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仙界盛典仍旧举行,许多仙人的准备被突如其来的龙族新娘一事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要让九重天让出管理权吗？”有人试探着问道。
“你疯了，那龙族向来睚眦必报，护短得很，虽然不知道那小天君与龙主的前因后果,但贸然得罪龙族肯定是得不偿失。”
“听说那龙主也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而这小天君也是,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早有渊源？”
龙族是出了名的霸道专横,但若说是直接在仙界盛典上掳走九重天的小天君，胆子也太大了些。
有一直关注仙界消息的仙人不免想得更深一点，聪明的打消了对九重天的想法,还有意无意地向昭陵殿下示好。
昭陵游刃有余地与他们打着机锋，傅阳恤站在她身边微笑不语,可凭她的态度,其他人即使对他十分好奇，也不敢多问两句。
疲惫地看着最后一位仙人踏出九重天,昭陵伸手揉了揉眉眼,看向傅阳恤的目光复杂：“你们早就打算好了是吗？”
不然哪里会这么巧，盛典刚一开始，傅阳恤就莫名地出现在人群中彻底地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也拦住了她亲自去接亲儿的步伐。
傅阳恤伸手把她垂落在肩头的墨发顺到后面，目光温柔，“就算没有今天,也有明天。”
他嗓音温柔似水，一如当初在桃花树下许下彼此诺言时的一样，即使岁月更替,他在无妄岛中数着日子过去，再链条加深下也没改变他的心性。
昭陵被他说得一愣,抬眸就要反驳，却蓦地发现他的眼角竟然已经长出细纹。
相逢的惊讶和对龙族的气恼在一瞬间停止，她的指腹下意识地覆在那细纹之上，喃喃道，“怎么会？”
然后手心覆在他的心口处，面色大惊，“你体内的星辰之力呢？”
与日月星辰同在，不管遭遇什么，只要傅阳恤体内的星辰之力在，他就不会死不会老。
傅阳恤就站在那里任由她动作，语气听不出有什么异常：“昭陵，一界生命的重量太重，明煦无法承受。”
所以，他选择把星辰之力渡给司阳，让他去帮助傅明煦做些什么。
仙界之人总是高高在上，哪怕是曾经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仙人，也不免在日积月累中沾染到这种风气。
下界之人在他们眼中宛若蝼蚁，是抬手间可以覆灭的存在。
可蝼蚁亦有七情六欲，也有向天争命的存在，傅明煦自小生活在苍灵大陆，哪怕傅家对他不好，可他对这世界上的一草一木皆倾入了感情，他心性善良，再加上寒洮的原因在，又怎能愿意用一界的生命来成全自己的飞升之路。
从一开始，她布的局就是错的。她算计了人心复杂，却也忽略了人心的简单。
“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时光。”傅阳恤的眼神简直柔得能溢出水来，他如当初一般揽过昭陵，“我还有百年的时光，你还要错过吗？”
“明煦志不在此，你也要与他反目成仇吗？”
这一个字一个字宛如尖锐的石块一般狠狠地砸进昭陵的心中，刺得她血肉生疼。她生来就是九重天的殿下，却并无帝君之命。眼看着上任帝君顺应天命而去，九重天在仙界的地位不复从前，便生出造出一个孤主之命的人来。
一个流淌着自己的血脉，注定不会背叛九重天的孤主之命。
在孤主之命下，下界的生命对她而言的确不值一提。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切在她降临下界，在桃花树下与傅阳恤相遇的那日，命运才是真正地到来。
他说得对，她只考虑了命运的前进方向，却忽略了命运之下的人。
“我...我...”昭陵陷入罕见的迷茫中，此时她褪去了身为九重天殿下的高冷，眼神中流淌出哀伤，“明煦他，是不是恨我？”
傅阳恤摸了摸她的手，就如当初在苍灵大陆上时无数次执起她的手。
两人手掌相握，他的语气中透着无比的珍重：“我们错过了太多的时光，也错过了太多本该拥有的回忆。”
“昭陵，我希望我死后，你在这里还有亲人相伴。仙途漫漫，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孤单。”
星辰之力渡走后，他的神魂迅速衰败得有了六道轮回的气息，即使是如昭陵，也知道自己是回天乏力。
但昭陵还知道，若是当初没有她的布局，天资甚高的傅阳恤就可以如其他天骄那般修炼，最终飞升仙界，遨游于天地之中。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明白，是她毁了傅阳恤求道的一生。
可偏偏，他看过来的眼神没有怨怼和责怪，只有温柔的爱怜和怜惜，就如当初他们相遇相知时的一样。
这一瞬间，无尽的悔恨齐齐涌上她的心头，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傅阳恤把她拥入怀中之时，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
......
