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异常就此结束了,却又无处不在。
林燕飞和秦琛回到现实的节点全然和以前进入异常的时间不同，他们在异常里呆过了近一年，出来时约会的烟花才刚刚绽开，对此,不管是异常研究中心还是科学院都无法给出结论,最后只能归于“异常就这样，不特殊点还能叫异常吗？”,十分之摆烂。
而因为时间节点的问题,猎鹰战队内部也完全不信自家老大经历了“生死战斗”还“营救了黑鲨队老队员”,纷纷切了一声各干各的,丝毫没有要慰问一下的表现,反倒是秦琛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了片刻,提出了一个猜想。
“会不会这个宇宙不止我们一个世界,你在异常中可能进入了其他的世界里,真的见到了黑鲨战队,然后救下了他们？”
林燕飞揽住他低声笑,“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
半个月后，天命总部终于确信异常完全平息,偶尔有波动也不会引发空间变化,最多会带来一点后遗症——那就是断网，不管是刷新闻的卖东西的玩游戏的,时不时就会断一秒，这个后遗症着实威力很大引发了无数市民投诉,但是到底要怎么修，也是个大工程。
一个月后。
天命总部最高会议，整个天命763名成员全部聚集，林燕飞与秦琛自然也在其中,为首的长官抬手放出了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单，大部分都很陌生，最顶端还有巨大的“重组计划”与“挪移计划”八个字。
“3320年，异常爆发，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为了解决它，我们走了很多场弯路，也用了很多手段，可以毫不避讳地说，有些手段很不光彩，有将人类城市作为牺牲地，有用人体进行异常实验，我现在手中的名单正是所有无辜的牺牲者。”
全场爆发了一小片讨论声，这是属于完全不知道重组计划和挪移计划的研究员，他们窃窃私语，快速地交换着信息，眼中神色变化。
“怎么还有这样偏激的计划？也太可怕了！就算是异常已经很危险但是……”
“也可以理解，一切为了人类。”
“但是这种牺牲……！”
不过没等大规模的质疑爆发出来，长官又抬手放出了另外一个名单。
上面的名字少了很多，但几乎每一个名字都让人眼熟，都是天命和科学院的人员，林燕飞和秦琛看到了“顾玲”两个字正在其中。
“而这一份名单，则是亲自参与重组计划与挪移计划的实施者，但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引发大家的慷慨激昂与仇恨，实际上引发了也没有用……”
长官注视着台下，语气平静。
“因为以上所有人员，在异常平息的那个夜晚，为了在异常与现实互相吸引的那刻保住我们最后的坐标，以身为墙，牺牲在了胜利到来的前一夜。”
“……”
全场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陷入了寂然。
一旦知道有人实施了这样疯狂的计划，即使是知道是为了全人类，大家也都会心里站在道德高度批判，但如果这些人又站在了一线为了全人类以身为墙，挡住了所有的风暴而牺牲时，所有的言语都会变得无力起来。
“她……”秦琛看着这个名字，不由垂下眼帘。
这位原本温柔和善的女士，一步一步走上无人理解的道路，最后以身为炬点燃了黎明的第一簇火光。
“她是自愿留下的。”身旁传来林燕飞的低声回答，“参与两个计划但是活下来的人员名字都被严格保密。为了防止他人报复，天命即使对内也宣称的是所有人都牺牲，她作为计划贡献最大而最优秀的科研人员，价值极高，长官曾告诉她可以不用留守，但她自愿留下了。”
“准确来说，所有牺牲的计划人员，都是自愿。”
——在漫长的岁月中，为了对抗异常而向同胞伸手，这对于每个参与计划的人员来说都是良心的煎熬，或许带着“拯救世界”的光环死去，也算是此生痛苦能抹去一点。
“对于每个个体而言，他们或许是残忍而不被人理解的，但是对于被拯救的世界而言，他们是不折不扣的英雄。我们永远无法把他们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刻在拯救世界的青史中，但就我个人而言，他们永远被我铭记。”
在高台上，长官抬手举至胸前，低头行礼。
台下所有研究员先是默然，随后秦琛与林燕飞抬起手行礼，紧接着是全猎鹰、战队、各区研究员……
不管有多少话语，都湮没在两份名单前。
会散后秦琛和林燕飞下了负一楼，长官还有许多人在科技树下等他们，这些人就是真正的核心人员了，秦琛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了尴尬咳嗽的陈部长，金部长则是哼了一声。
“金部长，您还哼呐？”林燕飞显然很不爽，“您当年怎么说的？秦琛是乾坤匹配给我们队的，还巴巴问我秦琛和异常有什么关系——好家伙，合着您这戏可做得挺足啊！”
“我，我那是！”金部长当即像吃了一串鸡毛，疯狂咳嗽起来。
“当年我们本来选定的拯救异常的人选就是秦琛，”还是长官出面解救了金部长的嗓子，“但为了对外说明，我们还特地开了个会让乾坤匹配配合秦琛行动的成员，是乾坤选择了你们后，我们才注意到你和秦琛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很相信这个说辞。”林燕飞不认账。
长官依旧保持着微笑，不再说些什么了。
