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
在某个瞬间，时绍几乎能感觉到弹幕的凝滞。
不光是弹幕,他自己也怔了一秒。
随后,刚刚相触过的手背上后知后觉地传来了一阵热意。
毕竟还在直播,辛迟带着他举报了一条弹幕之后就放开了他,按了一下他的肩，随后回了自己的座位。
时绍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终于缓过了神。
他默默地抬头看了不远处已经戴上了耳机的人一眼。
他的男朋友……
有点撩啊。
事实证明,这不是他一个人才有的感受。
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弹幕就疯了。
【卧……槽!!!!!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来个人掐醒我!】
【我真的感觉我在做梦……】
【谁能想到五分钟前还有人在探讨这两人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营业呢,这个背后抱我真的有磕到】
【唯粉姐姐还在吗2333这有个光明正大磕CP的】
【唯粉姐姐估计也被震惊了还没回过神……趁这个机会我先磕为敬!!!太宠了吧啊啊啊手把手教学!】
【我CP发糖了啊啊啊啊啊我刚刚叫到我妈来打我!!!谁能想到冷CP也能有今天!!谁!能!】
【前面的都别疯了，我怎么感觉崽崽脸红了555崽崽你清醒一点!别被拐走啦!】
时绍微微地咳了一声，开了口。
“那什么。”他道,“大家也看见了，我们关系都挺好的,所以就不要猜一些有的没的了啊。”
想了半天，又补了一句：“猜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hhh黑子听见了吗】
【我好爽啊呜呜呜再骂我崽倒贴的都是绝世惊天大傻逼!以后我要把这个直播录屏甩他脸上!】
时绍笑了一下。
不得不说,辛迟的这个行为真的很有效。
不光是粉丝觉得痛快解气,就连一直觉得自己对于这种事不以为意的他,刚刚按下举报按钮的时候,也有了一瞬间的释然。
他在上一辈子的时候其实也有很多黑粉锲而不舍地黑他，从演技到私生活。
经纪人的告诫是不用理会,但是偶尔翻到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有一些刺眼。
长期在演艺圈的浸润让他学会了忍耐，但是谁在进入这个圈子之前不是一个普通人。
作为普通人,他也会伤心，也会难过。
以前这些情绪他都是自己消化，但是现在……
他不是一个人了。
直播结束，已经是晚上近九点。
跟工作人员道了声辛苦，时绍和辛迟商量了一下，直接去了练习室。
距离决赛其实也没有多少天了，能抓紧时间还是得抓紧时间。
开了灯，原本黑漆漆的练习室骤然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辛迟去开了空调，时绍就坐在地板上翻歌单，试图扒拉出一首适合他俩又能震惊全场的歌来。
翻着翻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殷瑞发来的消息。
殷瑞：【卧槽!绍啊!你在不!我刚看直播了!你俩刚刚震撼我全家，CP超话现在都疯了你知道吗?[截图]】
时绍动了动手指，发了个“?”过去。
时绍绍：【虽然但是，你为什么要关注我和辛迟的CP超话?】
殷瑞：【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俩的骚操作已经上热搜了，后面跟着个沸，这是个什么待遇，我估计你俩到时候出柜了也就这待遇】
时绍绍：【哦】
殷瑞：【……你好冷漠】
殷瑞：【你这么冷漠，我就更加觉得不对劲了】
殷瑞：【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时绍笑了一声。
辛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随口问他：“怎么了?”
“殷瑞刚刚找我来着。”时绍道，“还没想好怎么回他。”
辛迟立刻反应了过来，笑了：“看出来了?”
“应该吧。”时绍望天，“之前跟他聊过一点来着。”
虽然是打了厚厚的一层码的那种。
殷瑞能看出来他不意外，粉丝跟他们距离远，他们可是天天同吃同住，估计之前早有感觉，现在才坐实。
“……估计是你今天的操作太骚了。”他真心实意地道。
“要告诉他吗?”辛迟问。
“告诉吧。”时绍想了想，“他应该不会乱说的。”
辛迟“嗯”了一声。
时绍从这一声“嗯”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情绪：
“我怎么感觉你这么高兴呢……”
辛迟咳了一声：“没有。”
时绍：“……”
好敷衍的回答。
他懒得跟这个口是心非的人计较，想了半天，懒洋洋地敲了几个字过去：
【你的想法是对的。】
殷瑞：【?!】
时绍绍：【改天请你吃饭。】
发完，他不顾那人又发了一整屏的“?”过来，干脆利落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来吧。”他道，“我们开始。”
所谓开始，指的是讨论开始，同时，这意味着两人短暂地屏蔽了还没到一天的情侣身份，开始了学术上的争论……
啊不，交流。
之前时绍他们组二轮存在的一个问题是想法太多，原因是队内都是有实力的人，谁也不愿意妥协。
这种情况有利有弊，利是因为可以择优挑选想法，弊是容易吵架。
眼下，这种情况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也发生了。
辛迟不用说，一轮的时候就是队长，原先在文灿的时候冉烨有事也多半是找他商量，他对舞台的掌控在节目里是可以排top3的，至于时绍，他的舞台经验虽然没有辛迟多，但是一旦认真起来，也是一个对自身很苛刻的人。
尤其是，这是他俩的第一个合作表演。
在接连推翻了第三个想法之后，辛迟站起身，从一旁的矿泉水箱里拿了一瓶水，递给了他。
“先休息一下吧。”他温声道。
“啊——”时绍瘫在地板上，接过了水，“好。”
他喝了一口水，想了想刚刚自己的态度，有些心虚：“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相较于对陌生人的客气，他对于熟人其实要更随意一些，一般就是有话直说，视对方的性格还会改变相处模式。
比如跟欧阳懿，一般就是通过互怼加深感情。
刚刚跟辛迟讨论，一不小心就有点上头，切换了工作模式。
而他的工作模式，据他的小助理说……
有点“不近人情。”
辛迟一直没说什么，倒是他自己突然反应了过来，开始后悔了起来。
才在一起第一天就这么凶残，是不是不大好……
辛迟瞥了他一眼：“有点。”
时绍：“……”
“真的吗?”他坐起来，紧张兮兮。
就见面前的人一下子没绷住笑意，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没有。”他道，“一点都不过分。”
时绍松了口气。
“其实你的方案没什么问题。”他道，“就是总感觉，嗯……”
“少了点什么。”
他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辛迟接过了他的话头，想了想，问道：
“比较中规中矩?”
