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乔言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白衬衫下依稀可以看见清瘦的脊背，舒展的双肩。
他神情清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旁边坐着的两个女生暗自打量他很久了,其中一个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一样,朝乔言走来。
“同学……能交换个联系方式吗？”女生虽然脸涨得通红，但神情语气却落落大方,“你太好看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乔言的注意力被短暂地吸引过去,他露出一个疏离而客气的笑容：“不好意思。”
点到为止。
女生显然也是知情识趣的人,被拒绝了也不纠缠,潇洒地转身就走了。
乔言再回过头的时候,秦媛已经走到了桌边。
她一如既往画着完美无缺的妆容,穿着得体的套装,手中拎着精致的手包。
“我儿子长大了,都能吸引女孩子了。”秦媛笑道。
乔言没接话。
秦媛的神色淡了下来,她欠身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
已经是五一节的最后一天了,乔言就算再不想,也必须要和秦媛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了。
上次见面在晚上，两个人闹的并不愉快,乔言不想再挑起情绪的针锋相对,才选了一个相对公开的场合。
秦媛对自己要求严格,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情绪失控。
“妈。”乔言开门见山,“我想和你聊聊转学的事情。”
秦媛没有说话，她抿了一口咖啡,神色难辨。
乔言有些忐忑，但是想到林逍身上的伤，想到陈乐和李月，想到班上那些同学，他还是想要试着争取一下：“我不想转学，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在三中有很多朋友。”
秦媛的没有多少反应，对乔言的话不置可否：“如果你说的朋友指的是徐燕燕和秦思远，那我真的要重新审视一下你了，乔言。”
她语气认真，神情严肃，说出来的话也让乔言心头一紧。
她连徐燕燕和秦思远的事情都知道了？
乔言皱起了眉。
好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秦媛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孩子还是太嫩，无论干什么事情马脚都太多。”她缓了缓语气，“乔言，我从小就教育你，做事要在人前。如果你这两年还在我身边，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她神情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倨傲和恨铁不成钢。
乔言不想和她因为这个事情争辩，他不太娴熟地转移话题：“三中比A中的师资力量差不了多少。”
秦媛：“你是说那个课外活动比课程多的学校？”她不屑地说道，“乔言，你就想用这些说服我吗？”
她显得有些失望：“我本以为你约我出来，是有可以和我聊聊的东西……至少比起以前也能有点长进。”
秦媛脸色不虞：“你有这点时间，你不如好好整理一下行李。”
乔言攥紧了杯子。
秦媛有一点说得对。
做事要在人前。
无论是秦思远还是徐燕燕，他都没有为可能发生的事情做万全的准备，所以最后不但将自己置身于险境，还牵扯到了林逍。
没有点筹码，他又怎么能和秦媛达成共识呢？
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起来。
乔言缓缓开口道：“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他说的含糊，但是秦媛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记忆回到一年前，她游刃有余的态度顿时变了。
那件事情闹的太大，花了她不少力气才摆平。
秦媛：“过去了，是什么意思？”
乔言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晶莹剔透的珠子，平静无波，却又好像蕴藏着无限的情绪。
“只要我呆在三中，这件事情就能永远过去。”
天气阴沉沉的，好像快要下雨，没来由的让人感觉心里憋闷。
秦媛此刻的心情就是这样。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秦媛挑起细眉，神情间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乔言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摩挲了一下杯壁，内心远没有外表那样平静无波。
秦媛顿了顿，缓和了一下情绪：“发生了什么？”
乔言用沉默表示拒绝回答。
秦媛冷笑了一声：“乔言，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哪个小崽子标记了你？”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好像只是一个单纯为此愤怒的母亲。
“好啊，乔言，你是真的长大了，偷偷给人家标记了去……你还懂不懂自爱两个字怎么写？”秦媛恨道，“这学必须转！不能再让你在三中呆下去了！都学了些什么！打架，记过，连特殊班都没进得去，居然早恋！”
