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三
那年凛冬将至,六点的早晨天还是暗的，远处的高楼间雾霭茫茫，只有楼顶的红色灯光隐约闪烁着，仿佛耸入云端灯塔的光,点缀着单调而寒冷的冬日。
夏怀雁如愿买了一辆小巧的代步车,从小区开到店里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
昨晚罕见地下起一场小雨,空气中漂浮着干燥而寒冷的水汽。
一出单元楼的门，鼻腔就钻进冰凉的冷空气,夏怀雁搓了搓手,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地面凹陷处积了点水，车轮滚过水潭带起了一小片水花,印子沿着地面汇进了车流量并不多的马路上。
车开到店里时，周围店铺都还未开门。
夏怀雁拿出钥匙打开了卷门,随后拿出清洗门框的工具，喷了些清洁液在玻璃门上。
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好在不用自己伸手去洗。
夏怀雁裹好围巾，收拾完门面，将近七点。
他准备准备去后厨做今天要售卖的甜点，关上门时远处却似乎有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等他再去看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有些疑惑,但没有认真地去探究，站着原地略一思索也就关上了门去。
现在店里招了一个年轻人帮忙,夏怀雁轻松了许多。
魏芷兰也在店面的生意稳定之后，偶尔会回老家住上一段时间,等她想来店里了就会过来看看顺便帮帮夏怀雁。
夏怀雁现在能自己开车送魏芷兰,来去也不用太麻烦季青也，也就没有什么方不方便的。
目前这种安稳的生活,是夏怀雁最满意的一段时间。
九点开门，店里的招工的小姑娘八点半过来，打扫完卫生，也就陆陆续续来人了。
中午暂时关店，夏怀雁原是想着带店里的小姑娘出去吃，正说着话，不知何时季青也已经站在门口了。
夏怀雁回眸，笑，“你怎么来了？”
“开会回来，正好经过。”季青也问，“吃了吗？”
“没呢，”夏怀雁顿了顿，“我正要和琳琳出去吃。”
季青也一听，看向了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问，“是吗？”
季青也一双眉眼瞧着盛气凌人，长得颇有攻击性。
琳琳才刚来没多久，见季青也的次数不多，这会儿没有多想，却也不敢开口说话，只点头。
季青也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望向夏怀雁，冷然的语气幽幽，“既然你有约，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夏怀雁见他脚步缓缓，又软了心了，叫住了他，“先生。”
他从保温柜里拿了一瓶热牛奶，快步走过去递给季青也，“外边儿冷，你拿着暖暖手。”
季青也接过牛奶时，故意攥住了夏怀雁的手。
夏怀雁抬眸他，听见他悄声道，“心疼我？”
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扬，倒有几分较真来。
夏怀雁眼皮一烫，声音小了下去，“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
一句话，就把男人哄好了，夏怀雁跟在他身后送他出了店门，笑，“先生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他说，“快进去。”
冬日正午的阳光微弱，照在身上并没有暖和多少。
夏怀雁见季青也的车走远了，才转身准备回店里吹吹空调暖和暖和。
待他一转身，早上那种瞧见熟人背影的画面又在眼前一闪而过。
夏怀雁愣了两秒，直看到对方慌忙逃窜的身影，他便追了上去。
几年不见，男人的身形都变得几分佝偻，夏怀雁抓住他手的时候，分明感觉对方瘦得只剩下骨头。
“看见你了，不就是来找我的？还想去哪儿？”
夏怀雁的语气不甚好，甚至对男人突然的出现感到些许厌恶。
“雁雁……”夏席诚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颤抖，而后蹲下抱头痛哭，“雁雁，爸爸对不起你……”
夏怀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能见到夏席诚的一天。
也从来没想过，再见到他会是这种场景。
望着蹲在自己身前不断道歉的男人，夏怀雁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冷漠，竟然没有想要把这个瘦骨嶙峋年过半百的老人从地上扶起来的任何想法。
只觉得他虚伪，薄凉，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背后有利可图。
*
琳琳在店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夏怀雁回来。
她出门朝外张望，才发现夏怀雁身前跪着一个老人，还以为夏怀雁和行人发生了什么冲突，琳琳立刻跑了出去，问，“哥，发生什么事了？要我报警吗？”
夏怀雁收回了放在夏席诚身上的目光，神色不太自然，缓慢地吸了口气对琳琳说，“没什么，我们先去吃饭，你饿了吧？”
琳琳只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微妙，她到底共情能力强，瞧着地上两鬓白斑的男人叫着夏怀雁的名字痛哭流涕的场面，有些不忍心。
一向心善温柔的夏怀雁却对这样的老人表现出冷漠，这样的夏怀雁不像是自己认知里的那个夏怀雁。
琳琳想去扶又不敢去扶，最后只看了眼夏席诚，便跟在夏怀雁身后走了。
夏怀雁锁了门，把门口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一翻，看见夏席诚还跪坐在原地，他什么都没说，大约想着眼不见为净，只可惜一天的好心情，全被那人毁了。