在仙界众人被龙族龙主抢了九重天的小天君回去做新娘的消息炸锅之时，傅明煦和寒洮已经顺利地回到了龙族。
等脚一落地，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问寒洮：“你飞升时把我父亲带了上来？”
仍旧是一身黑衫的寒洮仍旧抱着他不放，沉沉的声音响起：“顺手而为。”
他说得轻巧，可傅明煦知道带人飞升必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抿抿嘴，“谢谢你，寒洮。”
下巴被人捏住，指腹的粗粝触感传来，一双金眸深深地看向他：“你我之间，无须说谢。”
傅明煦点点头，知道父亲上来后，母亲的想法和计划肯定会有改变，他放下九重天那边的事情，环顾下四周，问：“这里是哪里？”
四周都是岩壁，上面镶嵌的宝珠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光。
“龙族的祖地。”寒洮牵起他的手，朝深处走去，“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些灵植吗？这里比苍灵大陆的更多。”
准确地说，下界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一听到这，傅明煦顿时来了劲，高兴地任由他牵着自己，等腰身被一条金色的龙尾缠住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来。
“你要干吗？”洞穴的地面上诠释散发着灵光的天材地宝，宛如巨龙的藏宝之地。
他垂眸看去，许是有仙灵之气的滋润，原本就璀璨的龙尾愈发迷人，让他一时都看得呆了。
寒洮灼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侧，溢散在脖颈上时激起层层的战栗。在那截如白鹤优美的纤细脖颈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上浅浅的红晕，宛如清晨微微展开的红茶花，颤巍巍地等待着雨露的滋养。
具有强烈侵占性的气息让傅明煦一阵瑟缩，他下意识地挣扎，但那条龙尾却缠得更加紧了。
寒洮的唇落在他的耳廓上，低沉暗哑的嗓音用唯有两人听见的起伏缓缓吐出两个字。
一瞬间，傅明煦两边的脸颊都腾地升起红晕。
隔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没见面，又是在绝对没有第三人的空间，傅明煦能感受到寒洮的欲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烈。
就好像，这才是能满足他的程度异样。
沉沉浮浮中，傅明煦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反抗，他嗓子哑得厉害，只是攀附在对方的肩头无力而小声地喘着气。
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是地上的宝光来得刺眼，还是脑中的白光来得强烈。
这个独属于龙主的藏宝洞中，数不清的天材地宝上被不断滴落的粘腻露水打湿，反射出上方缠绕的影子。
傅明煦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巨大的金色花瓣中，傅宝宝安静地睡着一侧，小小的脸上还漾着满足的微笑。
他侧身看去，就发现傅宝宝比记忆中长大很多。
寒洮把他照顾得很好。
等等，寒洮呢？
那些疯狂的深刻记忆在脑海中猛地苏醒，强烈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身体内，让他想起寒洮的名字就打了个缠。
他忍不住低头，伸手抚摸着小腹，那里平坦而紧致，当时又是如何能承受住那种强大的力量呢。
傅明煦陷入深深地怀疑中，连旁边的傅宝宝醒了都没察觉。
“娘亲？”软软的童声想起，傅宝宝骨碌碌地爬进他的怀中，似是不确定，“娘亲！”
傅明煦立马从记忆中抽出，与他圆溜溜的双眼对上，摸了摸他软绵绵的脸蛋，“你长大了。”
这欣慰的话并没有让傅宝宝开心，他醒来后看到傅明煦还以为是在做梦，等脸蛋被揉得有点疼了，确认面前的人就是他跟爹爹日思夜想的娘亲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眼泪在落在金色花瓣上立马化成纯白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到处乱跳。
白皙的小脸蛋上哭得红彤彤的，那眼泪就像是不要钱地一般往下洒。
傅明煦生怕他哭得抽了过去，赶紧托起他的屁股抱了起来，又在他软绵绵的小脸上亲了亲，嗓音温柔至极：“看到娘亲不高兴吗？还哭鼻子了？”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想必还是在龙族中，既然寒洮把傅宝宝放在他身边，此处也该是安全的。
“真的是娘亲！”傅宝宝抽噎的声音顿了一下，瘪着嘴说，“果然爹爹没有骗我，娘亲真的没有死。”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小手一挥，傅明煦就看见那些到处滚落的珍珠全都浮在半空，然后跃到他小小的手心中消失不见。
动作极其熟练，看起来没少哭过。
傅明煦猜到背后的原因，血脉相连的父爱让他心里冒出密密麻麻的疼痛，他极富耐心地轻轻拍着傅宝宝的背，声音柔得如同春日里的流水：“宝宝别哭了，乖......”
