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已经是第二次从高空坠下，黎言归说不上有经验，但是至少冷静许多。
只是下坠的感觉真的令人不好受，他克制着自己不大喊出声，甚至还能分出一点精力给自己画了个十字。
“你要求的是我，不是上帝。”淡淡冷哼从唇中溢出，凤芜独特的低沉嗓音在黎言归耳边响起，还带着微弱嘲讽，“求的还是国外的。”
黎言归：“……”
老天好像是听到了他的祈祷，专门给他送了个救世主。
此时此刻，黎言归像一只小虾米似的缩在凤芜怀中，还不忘指着空中那个男人大声告状：“老板，他扔我!”
凤芜低头看他一眼，眉梢微挑，这是在告状?
黎言归感觉急速下坠的风已经停住，只是此刻身边一道劲风刮过，林长风如离弦的箭般从两人身边擦过，迅速冲到那个男人面前。
两人很快缠斗起来，如两颗在夜空闪闪发光的星星，快的让黎言归看不清身影，往往是他还在看这里，他们已经打到了另一边，只剩残影。
很明显，这两个人战斗力很相等，和之前遇到的妖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平安回到地面，黎言归脚甚至有点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院子里的桌子撑住身体：“我是不是在做梦……”
凤芜瞥他一眼：“还活着，没做梦。”
话音落下，苏离月和白素两人穿着睡衣睡裙从楼上迅速飞下来，二话不说先绕着黎言归转了两圈。
确认黎言归没事后，白素叉着腰，气势汹汹骂道：“大半夜的搞偷袭，这个沐恒是不是有病!老娘的美容觉都没了!”
高空下坠的恐惧勉强消除完，黎言归听见白素的话，愣了下：“你认识?”说完又换了个问法，“你们认识?”
“能不认识吗?”苏离月头上眼罩还没取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也跟着白素叉腰，“隔三岔五就会来搞偷袭，没想到这次这么过分，居然盯上了你。”
说好的外面最近不太平，住在这里会比较安全呢?
结果还不是半夜被人从空中扔下，还是一个经常来这里搞偷袭的妖。
黎言归面无表情问道：“这种事，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这不是都那么久了他也没来，我们以为他终于歇了心思嘛。”苏离月见黎言归脸色不好看，亡羊补牢道，“不过你也没事对不对?林长风去教训他了，绝对会给你一个公道!”
还公道呢，黎言归指着天上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发自肺腑质问道：“他打得过人家吗?”
苏离月：“……”
目前战况确实有点不好说。
白素柔声安抚：“消消气。”
没法消气。
黎言归咬了咬后槽牙，瞥了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凤芜：“你就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凤芜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相处，也算是有点了解黎言归脾性。
定定看了会儿黎言归，他说道：“等会儿给你慰问金。”
黎言归：“???”
他的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还是好好收着吧，钱不是坏东西。
黎言归揉揉有些酸涩的双眼，从苏离月他们话中感觉到这个人没什么威胁之后，半夜被吵醒的困意又再次席来，他打了个呵欠，眼眶湿润。
“气氛这么紧张你都犯困?刚才没有吓清醒吗?”苏离月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黎言归为什么能做到一会儿胆子大，一会儿又怂的不行。
眼前这个人类真的独树一帜。
黎言归揉去眼角泪水，撇过去的那一眼冷的不行：“既然气氛紧张那为什么你们不去帮忙?”
糊弄谁呢，要真的容易出事，这俩都不用凤芜吩咐，估计早已经撸袖子上去就是一顿猛揍了，还能在这里和他悠闲的聊天?
今晚夜色厚重，始终没有月亮，院中神树开的和往常一样美丽又梦幻，桃花瓣像是怎么都落不完似的，整晚被风吹向四面八方，遁去看不见的远方。
倏地，黎言归感觉手臂一紧，凤芜一把抓住他胳膊将他扯到身前。
与此同时，从天上重重砸下一个人影，直接把把青石地板砸的四分五裂，现出深坑。
如果不是凤芜反应够快，架起足够阻挡碎屑和飞沙的结界，黎言归这副人类躯体怕是早就已经被砸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小命不保的黎言归不敢动，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僵硬着身体站在凤芜身边。
“噗咳咳咳……”
虚弱咳嗽声从坑底传来，紧接着两条手臂从里面艰难伸出来，沐恒从嗓子眼里呛出一句勉强能拼凑完整的谩骂：“林咳咳……林长风……你他妈下手咳、咳咳咳……下手这么阴的吗?!”
林长风从天上飘下来，一点也不给面子，脚直接踩上沐恒手掌。
“啊!松脚!”
“不松。”林长风骂道，“狗东西，又来搞偷袭，死性不改。”
沐恒已经缓过来，不再咳嗽，声音如连珠炮般从坑底传来，还透着剧烈咳嗽之后的沙哑，他毫不客气地回嘴：“妈的你才是狗东西，我是妖，妖，不是那种低级物种!”