时间过去太久，夏怀雁都不记得，自己以前面对他的时候都是带着一种怎样的心情……
这个午饭吃得不算太愉快，但怕琳琳会跟着自己一起心情低落，夏怀雁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
直等到两人回了店里，远远的，夏怀雁就看见夏席诚正坐在他店门口的台阶上。
他的样子变了，变得夏怀雁都不能够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
这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哪里有一点当年闯进家门把自己拖走的高傲样子。
夏怀雁把车停好，带着琳琳回了店里，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夏席诚便跟着站了起来。
他倒是没说什么，浑浊的双眼藏在糟乱的头发下，一时看不清是什么神态，“雁雁……雁雁……”
他一直叫着自己的小名，亲昵得像是自己故意对他难堪的处境视而不见。
夏怀雁快速打开店门，让琳琳进去，“下午你一个人看一会儿，辛苦了。”
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对夏席诚道，“跟我过来。”
半个小时后，夏席诚坐在饭馆里吃得狼吞虎咽，事实上他已经有两天没正经吃过东了。
夏怀雁坐在他对面，却并未把目光投向对方，只望着自己手中的杯子升起热气袅袅，心却凉透了。
过了十分钟，男人像是终于吃饱了，拿过一边的纸巾擦嘴，望向自己的眼神终究带了几分讨好和忐忑，“雁雁，爸爸还以为几年不见，你就变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
夏怀雁放在口袋里的手紧抓着衣料，后才默默抬起眸子瞧向对方，“找我什么事？”
他明明语气温柔，可说出来的言语却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和夏席诚想得不太一样，他以为至少，夏怀雁还会开口叫自己一声爸爸。
不过也是，就算是夏怀雁也是会长大成熟的，他没有理由不对自己嗤之以鼻。
“爸爸想你了……雁雁，我就是来看看你的，没有别的……”
夏怀雁还未听完他说的，便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付过钱了你慢慢吃。”
“雁雁，雁雁。”
夏席诚见人要走，连忙站起来想拉住夏怀雁的手，却被人躲了过去。
夏席诚望着落空的手，有些尴尬地把手往衣角上擦了擦，他的声音带着勉强的笑意，腆着脸道，“爸爸身上没钱了，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就知道，他来找自己，向来没有什么好事。
夏怀雁不为所动，又听见男人说，“实在不是迫不得已，爸爸也不会找你要钱，爸爸知道错了，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可你小时候我对你难道不好吗？你就原谅爸爸吧，啊？”
“求我才说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
我的母亲。
夏怀雁说到这儿，没有再接着往下说，只问，“他们呢？”
他没有挑明那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过夏席诚明白，脸上顿失血色。
“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别再来找我了，一顿饭都已经算我仁至义尽。”
夏怀雁觉得自己很奇怪，要换做从前他早就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现在他却平静得不像话。
只是看见他这张脸，就再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我和她离婚了，再没什么资产了。”夏席诚说，“你大哥……夏云风他跟着他母亲也不管我。”
夏怀雁站在那儿，听见男人断断续续带着满怀痛苦的叙说，“说是徐家跟季家有利益上的牵扯，不能让我好过，可徐家什么时候跟季家有关系了，我想一定是雁雁你……的关系，云风和你徐阿姨才……”
夏怀雁神色一顿，他并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怪不得，那之后，夏家和徐家的人从来没有找过自己。
夏席诚本想借着这句话试探一下夏怀雁，可没想到他不为所动，有些话没出来就吞回了肚子里。
夏怀雁很快回神，说，“你对夏攀星这么好，他也不管你吗？他现在也能工作了吧？”
提到这个，夏席诚明显一僵，他抿着干燥起皮的唇角，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夏怀雁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却又听见他说，“攀星他、他几年前白血病复发，死了……”
“……”
夏怀雁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听到“死”这个字眼，他的心跟着揪了一下，眉眼微动。
他不知该接着说什么，便没有接着回答，转头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夏席诚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雁雁，攀星没了，这件事你不知道吗，原本你的骨髓配型可以救攀星一命的，就算他以前再怎么对你，他也是你的亲弟弟，也是一条人命。”
话说到这里，夏怀雁立刻停下了往外走的脚步。