他的安慰很有用，傅宝宝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到一会真的止住了哭声，只是小脑袋紧紧地挨着他的胸口，一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放，像是生怕他再消失了一般。
傅宝宝就这样缩在他的怀中睡着了，即使他现在腰身仍然觉得酸软无比，但他没有放下，而是干脆侧身抱着他，把他拥入怀中，另外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背后，以一种保护的姿势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
许是太累还没恢复过来，在这种轻柔的节奏中，他再次进入梦乡。
熟悉的龙气包裹着整片金色花瓣，为一大一小构造了最富有安全感的空间。
等寒洮再来时，就看到傅明煦舒展着眉眼把傅宝宝抱在怀中入眠。
如瀑的墨发柔顺地散落着，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他嘴角微微弯起，宛如陷入美梦之中。
寒洮看了眼傅宝宝白里透红的小脸蛋，目光再次回到傅明煦身上。他没有出声叫醒两人，而是静静地飞跃到那片由龙鳞打造的巨大花瓣上，起落间没有半点声音，只盘腿而坐，耐心得等待着两人醒来。
有爱人在前，因缘际会下流淌着两人的血脉的孩子就那样乖乖地缩在爱人怀中，他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愉悦。
当傅宝宝动了动的时候，傅明煦就警觉地醒了过来。
他刚醒，就看见傅宝宝正撅着屁股朝寒洮爬去。可惜还没爬到他腿上，就被提拉着脖子拎来一旁。
然后傅宝宝再爬，寒洮再拎，如此反复几次，等他听到傅宝宝稚嫩的笑声时，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应该是在做游戏。
傅明煦看着傅宝宝爬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把他抱了过来。随意用衣袖给他擦了擦汗，嘀咕道：“说来也奇怪，他为什么不会走路呢？”
凡人的孩子不过一岁就能满地跑，仙胎和灵胎许多生而知之，走路更是不在话下。
傅宝宝倒是能说会道，童言童语中也能看出他心智不俗，但就是不会走路。
闻言，寒洮又看了一眼他怀中的小人儿，缓缓道：“他体内同时存在龙族和鲛人族的血统，还未完全融合，血统稚嫩，即使能完成人形，却如同稚儿。”
傅宝宝知道在说他，瞅了瞅寒洮，屁股又动了动，又想爬了。
不能遍地乱跑，他现在对到处爬行格外热衷。
“你自己爬吧，别掉下去了。”傅明煦立马明白过来，这下也不束缚他了，当即拍了拍他的屁股，却也忍不住叮嘱两声，“去玩吧。”
有他的允许，傅宝宝爬得飞快，幸好这片金色花瓣够大，完全有他奋力施展的空间。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叫醒我？”傅明煦掸了掸衣袖，问他时还要分出几分眼神给傅宝宝。
寒洮注意到了他的分心，垂在两腿侧的手指蜷了下，在傅明煦的眼神再一次从自己这边移走后，他干脆大手一捞，直接把傅明煦拉了过来。
“哎...”傅明煦一时不差，就跌坐在他怀中，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恼怒道，“干什么呢？”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宛如皎月的面容更加生动，眼角带着的浅薄嗔意像是刚从一场欢好中醒来。
柔软的发丝轻飘飘地扫过，寒洮脖颈泛起一阵轻微的痒意，他盯着那含着烛滟流光的眼，情不自禁地放在柔润红唇上的目光一时挪不开。
等傅明煦看着那双金眸越来越近，金眸内翻滚的欲望令他想起了在宝洞内的一切，他头皮一麻，手比脑子还快捂住了他靠近过来的唇。
寒洮眼睛眨了眨，似是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孩子在呢。”傅明煦迅速地找了个理由，语气中带着点点的慌乱，“别乱来。”
说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先放开。”
于是寒洮不情不愿地放开了，傅明煦见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就想笑，看了眼爬得不亦乐乎的傅宝宝，沉吟道：“你把他抱起来吧。”
寒洮应了声，起身时傅明煦才发现他平日惯穿的黑衫变成了黑色劲装，行动时宽阔矫健的线条展露无疑，一举一动中都充斥着力量感。
傅明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他准备把傅宝宝提溜起来时出言提醒：“你抱着他。”
听了这话，寒洮虽不解，却手势一换，胳膊环过傅宝宝的小肚子，轻轻松松地把他抱了起来。