“有什么区别?”林长风脚狠狠地碾了碾，“反正都一样。”
“林长风你这个小白脸，松脚!”
“就不松，不松，有本事你喊妖来救你啊。”
“你信不信我拔光你头发!”
“来啊，谁怕谁!”
黎言归：“……”
什么小学鸡斗嘴现场?
真的是一点都看不下去。
苏离月饶有兴味道：“习惯就好。”
“我已经很习惯了。”黎言归在苏离月孺子可教的眼神中慢悠悠补充，“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清新脱俗的骂人，不怪他。”
苏离月：“……”
好狠的人类，拐弯抹角骂林长风就算了，还连带着骂了他们。
凤芜朝黎言归看过去，乌黑如墨的双眼中没什么情绪，也没有怒火，总归就是很平淡，平淡到里面只倒映着黎言归有些无语的表情。
结界撤去，沐恒从坑里爬出来，嘴里依然在骂骂咧咧，手掌还被林长风钉在地上，他看到黎言归，刚才喋喋不休骂人的嘴立马闭上，原地盘腿坐下，身子微微往前躬，抬起下颚，从鼻子里冷哼出声：“居然没死。”
黎言归也不知道这个妖是怎么做到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直白又毫不避讳的挑衅他。
这是真不怕死，还是纯粹脑子有病?
“你想杀我?”黎言归见沐恒点头，气不打一处来，“我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想杀我?”
沐恒下颚快扬到天上去了：“杀你就杀你，还需要找理由?”
真是令人十分不爽的解释呢，还不如不要解释。
林长风能感觉到从黎言归身上散发出的不爽，他招招手：“言归，来，给你揍他的机会。”
黎言归哪能怂啊，当即抬腿就过去，非要让沐恒拥有被人类胖揍的经历。
他走的雄赳赳气昂昂，丝毫没注意到沐恒那张乌黑的唇突然扯出一抹得逞的诡笑。
短短几步的距离黎言归走的很快，林长风只觉得自己脚背上有利风袭来，他迅速抬脚，电光火石之间，沐恒五指一张，浓烈黑雾迅速罩住林长风和黎言归，粘稠又令人难以捉摸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
黎言归心头一跳，黑雾如同地狱中攀爬而出的无数手掌，牢牢将他困在其中，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神树旁，根本来不及躲开。
不是吧?
黎言归甚至来不及喊救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脸和树干来了个亲密接触，神树上的幻世结界大门骤然打开，他身体被猛然拉扯进去，轰然一声，门迅速关上。
一切发生不过是瞬间，黑雾散去，厚重云幕缓缓拉开，残缺月亮露出自己面容，洒下皎洁月光，照亮院子中的狼藉，以及四个明显呆愣住的妖。
短暂沉默几秒之后，还是林长风反应过来，摊手表示：“老板，沐恒带着黎言归跑去幻世了。”
“废话，这需要你提醒?”苏离月捂住嘴，忍住偷笑的冲动看向凤芜，“就在老板眼皮子底下跑掉，我们都看到了。”
凤芜：“……”
他脸色难看，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能让区区小妖在自己地盘上撒野。
“不得了啊，沐恒是怎么知道言归能打开幻世大门的?”白素问道。
凤芜径自来到神树前，掌心贴上树干，冷冷道：“既然他那么想去幻世，那就永远不要出来了。”
刺眼光芒乍现，幻世大门开启。
苏离月看着凤芜消失的背影唏嘘一声：“这次沐恒可能真的要被做成花灯了。”
“那也是他活该。”白素冷笑，甚至把手指扳的咔咔作响，“我忍他很久了，早点处理掉这个祸害也不错。”
林长风跟着骂道：“居然算计我，我支持把他做成花灯。”
苏离月不置可否：“你们开心就好。”
…
和上次来幻世不同，黎言归这次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依然被黑雾紧紧包裹着，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不同的鸟叫声，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显得遥远又如此不真切，偶尔那么几声清脆到似乎能破开他有些混沌的脑袋，让他变得清醒不少。
“你居然真的能打开幻世大门，看来我试对了。”沐恒的嗓音似乎很轻快似的，在黎言归头顶响起。
黎言归嘴被封住，无法说话，但是他此刻真的很想问他，既然想让他打开幻世大门，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把他从天上扔下去?
难道为了让凤芜救他，然后和咖啡店的人打一架先热热场子，再让他开门?
有毛病啊。
沐恒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你开门?”
短暂几秒沉默后，黎言归感觉风声停止，而他脚下也终于踩上厚实草地。
随后沐恒哈哈大笑，山谷间回荡着他豪迈的笑声，他得意道：“说杀你都是骗你的，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还有求于你呢!”
黎言归：“……???”
这是求人的态度?
他差点咬碎牙齿，就为了咒骂眼前这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