他确实不知道夏攀星死了，也没有人找自己来配型，怎么到了夏席诚口中，怎么就变成那人死了是自己害的。
“是我让他死的吗？”夏怀雁问，“我作为哥哥，已经给过他一条命了，这还不够吗？”
夏席诚原是想让夏怀雁因此感到愧疚，他的内心从来都是善良柔软，定然会自责从而把这份对夏攀星的愧疚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眼前的夏怀雁却让夏席诚有些陌生，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夏怀雁也跟着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自己可以随时拿捏的孩子了。
“你，”夏席诚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么说？雁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你弟弟死了，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呢，”夏怀雁垂眸，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你第一次让我捐赠骨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也是你儿子，我在医院做术前准备发高烧，术后疲惫得像个死人一样的时候，您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是人。”
“怎么了？您现在跟我谈起什么仁义道德来了？”
夏怀雁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笑了，“你和你的妻子同意把我养在夏家，不会就是为了可以有一个应对突发情况随时可用的骨髓库了吧？”
夏席诚脸上的表情在听完夏怀雁这句话后消失无踪，他浑浊的双眸因为震惊微微缩放，像是被人戳中了不堪的所思所想，而无力反抗。
夏怀雁见此，了然于胸。
什么气都没有，只觉得荒唐，冷漠地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幸好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夏席诚口中那句，“想尽办法留你在身边是因为想让你有个家，爸爸心里一直是有你的”。
可笑，自己在他眼里，原来连人都不曾是。
夏怀雁到底没忍住，转身时憋红眼眶，只觉得酸。
“雁雁，你就不管爸爸的死活了是吗？”夏席诚孤注一掷，“我已经找了你很久了，知道你妈妈已经回到了你身边，我想亲自过去给她道个歉。”
夏怀雁红着眼，转身回去揪住了男人的衣领，只是那一拳迟迟未下手，紧蹙的双眉更多了几分憎恨。
他猛然松开了夏席诚的衣领，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和一张名片放在了桌子上，“给我点时间，知道了吧？”
夏席诚见提起魏芷兰果然有用，收了钱，笑着说了道，“好，雁雁不愧是爸爸的好孩子。”
夏怀雁不再理会他恶心自己的话语，低着头往外走，心里的酸涩和五味杂陈竟然连自己也弄不清原因。
那天下午他还是回了店里，等到五点左右，便早早关了店门回了家去。
季青也照例在晚六点到家，见夏怀雁难得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却在发呆，见自己回来也没半分反应。
他走到夏怀雁身边，脱下的外套挂在沙发靠背上。
“电视不好看？”
一听到男人的声音，夏怀雁跟着抬起了眸子，不知季青也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一瞧见对方的脸还像是没回过神来吓到了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退了两步。
“怎么了？”季青也问。
“先生……”夏怀雁不安地紧了紧衣角，转头往餐桌上看去，“回、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季青也拉住了他的手，问，“下午遇到麻烦的顾客了？”
夏怀雁一顿，掩饰性地摇头，听见季青也这么问，却连声音都跟着颤了，“没、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他垂下眸子，哽着声音，像是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口子，“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
他有些慌了，明明心里难受得厉害，可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对季青也表达。
是因为夏席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而想起从前的痛苦，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在对方身上得到过爱，还是因为自己明明可以救夏攀星一命，却从夏席诚口中说出对方是因自己而死感到的那一丝丝愧疚……
那个男人折磨母亲，折磨自己从来都不择手段，怎么现在还能说出那样冠冕堂皇毫无愧疚之心的话来。
夏怀雁难受得要命，更别提母亲了，万一夏席诚真的去找母亲那怎么办。
他在夏席诚面前可以装，可在季青也面前，就连对方一句简单的关心，都会让他那些佯装的不在意彻底被揭开面具。
就差一点点，他就要被那些糅杂在一起的糟糕情绪给压垮了。
“雁雁，冷静点。”季青也弯下腰来，和他对视，“告诉我怎么了，我会想办法的好不好？你信我的，对不对？”
夏怀雁终于抬眸，瞧着季青也的脸，眼睛一眨，泪就滚了下来。
*
“我先让人把妈接回来。”季青也说，“之后的事情，我来安排。”
