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平躺在床上的余臻,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靠在竹枕上的头颈不安地摇晃几下,余臻蓦地睁开双眼，吃力地仰起头,伸手在毛毯下胡乱摸索一阵。
脑袋无力地落回到枕上，还好,下半身还在。
厚重的遮光布外，昼夜不知,余臻揉揉眼，反手摸到了身侧的手机，早上七点。
余臻翻开毯子，倒抽口冷气，面目扭曲地将床头的拐杖架到腋下,缓慢地挪到了窗台边。
单是做拉开窗帘的动作，就让他耗尽了全身力气。靠在窗口喘了会气,余臻眺望远方,鸣笛声从长龙般错综的高架遥遥传来,整个杭城的早高峰刚刚开始。
已经记不得多久没呼吸过七点的空气，看过七点半的杭州了。在家躺了两个礼拜,余臻倒是把生物钟给绕回来了。
两周前，从泰国飞回上海。余臻立刻被送到了某私立医院,经过专家诊断，病症为膨隆型腰间盘突出，脊柱突出节数为三,需要立即进行手术治疗。
微创手术，加上医生技术高超，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剩下的就是漫长的恢复。余臻拒绝了钟寒的挽留，义无反顾回了杭州。
尽管钟寒许诺保留与他的劳动合同，但余臻心里有数，就算经过一年的时间，身体勉强恢复如初，但他的腰再也经不起久坐和高强度的训练，打职业，可能这辈子都不用想了。
短短几个月的电竞生涯，线下比赛都没来得及参加，别说战绩赫赫了，差点还让余臻臭名昭著，幸而，在他卧床期间，事情已真相大白，俱乐部也公开为他正了名。
余臻的STEAM早已解封，直播号也在一周前解禁。连城直播的APP前段时间被余臻一气之下删了，重新下回来后，直到今天余臻都还没打开过。
打开窗户，他重新躺回床上。喘平气后，余臻打开手机，却不知道看些什么，无聊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点开了微博图标。
热搜头条#时隔一年，荣光返杭#
钟楚杭《荣光》新歌首发。
余臻打开歌曲链接——熟悉的温柔嗓音，却有着充满爆发力的歌喉。
这是激情澎湃，首充满能量的歌。歌词讲述披荆斩棘，重返荣光。
歌曲的旋律听了一遍，余臻就喜欢上了。开启循环播放模式，余臻把手机搁在胸前，闭目听歌。
几秒后，余臻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连城直播。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打开管理界面后，余臻还是被掉的只剩下一万的订阅量，惊到怀疑自己的眼球。
一夜回到解放前，余臻欲哭无泪，仿佛一个满级号突然被打回新手村，重新练级。
考虑到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直播，余臻翻回首页。顶置广告第一副图，三张熟悉的面庞和一张被打着黑色问号的脸，旁边标题醒目“ZH战神天团，决战汉堡。”
余臻看了下时间，6月3号！！
今天是汉堡邀请赛第三天
OX，SYMBOL居然已经在德国开始打比赛了。
余臻迫不及待点进直播间，人气爆棚，满屏的弹幕下，一个熟悉的紫色后脑勺在人满为患地场内晃荡。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画面明显是有人手持手机拍摄的，持手机的人拍拍紫发杀马特的肩，转过来了一张嚼着口香糖面无表情的脸。
OX脸镜头前逐渐放大，突然画面一阵抖动，伴随着一声“诶……你”
短暂黑屏后，重新亮起的屏幕上，OX拢了拢碎发，“哈喽，大家好。OX在汉堡给你们带来第一手最新消息，话说，你们想采访谁啊？”
“LOCK”OX左顾右盼，耸耸肩“他还没过来！”
在人群中搜索一番：“给你们抓到一个！”
OX拨开人群，大力拍了下座位上的人肩膀：“傻宝！看镜头，茄子！”
SYMBOL低着头玩手机，抽空瞄了屏幕一眼，敷衍扯开嘴角，“茄子。”
“玩啥荒野求生啊，等下有的你玩的，”OX瞥了眼SYMBOL的手机，“快给粉丝打招呼啊，说个晚上好。”
“现在国内早上吧，”SYMBOL放下手机，面露沮丧，“多亏你，死了！”
OX冷笑：“哼，前两天都死了八百回了，棒子们太阴险了！小卢还是太嫩……”
SYMBOL一脸你这个蠢货，你怎么还不闭嘴，站起来从喋喋不休的OX手中将手机夺过，还给了机主。
