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在这鬼神伏息的时代，混迹世间的妖们和人类相处十分融洽，无处不在的浊气总是能给予他们不少困扰。
定力强的，一身正气。
定力弱的，一身浊气。
玄镜还记得两千年前，为了消除浊气给妖和神兽带来的麻烦，凤芜亲手种下那棵桃树，独自呆了近八百年，月老偶尔牵着幸存下来的金蟾溜达去看他，他都是爱答不理。
“现在还用心头血喂养神树吗?”
两人踩着看不见的路慢悠悠往云层后的那座房子走，沿途飞过不少奇珍异兽，大多都会朝玄镜投来好奇的目光。
次数多了，玄镜就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把玄宿带进来，他摆摆造型拍下帅气的照片就好了，真是损失大了。
凤芜双手背在身后，嗤了一声：“如果还要每十年喂一次，那你现在还能见到我?”
“谁让我和你认识那么久，人老了，有些事记得不是很清楚。”玄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而忧伤道，“一千两百年前你悄无声息烧了自己，八百年前又突然涅槃归来，所以就算你现在让我帮忙取走林长风的七窍玲珑心我也没什么奇怪的。”
凤芜瞥他一眼：“人老了还能把日子记这么准?”
玄镜眯了眯眼，笑道：“毕竟中间的四百年你可是一颗任我把玩的凤凰蛋，那种机会不多，我可不得好好记清楚?”
“……”凤芜揉揉眉心，“记住你该干的事就行。”
“放心，不会忘。”
漫长人生中，玄镜见识过无穷尽的美景，让他印象最深的，永远都是凤芜燃烧自己那一幕。
为了让桃树发挥镇静效用，产生足以净化浊气的清气，凤芜每十年便会用心头血浇一次桃树，精心培养，让它茁壮成长，当它逐渐有‘意识’时，凤芜选择用最大胆又冒险的方式来让它彻底成长。
凤芜选择用凤凰的血肉来喂养它。
那一天山上风景其实特别好，染上浊气的妖和神兽们舒服的躺在山下各处嬉闹，玄镜慢悠悠踩着云从天而降，刚到半空便看见开满桃花的树下，凤芜表情安静的自燃。
艳丽又璀璨的凤凰火将蔚蓝天空都烧红一半，巨大火焰中逐渐显露出一只五彩凤凰，绕着被凤凰火裹住却没有焚毁的桃树转上一圈，清丽嘹亮的鸣叫如降临而下的神颂，宏伟又壮观。
“说真的，我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你居然如此博爱。”玄镜温和一笑，说出的话却不符合他脸上表情，无情得很，“管他们死活干什么?”
凤芜嗤道：“还在做让九尾狐统一世界的春秋大梦呢?”
玄镜笑眯眯的：“毕竟我们一生生一窝嘛，有绝对的人数优势。”
凤芜：“……”
走至屋门前，玄镜突然问道：“对了，那小山神照顾你那么久，每天都带着你睡觉，你确定自己真不是他孵出来的?”
凤芜毫不客气踹过去一脚，被玄镜轻松躲过：“开个玩笑嘛，别那么认真。”
“我想烧光你头发是认真的。”
“除非是你用凤凰火烧掉自己的那架势我没法灭掉，其他时候我都能勉力一试。”玄镜朝凤芜一笑，学凤芜的模样，非常不客气的抬脚，踹开他面前的大门。
两扇牢固木门啪的一声撞上围墙，力道太大，导致一边木门摇晃半天，最终嘎吱两声落在地上，吓的正泡在花园池子里的金蟾又是一蹦三尺高，最后咕噜噜往水里一钻，徒留一池水在清亮日光中发出微弱月光。
“果然还是需要有人时时陪伴才行，看看这金蟾，没有人陪多敏感，一点都不惊吓。”玄镜摇头啧啧两声。
凤芜看也没往那边看：“本性如此，况且每天来这里的神兽不少。”
刚才遗憾没有带上玄宿来给自己拍照，现在玄镜见缝插针的提建议：“可以让玄宿进来陪他玩玩。”
凤芜斜眼看他，玄镜单手抱胸，一手撑着脸颊，笑道：“变回九尾狐可是有九条尾巴呢，跟逗猫棒似地，逗金蟾绰绰有余了。”
凤芜：“……”
…
“阿嚏——”
揉揉发痒的鼻子，玄宿一句‘谁在想我’还没说出口，又是接连两声喷嚏，气的他嘀咕：“谁在骂我?!”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是不是你们?”
“是我们。”苏离月表情认真，“怕了吗?”
玄宿拍拍胸脯：“我好怕。”
苏离月：“……”
把相机随意往桌上一放，玄宿兴高采烈的问道：“听我小叔说，你们俩是凤老板一百年前捡到的，怎么个捡到法?”