“差不多吧。”时绍道，“就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效果估计也会挺好，但是……”
绝对不够惊艳。
在舞蹈的编排和技巧上他可能不如辛迟，但是对于舞台的整体效果，他的敏锐度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一个舞台，怎么样来做，甚至于在哪一个点怎么设计，能最大地调动观众的情绪，他很清楚。
“那就再想想吧。”辛迟道，“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顿了一下：“但是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的想法。”
“我觉得。”时绍想了想，“原因在于，纯vocal还是显得太单薄了。”
solo舞台还好说，两个人如果就这么对着唱歌，如果不是情绪特别强烈的抒情歌，就总显得干巴巴的。
至于抒情歌……
特别平的那种不太容易调动情绪，飙高音的又很容易失误——
毕竟是直播，他们的第一前提肯定还是稳。
这样杂七杂八的顾虑排除下来，限制就很大。
“命题作文也有命题作文的好处。”时绍叹了口气，“至少不用纠结选曲。”
辛迟笑了一下：“是。”
就在这时，时绍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起先以为是殷瑞，一边跟辛迟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后知后觉”，一边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随即，他顿在了原地。
手机在他手里欢快地震着，上面是硕大的来电显示，这回有了备注，简短的两个字：
“妈妈”
时绍攥紧了手机，喉咙有些发干。
辛迟见他迟迟不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也顿在了那里。
铃声响了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空荡荡的练习室里骤然回归了寂静。
辛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跟你母亲……”
“不太好。”时绍也没瞒他，“我是说这个世界。跟我爸妈都挺生疏的，也不知道他们突然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辛迟看出了他的紧张，安慰性地牵过了他的手。
手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时绍稍稍定了定神，对他笑了笑：“估计是好久没打了，关心一下近况吧。”
“给她回一个电话吧。”辛迟道，“我出去一趟，给你买点吃的。”
时绍知道他是怕他尴尬，想避开他电话的时间，赶紧道：
“没事。”
随后犹豫了一下：“你陪一下我吧，我……有点紧张。”
辛迟眸色微动，低低地说了一句“好。”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回时绍没再犹豫，按下了通话键。
“喂。”他道，“妈。”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小绍，在忙吗?”
“还行。”时绍道，“在练习室。”
“最近我跟你爸都比较忙。”女人的声音带着些小心，“没怎么联系过你。”
“没事。”时绍道，“我爸给我打过电话。”
“是吗?”女人松了口气，“说什么了?”
“……让我不要给他丢脸。”
时绍沉默了一下，挑挑拣拣，挑了句看上去相对温和的话告诉了她。
辛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电话那头的女人似乎是僵硬了一瞬。
时绍受不了这种隔空的尴尬，主动开了口：“妈，你有什么事吗?”
“哦哦。”女人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最近成绩挺好的，妈妈挺欣慰的。”
“昨晚的直播。”她停顿了一下，“我也看了。”
时绍：“……”
什么玩意儿?
他怎么记得这个世界的他亲爱的爹妈都是日理万机分分钟几千万的人，小时候就不怎么管他，怎么现在还有空看他的直播的吗?
最重要的是，他跟辛迟在直播里干了什么来着?
……其实也没干什么。
如果他妈妈没有开弹幕的话。
……所以她开了吗?
似乎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变幻莫测，辛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用气音问他：“怎么了?”
时绍不敢告诉他他搞不好是在现场直播出柜，说了句没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了口。
“然……”时绍感觉自己声音都有些抖，“然后呢?”
“你直播里出现的那个朋友……”女人道，“是你舍友吗?”
完了。
时绍两眼一黑。
“是。”
他咬了咬牙，正要解释，就听女人继续道：“人家挺护着你的，看上去也是个好孩子。跟人家相处的时候让着人家点，知道了吗?”
时绍：“……”
妈，您这大喘气怪吓人的。
“知道了。”他道，“妈您还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问出口，电话那头的女人又没了声音。
似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纠结，时绍没有催她，只是皱了皱眉，耐心地等着。
半晌过后，对方开了口：
“我们跟你的经纪人联系过了。”
女人道。
“他说，你出道的可能性挺大的。”
时绍“嗯”了一声。
“不过也不一定。”他道，“变数挺大的。”
“那也是很有机会的嘛。”女人勉强笑了一声，“我还听他说，如果出道的话，活动时间是三年?”
三年的限定团，前五出道。
这一点《从零开始》一开始就公布过。
不知道是不是他爹妈笃定了他没有出道的可能性，总而言之，居然到了决赛前才去问了方亦何。
“是。”时绍道，“三年。”
女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三年啊……”她似乎是在犹豫着如何开口，“三年是不是太长了点?”
时绍失笑：“这也不是我能更改的。”
“是，妈妈知道，到时候都是要签合同的。”女人赶紧道，“妈妈的意思是……”
“小绍，你看，比赛让你参加了，你也向爸爸妈妈证明了自己，只要你认真，什么事都做得到，所以……”
“玩也玩够了，到此为止，回家吧，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时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出柜了……等一下，妈您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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