两人许久未见，可在先前一阵亲密后，却像是从未分离过一般。
只是寒洮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他身上，傅明煦被他看得双颊升晕，忍不住开口：“你别看我了。”
傅宝宝所在寒洮怀中，并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满脸天真道：“娘亲好看啊，我也喜欢看娘亲。”
傅明煦无奈地看着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软绵绵的触感让他忘记了刚才的别扭，嗓音柔和：“宝宝真乖。”
“现在可以跟我说说这里是哪里吗？”他的眼神宛如春日里的暖阳，终于重新提起了当初的事情，“我，我走后，怎么样了？”
“走后？”傅宝宝听了有点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胳膊，“娘亲什么时候走了？”
傅明煦讶异不已，忍不住瞅了瞅寒洮，其中疑惑不言而喻。
“娘亲没有走。”寒洮拍了拍傅宝宝的小脑袋，又捏了捏他的小耳朵，话音中听不出异样，“还记得爹爹说的话吗？娘亲是在龙凤界里闭关呢。”
傅宝宝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想起什么似的提高了嗓门：“对了！娘亲是想跟爹爹一起飞升，所所以才闭关艰苦修炼了很久很久！”
但他还小，即使信了爹爹所说的话，但心底还是委屈，不懂得掩饰，再出腔时眼底就流露出委屈，“我好久没见到娘亲，真的好想好想。”
不知怎么，傅明煦想起了幼时父亲消失的日子，鼻子也蓦地一酸，再次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我不会走的。”
两人的手在傅宝宝的头上重叠在一起，彼此的温度交融。
傅宝宝的小脑袋承受着略重的压力，却也聪明地没有出声，而是大声说道：“太好了，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的！”
寒洮嗓音沉沉，“好。”
他把傅明煦走后，苍灵大陆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傅明煦这才知道，自从天梯重现后，苍灵大陆彻底进入了灵气复苏的阶段，就连魔气都变得纯粹，魔族开始以修炼魔灵为主。
只是受之前的天地法则崩塌影响，各宗门的修士数量锐减。但因果循环中大道自在，在这场天地大难中，许多人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苍灵大陆进入了道法兴盛的时代。
“没想到，厉迟雪竟然成了剑宗的弟子。”傅明煦对这个剑道纯粹的人印象深刻。
还没等寒洮嘴角下拉，他又接着说：“也没想到，祁暮远竟然选择重修剑道，而司阳仙君也飞升了，还成了命族一员。”
命族，是一个从未出现在仙界，但是仙界到处有它传说的族群。在许多仙界曾发生的大事中，都残存着它的影子。
傅明煦对这个族群很是好奇，可惜很少有人知道它到底存在于何处。
寒洮对命族的印象并不好，但傅明煦对此有兴趣，他也不介意去一趟。
只是，如今，他们最需要处理的事情仍旧是九重天。
“我母亲对孤主之命比较执着，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做出什么。”傅明煦想起这不由得头疼，“但抛之不问也不是个办法，迟早是需要解决的。”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他母亲对孤主之命的执着他是深刻了解的。
“即使你把我父亲带了上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若是如此，父亲也不会被关在无妄岛那么多年。
他知道，父亲留下线索是希望他去找他。但随着时间流逝，或许是当他知道了母亲的意图后，他更希望他能远离是非。
“你母亲会同意的。”寒洮暂时没把他父亲不足百年的时光告诉他，只是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九重天在仙界的地位。”
“但除了你完成孤主之命成为帝君外，还有一个法子可以。”
“什么办法？”傅明煦疑惑看他。
寒洮垂眸，目光定格在他身上，缓缓开口：“让龙族与九重天联姻。”
“你嫁给我。”
“或许，我去九重天。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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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番外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