秦琛看着长官。他是拯救者，也是最大的恶人，但现在一切风波平息，要如何处置这位“罪人”，还得看他本人的意图与其他负责人的想法。
——况且这个人的决策也确实结束了一切，如果要对他施加评判似乎也不妥当。
长官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朝他走过来。
“秦副队。”
“长官。”秦琛回应道。
“你恨我吗？”长官问道，“你前半生的苦痛都由我所造，你被送进科学院也是出于我的决策。”
“——或许曾经有，”秦琛点了点头，并未避讳，“但是您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怎么说？”长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
“不管是挪移计划、重组计划还是送我进科学院，本质上都是群体的选择，您再厉害也无法替他人做出决策，最多只能推波助澜，一般人会拼命把关系撇清以保全自己，但您却为了保全他们，把一切事物都揽在自己身上，”秦琛看着他的眼睛，“一面躲在暗处推波助澜了这样的决策，一面挺身而出拼命保护提出决策的群体，一边赞许了偏激的方式伤害了许多人，一边又拯救了整个世界。”
长官陷入了稍稍的沉默，片刻后又笑了出来，“没办法，毕竟我是决策者。”
——身为最顶端决策之人，即使心怀最慈悲的心肠，也要为整个人类做出最残酷的决断。
“不过我确实想问个问题，重组计划的遗留会用来做什么？”秦琛换了个话题。
“会用来治疗疾病，以前那些被异常感染无法救援只能被封存的人类可以被治疗了，而且托你的福，许多现代医疗技术依旧无法治愈的失明之人能够重见光明，异常基因用得好的话对于医学来说贡献极大。”
“那挪移计划呢？”
“挪移计划在两个世界融合后已经失去了效力，但它为我们的空间探索计划提供了全新的方式和方法，科学院已经在研究了，或许能探测到更高纬度的世界。”
提到人类的未来与发展，长官的话语顿时多了起来，“我们用全新的方式去看待世界，或许能给人类带来一条全新的路……”
他说到一半察觉到了自己的话语变多，停下看向秦琛，却发现秦琛眼中是平静的笑意，“那就这样走下去吧。”
“……”
长官怔然一秒，最后缓缓开口，“……谢谢。”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让开了位置，“我觉得你或许想和他聊聊。”
秦琛看向他身后，身后的人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但在异常中见过许多次，甚至在他被送到救助站之前，这个人也挡在他身前，阻拦科学院的人带走他，不惜与自己的妻子决裂。
张铭的头发灰白了一小撮，神情却平静如常，他上前后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秦琛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是一枚种子。
“这是金玉兰。”张铭没有抽烟了，手还是习惯性地摸了一下口袋，“送给你，小机器人。”
“您……”秦琛讶异。
他和张铭的见面只在异常发生，张铭为什么会知道“小机器人”这个称呼？
“不用惊讶，最后一个异常或许在某一个纬度上真的穿越了过去，你出现在异常中的记忆其实早已经在我的脑海中。”张铭道，“只可惜我不知道救助站的人就是你，抱歉。”
“您不必抱歉，您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秦琛摇头。
“不，我是替她道的。”张铭垂下眼帘。
“……啊。”秦琛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发出这一声。
“她也有对于你在身边的记忆，在她自愿留在酒吧地下实验室时，她给我发了最后的通讯，最后一句就是这个。”张铭道。
这个话题实在过于沉重，秦琛不知该作何反应，而林燕飞走到了他身前，看向张铭。
新一代猎鹰队长与老一代猎鹰队长在此刻重新对上了目光，已经解开的真相与过往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林燕飞轻轻点头，张铭朝他示意，随后离开。
“走吧。”身后的大人物们或在讨论日后人类要走向何方，或在讨论其他规划，林燕飞握住秦琛的手，“回家去。”
“这就回家？”秦琛示意了一下林燕飞身上的肩章，“四星队长，你已经有参与决策权了，不留下来听听人类如何发展的吗？”
“如果天命最年轻的四星秦副队留下来，我也留，毕竟夫唱夫随，”林燕飞很摆烂，“秦副队，不留一留？”
“那还是不了。”秦琛十分有自知之明，“我这点小聪明要真决策全人类，只怕整个天命所有负责人都要被气死。”
“那我就更不行了，毕竟某人可说过猎鹰没脑子只会打架。”林燕飞一摆手，“你说对吧秦副队？”
“所以我们还是各司其职好了，”秦琛十分明智地绕开了这个话题，“今天训练还没做——晚上我们吃什么？”
他们走出了天命，大楼总部的标语已经改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人类如星辰，跃然而高悬，永不陨落。”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句改编自拜伦的《给奥古丝塔的诗章》，全文就此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