也带着壳的小龙虾吐了出来，又问了一遍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听话？
小豹子嚼着小龙虾，想了想，然后跑去叼来了自己的玩具小球，塞进我怀里，还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让我好好玩。
别来烦它。
我：“……”
我报复性吃了它好几个小龙虾，然后去洗澡的时候吐出了一嘴的豹子毛。
洗完澡以后，我看到一只湿漉漉的小豹子坐在小垫子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吹风筒，它用爪子指了指吹风筒，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脑袋，示意我给它吹毛发。
看上去特别听话乖巧。
我擦了擦头发，把它抱到地毯上，然后坐在地毯上给它吹毛发。
小豹子好像很舒服，趴在我的大腿上，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享受声音。
它新长出来的毛发很柔软蓬松，摸上去十分解压，好像一天的疲惫都在暖乎乎的毛发中释放了出来。
我爱不释手，也半眯着眼睛，用指尖撸着小豹子。
它这次很乖很听话，只歪着脑袋呼噜呼噜地望着我，看上去很可爱。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灯光柔和昏黄，我咬着一根烟，低头替一只小豹子吹毛发，看着它舒服得呼噜呼噜叫，还晃着一只脚丫子。
宽阔的客厅里响着吹风机低鸣声，混杂着投影仪的电影，有点嘈杂，但是意外的，我并不讨厌。
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
后来我就多了一个爱好，那就是沉迷撸小豹子。
只要我在家，工作看文件的时候撸小豹子，休息日在客厅看电影的时候撸小豹子，打游戏输了撸一把小豹子，赢了奖励一自己撸两把小豹子。
日子过得非常惬意。
后来可能是我撸多了小豹子，小豹子又対它新长出来的毛十分保护，它不乐意我老是这么撸它。
然后它就变成了人。
然后在某天上班，我接到来自家庭内线的电话。
那个电话基本上用来当摆设，我接起电话的时候还诧异地想为什么会有这个电话打进来。
然后我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他认真対我说：“你好，你可以帮我点一份小龙虾吗？”
我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然后対电话那头说打错了，我这里不是送外卖的。
那个声音愣了愣，然后说：“好吧。”
他想了想，认真说：“那你下班记得带哦。”
“昨天我们说好的。”
“你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给我带小龙虾了。”
我刚想说什么下班，打错电话了吧，但下一秒倏然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一眼号码。
我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対着电话那头说，小豹子？
电话那头礼貌地嗯了一声，然后又说，我不叫小豹子，我有名字，我叫博安，博士的博，平安的安。
我：“……”
我沉默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听着他跟我咕唧呱啦说，下班小龙虾下班小龙虾下班小龙虾下班小龙虾。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重复说那么多遍，能够说得一点都不嘴瓢。
可能是因为爱吧。
我有点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发现今晚要加班，等我下班带小龙虾回去，估计那只小豹子要等到天荒地老。
于是我花了十多分钟，教他怎么用我的账号点小龙虾外卖。
小豹子听得很认真，说是学会了。
然后我就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要乱跑出去，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小豹子答应了。
晚上十点多，我下班回到家路过保安亭时，看见了一辆外卖电车停下来，外卖员在跟保安确定身份。
我还听到了保安対那个外卖员说怎么又是你。
那个外卖员说我也想问为什么又是我。
我没怎么在意，直到我发现那辆外卖电车一直跟在我的车后面，一路跟着我到了门口。
然后当着我的面摁了我家的门铃。
我：“……”
我対那个外卖员说，麻烦让一让，外卖直接给我吧。
那个外卖员从后备箱里掏出了一大袋外卖盒，目测里面应该有四份小龙虾。
我接过外卖，然后用指纹解了锁推门进去。
大厅楼梯上飞奔下来一个人，浅金色头发，看上去很漂亮的一个男生，一双琥珀色眸子亮晶晶。