夏怀雁看向他。
季青也笑，“其余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妈前两天说想去连城看看，我让林峰给你们订机票，这两天你们先去那儿散散心。”
夏怀雁到底没有问他有没有参与过徐家和夏席诚的事儿，也没有问他究竟知不知道夏攀星白血病复发的事。
他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只是让自己徒增苦恼，事情过去太久，他都忘了自己几年前的心境是怎样的了。
就算自己知道，当时的自己会同情夏席诚吗？就算自己知道，当时的自己会再次给夏攀星捐赠骨髓吗？
他不知道，也不清楚，无论怎么选，都心有隔阂。
自私一些说，他很庆幸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季青也永远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如果不是夏席诚再次出现，夏怀雁都快忘记，什么是难过，什么是痛苦了。
*
不过相隔一天的时间，夏席诚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约了夏怀雁在他的店铺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自信满满，深知魏芷兰是夏怀雁的软肋，也深知夏怀雁是个怎样德性的人。
现在无论自己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这几年来他过了太多苦日子了，前天夏怀雁给了他一些钱，他拿去住了旅馆，吃饱了饭。
这种感觉太好了，好到他只想快点过上从前的好日子，至少应该是人过的日子。
离约定好的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夏席诚还是未见夏怀雁出现，他有些心急，正准备站起来拿起电话，肩膀上却突然有股力道把自己按回了座位。
他抬眸一瞧，只看见季青也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男人一身黑衣衬着一脸的冷然，望向自己的凤眸睥睨，连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夏席诚一时间连“怎么是你来”这种问题都说不出口。
随后他一拍桌子，给自己壮胆，问，“夏怀雁呢？”
季青也抬起眉眼，望向他，“现在离开云城。”
似乎是觉得季青也这句话显得太过可笑，又觉得他似乎也拿着自己没办法，毕竟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夏怀雁，只要季青也有顾忌，那自己就能提条件。
季青也再怎么样，难道还能杀了自己不成？
想到这里，夏席诚忽然不认为自己现在是落了下风，“我离开云城干嘛？我儿子还在这儿，我还等着他养我后半辈子呢。”
一向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的季青也，突然弯了弯嘴角，脸上露出了些笑意，“可以，每月五万够吗？十万？还是二十万？”
夏席诚本以为季青也会说出堵死自己口的话来，或者什么都不会说，没想到他会直接附和自己。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见季青也接着道，“不过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带了专业的医生过来给你瞧瞧。”
站在一旁的余向山保持微笑，“您好，我是外科兼精神科医生余向山，这是我的名片。”
余向山的话音一落，夏席诚的目光便转向了季青也，看见男人的脸，他只觉得自己连着尾椎升起一股极其清晰的寒意，“……什么意思？”
“您放心，我是专业的，绝对不会误诊。”余向山直接接过了他的话，“每个月的赡养费呢，会直接打到精神病院去，好吃好喝，不会亏待您的。”
“季青也！你什么意思？”夏席诚拍桌而起，连同额角和脖颈的青筋都给逼了出来，“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情绪起伏这么大，再不治疗怕是要出去伤人了。”
夏席诚只觉得脑瓜嗡地一声，天都要塌了，连这句话是谁说的，他都听不清。
*
夏怀雁陪着魏芷兰在连城玩了三天，第四天他们才出发回了云城。
飞机落地，还没出站口，远远就看见季青也带着司机过来了。
“先生怎么来了？今天没上班吗？”
季青也接过他和魏芷兰手里的行李箱，道，“今天提早下班，就来了。你和妈玩得怎么样？”
“特别好，”魏芷兰接话，“连城太美了，有一种想要让人定居在那里的冲动。”
夏怀雁跟着点头。
季青也笑，“那最好不过了。”
一回到家里，夏怀雁就忍不住便拉着季青也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说上了悄悄话，“先生，你去见他，他怎么说的啊？”
“不过是想要钱，拿点钱就打发了。”季青也见人望着自己，有些不相信的模样，他又道，“夏席诚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夏怀雁想了想，还是信了，但还有些担心，不确定问道，“所以他不会再来找我们了，对吧？”
“当然，雁雁还信不过我吗？”
夏怀雁摇摇头，终于笑了，“我信的。”
他笑起来十分漂亮，一双眉眼弯弯，也挡不住他的眼里亮如星辰。
季青也靠在墙上望着他，人生转瞬即逝，最好的时光也不过如此。
自己只骗他这一次。
如果有神明，请原谅我。
向来奉从科学的唯物主义的季青也，第一次有所虔诚地祈祷：希望眼前人，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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