乔言没有料到秦媛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有些怔愣。
他更没想到的是，秦媛竟然对他在三中所有的事情几乎了如指掌。
“我倒要去问问你的老师，究竟是哪个混账小子，竟然敢标记你！”秦媛怒气高涨，拿起包就要打电话。
乔言连忙站起来拦住她。
咖啡杯翻了，泼在了乔言的衣服上。
一旁早就盯住他们的服务员立马上前处理了起来。
乔言的衣服被泼脏了一大片，只能在服务员的建议下先去卫生间简单清理一下。
乔言有些犹疑地看向秦媛，生怕她一个控制不住真的打电话给于慧丽。
秦媛被打断了情绪，深深舒了一口气：“你先去处理，毛手毛脚的……等你回来再说。”
乔言这才放心地去了。
秦媛看着乔言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这才抖着手从包里掏出精致的女士烟盒，似乎是想要抽支烟平稳一下情绪，又立马想起自己是在禁烟的咖啡店，只能按下了手。
她揉了揉额角，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突然，一个男生清朗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秦阿姨，您好。我是林逍，乔言的同桌，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乔言回到大厅的时候，秦媛已经走了。
两人坐过的桌子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上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乔言拿起纸条，是秦媛的笔迹。
【让你待到期末。】
乔言一愣，唇边立马绽放出一朵梨涡。
虽然不知道秦媛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但是只要还有时间……还有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就够了。
-
快到傍晚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陈乐赶着去教室抄作业，揣了两个小面包就拎着包出了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逍站在廊下，T恤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
“逍哥，你去哪儿了？”陈乐奇怪地问。
林逍的头发都被淋湿了，凌乱的黑发贴在额角，水顺着下颌滴落下去。
他神情有些冷，听见陈乐的话只摆了摆手，没回应。
陈乐一头雾水：“赶紧上去洗澡啊，别着凉了。”
林逍好像是从思绪中抽身出来了，他懒散地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陈乐看着林逍不紧不慢的动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姜茶在抽屉里，你自己泡了喝！”
林逍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林逍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陈乐才咕咕囔囔地撑开伞：“我可真是个老妈子的命……还得是兼职红娘。”
陈乐还没走进教室就开始嚷嚷：“李月！同桌！作业！”
等他放好伞走进教室，就看见一个身影正坐在位置上低头写着什么。
他有些诧异：“乔言？你怎么来学校了？”
乔言闻言抬起头来，看见陈乐，突然笑了笑：“假期作业没怎么写，来补作业。”
陈乐顿时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认同感，他坐回位置：“连乔学霸作业都没写，我不写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李月并没有给他留情面的打算：“人家是来补的，你是来抄的。”
陈乐向来厚脸皮，完全不把这些嘲讽放在眼里：“都一样都一样，你数学写完了吗？”
李月虽然嘴上不客气，还是从抽屉里抽出数学试卷，扔给了陈乐：“记得改掉几道题，我可不想被于慧丽找去谈话。”
陈乐敷衍：“知道知道。”
乔言笑眯眯地看着陈乐和李月打闹，沉了一整个假期的心情这才有些浮上水面的兆头。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好像要把人心里的犹疑都全部洗刷干净。
乔言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要见到林逍。
林逍的桌子一如既往的干净，作业本封面上嚣张的“林”字好像是他本人一样跋扈。
不同的是桌肚里塞了不少草稿纸，乔言看见它们，仿佛看见了男生蹙着眉演算的样子。
……不知道他作业写完没有。
明天，就又能见到他了。
乔言想着，唇边的笑意就一直没能消失。
第二天，林逍没有来学校。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整整一周，林逍都没有出现。
林逍家里没人，连陈乐也不知道林逍到底去了哪儿，于慧丽面对他们的疑问总是含糊其辞……
乔言握着没有回信的手机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窗边那仿佛没有变化的桌子，感觉到巨大的迷茫朝他侵袭而来。
他没有想到，当林逍开始刻意避着他，他竟然真的连林逍的半点消息都找不到。
而他的临时标记……马上就要消失了。
那根拴在他们之间的蛛丝
——就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