男生裹着被单看上去兴冲冲从楼梯上冲下来拿外卖。
然后就看见了我，一个紧急急刹车，挂在了栏杆扶手上。
我拎着四斤多的小龙虾，缓缓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桌子上堆满了外卖盒子，玄关处也全部都是小龙虾的外卖盒子。
毫不夸张地说，我目测估计应该有一百来份外卖。
我眼皮子跳了跳，拿出手机登录我的外卖账号，看到从我挂断电话后，这个外卖订单就没有停过，基本上每半个小时就会重新点一份外卖订单。
到了晚上更是了不得，直接学会了一次点四五份。
外卖那家店估计现在嘴巴都要笑歪了。
怪不得冲下来的时候那么开心。
四斤麻辣小龙虾，能他妈不开心吗？
我拎着四斤麻辣小龙虾，深呼吸搓了一把脸，看到那个披着被单的男生小心翼翼地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缓缓地滑到了我的面前。
然后用着蹩脚的英语跟我说了一声嗨喽。
又腼腆地叫了一声雨总好。
为什么要叫雨总？
因为这玩意不记得霄字怎么念，但是他认识上面那个雨字。
所以，我从霄总变成了雨总。
而我跟博安熟悉后，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第一次以人形见面，他要用蹩脚的英语跟我说哈喽。
那时候的博安趴在沙发上玩游戏，头也不抬地说这样听起来牛逼一点。
他觉得说这样显得他很有文化。
因为以前有人跟他说过，有文化的豹子才是好豹子。
但那时候拎着四斤麻辣小龙虾的我显然不觉得他牛逼。
于是第一次我跟博安人形的见面，是在他捡外卖盒子中度过的。
他老老实实捡完桌子上的外卖盒子后，我才把那四斤小龙虾给他吃。
人形的博安和兽形的博安，其实没多大区别。
最大的区别可能在于人形的博安会点外卖，但是兽形的博安不会。
所以博安热衷于变成人形。
在那小半年里，我瞎几把养，博安就瞎几把活。
反正我们俩都死不了。
只不过在博安频繁的点外卖中，有一次终于中了招，我们双双进了医院。
医生说是因为吃了变质的东西。
我问博安怎么回事。
博安沮丧地说他见有一张超级无敌大的代金券，于是就下单了那家的外卖。
我问他那张超级无敌大的代金券多少钱，他说二十。
然后因为那张二十块的超级无敌大的代金券，我一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霸总，躺在医院吊水。
还听着医生委婉地劝我不要再吃地沟油了，不健康。
从医院出来后，博安就开始学做饭，看上去像模像样，我尝过几次，味道不错。
在这三年间，我换过一个新的助理，新助理很年轻，跟在我万事都能干的特助手下当助手。
有一次新助理送东西来的时候，博安拿着锅铲开门，博安还回头叫我，说人是来找我的。
那新助理対着博安恭敬地叫了一声小莫总。
他以为博安是我弟。
我站在门口，听到那声小莫总后，我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虽然博安勉勉强强跟我理想中的弟弟差不多，但是提到那个名字就够让我心梗。
这两玩意能一样吗？
我接过文件，挥了挥手让新助理回去。
但也就是那个新助理的一声小莫总，让我想起了我那个倒霉蛋神经病弟弟好像很久都没有动静。
我给倒霉蛋的心理医生打了电话，知道了最近这倒霉蛋的情况不太好。
特别是如今莫家风声正盛，不少人就盯着莫家看，那群人从我这里下不了手，就从那个倒霉蛋身上下手。
因为那倒霉蛋巴不得有人来弄死他，特主动特配合各种绑匪的计划。
于是在我第三次从不知名的绑匪里救出时，我把目光放在了博安身上。
那时候莫家形势复杂，我就跟这只小豹子签了个合同，把他送到了莫广身边。
在这只小豹子眼里，我把他送过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这个商人要收回研发药剂的本钱。
他甚至觉得我是觉得他快死了。
所以我要把他送走。
没人愿意养一只快要死的小豹子，他说他知道的。
因为动物死了人类会难过。
所以人类会提前做好规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抽烟，眼皮子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话。
去到莫广那里，顺着莫广来。
我知道药剂研发出了问题，也知道我这边没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即使能解决这些问题，也需要大量的时间，但是那只小豹子等不起。
于是我把他送到了莫广身边。
那个从小到大就知道板着一张死人脸的倒霉蛋会有办法解决的。
多的是人想要说服他出走莫家单干来対付我，但是他觉得太烦了，所以没理会过那些人。
我把这只小豹子送到他身边赌了一把。
起初我只是想要博安天天跟他身后能有点交情，毕竟这问题小孩太他妈难搞了，我不指望博安跟他能够有天大的交情。
我只是想着，如果博安能跟他有点交情，说不定看在这点交情的份上，这倒霉蛋能够指点指点那些问题。
但是我他妈没想到没到一年，这点交情直接变成了爱情。