余臻哭笑不得：“OX带节奏能力还是一流，自己带自己节奏这个技能点，他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此时直播间的黑子们开始工作，接碴速度一流。
【ZH吃鸡分部可以解散了吧，一个脑残，一个菜鸟，一个残疾人，一个未成年！】
【还有一个挂逼】
【对对对，还有一个挂逼】
【据说那个挂逼现在成残疾人了】
【那就是残疾挂逼】
【23333333】
弹幕喷子口中的残疾挂壁毫无疑问就是余臻，如果没猜错，脑残指的是OX，残疾人是说手上还未痊愈的晴风，菜鸟应该是替补余臻的队员，未成年则是有一张娃娃脸的SYMBOL。
余臻虽然只能躺在床上，已经捏紧了拳头，想打人了。幸而弹幕很快有粉丝回击，其中不乏帮余臻澄清的。
但是黑子毫无收敛的迹象，反而变本加厉。
【还有人想给那个挂鱼洗地？有本事让他现在开直播继续播啊？跳那么起劲儿，脑残粉！】
【什么东南亚大白鲨，我看是牙买加咸鱼干还差不多。】
【都永久禁播还请水军BB，ZH还真舍得在渣渣身上花钱。】
余臻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将APP直接退出。
躺在床上越想越吞不下这口气，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去够床边的拐杖。
“叮铛”
安静昏暗的房间内，突兀的提示铃声显得格外响亮。大床上的人睡得很浅，一下就被惊醒。
惺忪睁开眼，钟楚杭直起身捞过手机一看——！！！
【您关注的主播，好多鱼开播了。】
钟楚杭恍然以为是自己眼花，点进直播平台，发现余臻真的上播了。
标题：我大白鲨又回来了！
进房间画面出现前，有段缓冲的时间。钟楚杭依旧不敢相信直播的会是余臻本人：按理说，余臻这会应该躺在家里，这样的身体状况下，他家里人怎么可能会允许他直播。
钟楚杭清楚记得MILK告诉他，医生告知病发的主要原因是长期久坐，缺乏运动，跳伞只是将问题提前触发了，并不是根本原因。
而余臻得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我妈估计以后为这事要叨唠我一辈子。
他这才知道，余臻的家里人原本就对他做主播持反对态度，辞职来上海已经是排开万难，这下回家，他照理来说，一定会被管得死死的。
缓冲过后，游戏界面出现在了屏幕上，同时出现的还有余臻的脸。
余臻的脸离了屏幕很远，但也不难看出脸色依旧苍白，却还要强挤出笑容。
钟楚杭看的心里一抽，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直播，直播……有那么重要吗？
余臻的手靠近摄像头，调了调角度，他身后的窗户大开着，十分熟悉的背景引起了钟楚杭的注意。
余臻站了没多久就大汗淋漓，稍弯曲背部就生疼，坐着打游戏，根本是不可能的。本是受了激将，一时冲动，现在才开始有些后悔，余臻想，要不趁着现在直播间人还不多，先溜了。
手机短信铃声适时响起，余臻正好借机走开了。
待到了摄像头捕捉不到的地方，他浑身力气抽离，一下载倒在床上，拿过手机去看那送达时机恰到好处的短信。
发信人【树哥】
【余臻，你现在哪里？】
余臻不明就里，MILK突然问这个干嘛。
回复道：【杭州啊】
很快又收到新的短信：
【地址，要具体的！】
【你要给我寄什么东西吗？】
【对，是关于你治疗的后续方案。】
对方回得飞快。
余臻将地址发了过去。
一分钟后，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会是谁啊，”余臻看时间，咕囔道，“今天也没叫阿姨过来打扫啊。”
花了近半分钟余臻才移动到门前，通过猫眼往外看，完全预料不到的人立在门口。
余臻费力拉开门，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钟楚杭摘掉墨镜口罩，从身后拿出一大个热腾腾的塑料包装袋：“给你带了早餐，方便进来吗？”
“当然，”余臻还没从震惊中恢复，看着钟楚杭从袋子里拿出小笼，大饼油条，生煎包，豆浆，豆腐花，咽下口水，关上了门。
“你最近不应该忙着新歌宣传吗？”余臻想到刚才还在听钟楚杭的新歌。
“对，我凌晨到家，刚起床不久，”钟楚杭将早餐尽数从袋里取出后，转向余臻，“你喜欢吃哪个？”
余臻指了指大饼油条和豆浆，联想到刚才MILK问地址的事，不可置信，“那你怎么能那么快……”
“因为，”钟楚杭将两样吃食地给余臻，“我也住在这个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