捡这个字太难听了，白素向来爱笑的脸大变，一拍桌子，黑着脸仿佛末日降临般居高临下睥睨玄宿：“什么叫捡?我们是命运般的相遇!小孩子不懂怎么用词语姐姐可以教教你。”
不知从何处掏出的鞭子被白素捏在手中绷了两下，只要玄宿说出让她不开心的话，她立马让他领教领教她的鞭法。
玄宿很成功的被白素的模样吓到，他撇撇嘴，不服的嘟囔：“无聊嘛，聊聊天而已，干嘛这么认真。”
“小子。”苏离月指尖在桌上轻敲，虽然在笑，但是双眸中也燃烧着一簇火苗，“说话就说话，不要乱造谣哦。”
蛇可怕玄宿还能理解，孔雀那么漂亮，居然还能做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玄宿立马靠向椅背，着急忙慌的甩锅：“我小叔说是凤老板说捡到你们的，反正不是我们说捡的!”
白素和苏离月表情瞬间僵硬，人紧跟着石化，仿佛轻轻一触就能风化一般。
果然凤老板才是软肋啊。
玄宿满意的看着眼前奇景，又恢复刚才活力满满的模样，也不怵了：“所以说说呗，你们是怎么被凤老板捡……好了好了，相遇行吧?”眼见白素和苏离月出奇一致的瞪他，玄宿立马改口，“你们是怎么和凤老板在命运中相遇的?”
为了表示自己对‘命运般的相遇’重视，玄宿特意加重了命运两个字。
白素表情果然一下好看不少，她脸色微微泛红，双眼迷蒙，仿佛一下陷入美好回忆中：“那是一个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
“大雨倾盆……”
“劈里啪啦。”
“喂。”玄宿的好心情全被一直插嘴的苏离月破坏了，“你能别接嘴让她说完吗?”
苏离月耸肩，正好林长风端来咖啡，他把杯子送到嘴边时问道：“黎言归呢?”
“不就在这坐着?”林长风无语的指指他身后，人家在这里听他们聊好久了。
黎言归背对他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在玩手机：“你们继续聊。”
白素其实并没有对谁刻意说过和凤老板的相遇，其实她第一次见到凤芜时已经时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有些快记不清了。
要不是玄宿突然提起，白素可能都快忘记自己曾经误闯过那座山了。
她还是条小蛇时，刚开灵智，因为漆黑的外观漂亮又帅气，惹来他们族驱赶，说她不详，根本不是他们花花绿绿的蛇族该有的模样。
一下子无家可归的白素爬过无数座山头，最后被一棵漂亮桃树吸引，桃树身上散发的清气让她有种近乎要叩拜的虔诚感，她伸长半截身子仰望它，听见动静赶紧一溜烟钻进旁边草丛。
那是白素第一次看见凤芜，一头黑色长发慵懒披在身后，身穿松垮黑色长袍，身形高大给人无限安全感。
只是这安全感在下一秒立马变成恐惧，因为凤芜站在树下就开始放火，烧他自己和桃树，方圆百里所有生物闻声逃的逃，跑的跑，慢的会被立刻烧成飞灰，风一吹就散。
想到当初的惊鸿一瞥变成长达千年偶尔惊醒的噩梦，白素一撩长发，说道：“在百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身穿白色连衣裙，瑟瑟发抖的站在雨幕中。老板撑着一把黑色大伞来到我面前，我抬起头，眼角滑下晶莹泪珠，他一句‘跟我走’，就这么让我坚定的跟随了他百年。”
“……”玄宿陪自己小叔呆在剧组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妖演技这么尬，人类都比她自然。
关键是还编的这么漏洞百出，谁信啊!
林长风嘴角微抽，凑近黎言归耳边小声道：“别听白素瞎说，老板当时明明说的就是‘再废话扒了你的皮做蛇羹’。”
黎言归抬头，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她成功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不要脸。”
“蛇了可是要蜕皮的，皮都不要，要什么脸哈哈哈哈哈哈……痛痛痛痛!”林长风哈哈大笑的表情一下变龇牙咧嘴，“放手!”
白素倒是放了，就是放的时候又恶狠狠揪了下，痛的林长风差点原地升天，惹的玄宿捧腹大笑。
“闹什么呢?”
玄镜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玄宿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小叔，要走了吗?”
“不着急。”玄镜一一扫过楼下众人，视线不动声色落在黎言归只露出半颗头的脑袋上，他迅速掠过，来到黎言归对面坐下。
看着黎言归，玄镜对玄宿说道：“来，再给我拍些照片。”
然后黎言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玄镜旁若无人般，在他面前解开一半衣领往沙发上一躺，眼泪顺着眼角下滑，被阳光一照，晶莹剔透又明媚忧伤。
黎言归：“……”
有一个沐恒就够了，为什么涉足娱乐圈的非人类，都如此清奇?
正想着，他眼前一黑，温热掌心覆上他双眼，挡住他肆无忌惮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浅谈一下凤老板，所以这章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