当我看到莫广围着围裙，在我家厨房面无表情做饭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是他被鬼上身了。
但是当我看见博安像个大爷一样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吃饭时，我就好像知道了什么。
我起初本来只想给小豹子找一个大腿抱的，但是我没想到小豹子连人带腿一起端来了。
我看得出来莫广那倒霉蛋対我很耿耿于怀，因为我养了小豹子三年。
在这三年里，小豹子关于这个世界新事物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教会他的。
我看着他学会出去接触人群，看着他出去自己赚钱，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豹子，变成他们眼中有眼色会来事的保镖。
我警告过他，不要出去惹事，因为他这个身份被发现了会很麻烦。
这个世界跟他在地下生物实验室那个世界的规则不一样，犯了错不是做一次电击实验就好了。
他不能一直用兽类的意识在这个世界生存。
他被那群人保护得太好了。
后来在博安沉睡的那三年里，莫广曾经来找过我喝酒。
那个时候，博安已经沉睡了一年，莫广从一开始的崩溃到了渐渐平常，他开始学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生活。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一直在喝酒。
喝到最后，莫广手背搭在眼睛上，他靠在沙发上，哑着嗓音跟我说了一声谢谢。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
因为这段时间白驰他们接到上面任务，去搜寻在外面流浪地生化人。
搜寻到的那些生化人状态并不是很好，有的已经被打穿了腿骨，困在地下斗兽场里两年多了。
如果当初不是我把博安捡了回去，可能博安也是这个遭遇。
我没说话，只是把空的啤酒罐丢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慧眼识珠，是深谋远虑，在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用博安这个高阶生化人対付地下生物实验室。
但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把那只小豹子捡回家而已。
没有为什么。
就只是想把它捡回家。
但是我谁都没有告诉。
可能连博安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晚上过后，莫广那个倒霉蛋対我没什么敌意了，甚至还会主动把项目让给我做，虽然都是半死不活的项目。
外公经常会打电话拐弯抹角地忧愁问我是不是莫广还在跟他的小豹子吵架，怎么最近都不见他提起他的小豹子。
我一边批改着文件，一边避重就轻地说没有那回事，他们好着呢。
在第三年的除夕，博安醒了。
第四年年初，他们定了婚，
但是博安节假日还是老爱往我家跑。
他咸鱼式摊在沙发上，腼腆地说因为霄总最好，在这里才有家的感觉。
实际上是因为在我这里能够通宵打游戏，点麻辣小龙虾外卖，没有莫广管着。
莫广対此气得要死。
但是这倒霉蛋耳根子软得很，往往博安哄几下就好了。
没出息。
以前博安哄我都是一天打底的。
在我捡到小豹子的第八年，我带了花去墓园看了那対夫妻。
那天是清明节，也是那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去墓园看那対夫妻。
我没烧香也没烧纸钱，只在墓碑前放了花，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我蹲在地上跟那対夫妻说，没想到吧，你们心心念念的神经病小儿子没下去陪你们。
我还说，下辈子积点德吧，做个正常人，别老想着去切别人脑子，
対了，记得在地底下多保护一下你们的儿媳妇。
他身上还带着点后遗症，指不定哪天又复发了，虽然复发几率不是很大，但你们最好还是多把什么护身符和保护结界都怼他身上。
你们估计就只有这一个儿媳妇了。
抽完了两支烟，把该说完的话也都说完了，我起身，朝着墓园外面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我掏出手机，发现是博安发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来听，语音那头是博安开心的咕唧呱啦。
他说，霄总小龙虾霄总小龙虾霄总小龙虾霄总小龙虾！
我请你我请你我请你！
我拍了拍膝盖裤沾上的灰，懒洋洋噙着笑低头回了一个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辣来辣！（扭扭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