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眼睛在夜风中隐约发红
当江棠从会议厅回来后,把修订好的文件递到简凡辰面前。
“简总，你过目一下，这是最新版本。”
简凡辰看了后觉得没问题,就把文件放下了,
江棠问：“没问题的话,我就这么把合同出了。”
简凡辰抬眼看着他,问：“如果你是杨里,你觉得这个合作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住了江棠，他在寻思着该不该说实话。
“你实话实说。”简凡辰说。
江棠就说：“这是目前杨里最好的选择了。他这个项目很急，我们是他最合适的合作对象。而且,这对我们打开新市场也有好处。”
简凡辰笑了笑：“我倒是觉得，杨里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在这个领域确实不算顶尖。”
江棠愣了愣，问：“简总,这么好的项目,你不会不签吧？”
简凡辰把钢笔压在文件上,推到江棠面前。
“你签。”
简凡辰这一单的计划，并不是为了简氏。
不管从产业结构还是经验上看,吴家都是这个项目最好的合作伙伴。只不过吴老爷子有点糊涂,派了吴尺过来,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其实吴家开出的条件不比他们的差,不然杨里一开始也不会让他们两边一起见面。
只要把吴尺换成江棠,吴家跟杨里的合作就完美了。江棠也就能以此为由头，光明正大回到吴家。
简直不要太完美，简凡辰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咖啡。
江棠知道简凡辰想让他以吴家的名义跟杨里签合约时,十分惊讶。
这件事对简氏一点好处都没有,简凡辰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花费这么多精力。
“也不能说没有好处，”简凡辰悠闲地往椅背上一靠，“我想来想去，这个项目对简氏可有可无。但是吴家急需这个项目，简氏之后也想跟吴家有合作的机会。”
江棠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想了想，说：“但我是代表简氏跟杨里谈的，现在突然变成吴家的人，好像不太妥当，杨里会觉得被耍了。”
“这个你放心，”简凡辰早有准备，“我刚刚跟他聊过了，他的想法基本跟我一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看好的是你，只要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不管你背后是哪个公司，他都相信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棠也懂了。
简凡辰是想让他带着这个项目走。
这跟他向简凡辰表白有没有关系，他不确定，也不敢再问。毕竟问也问不出真实答案了。他太冲动，简凡辰已经发现了他的心思，开始往外推他了。
不过也好，简氏禁止办公室恋情，他离开了才能光明正大追简凡辰。
“杨里有事已经走了，你明天带着合同去他公司吧。”简凡辰说。
江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得简凡辰差点以为他要拒绝了。
还好江棠点了点头，说：“好的简总，谢谢你。”
“不用谢我，”简凡辰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这是你凭自己努力拿到的，你有这个本事。”
江棠突然鼻子有点酸，喉咙很紧。
长久以来，他几乎没得到过认可。
上中学时，因为经常逃课打工，被学校劝退了，班主任说他给学校丢人，给父母丢人，以后定是社会的负担。
他妈妈生病，他到处去借钱，但连房租都交不起，大雨夜被赶出门，房东说他没钱就没资格在大城市生活。
后来被吴家认回去，但吴老爷子只是私下承认了他，不让他住回去，也不愿让他见人。
哪怕他大学他不仅拿着一等奖学金，还自己创业赚了第一桶金，年少时期留下的疤痕也永远是他心中的一道坎。
但这些回忆起来并不太美好的岁月里，也曾经有人相信过他。
一个是他妈妈。
另一个就是简凡辰。
“简总，真的谢谢你，总是这么信任我。”他又说，“以前是，现在也是。”
“以前？也没有多久吧，”简凡辰举起了咖啡杯，“你一直很优秀，以后会更优秀。我就以咖啡代酒了，未来江总。”
江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笑着用咖啡杯跟简凡辰轻轻碰了一下。
江棠第二天就去人事部办了离职手续，晚上请整个部门的同事吃了散伙饭。
当然，简凡辰也去了。
因为担心自己喝多了又会对简凡辰说出什么话，他一晚上都没怎么喝酒。
简凡辰因为生病刚好，也不宜多喝，所以他们是全场唯二两个清醒的人。
江棠虽然在市场部工作不久，但因为长得帅、能力强、人缘好，所有同事都很喜欢他。
他们集体给江棠准备了礼物，还抢着跟他合影。
“没想到你在我们公司这么受欢迎啊。”简凡辰坐在他旁边，笑着说。
江棠在这种场合其实有点伤感，但不想破坏气氛，就开玩笑般地回道：“简总，你如果不舍得放我走了，我也可以留下来的。”
简凡辰喝了一口果汁，笑着说：“你赶紧走，你这么受欢迎，在这影响大家专心工作。”
有个实习小男生喝多了，借着酒劲跌跌撞撞地挤过一排人，在江棠身边坐下。
江棠笑着给他递了杯茶。
这个小男生在他刚来时就对他示好，一直表现得比较明显。
小男生红着脸，接过茶杯，说：“江棠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跟你学到了很多东西。”
江棠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工作上好好加油。”
小男生咬着嘴唇，在他耳边说：“江棠哥……我……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你走了之后，是不是就可以……”
上次他向江棠发出约会邀请时，江棠说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现在江棠说：“好好工作，合适你的人总会出现的。”
小男生只是喝得有点多，意识还清醒，知道这是又被拒绝了。
“那……江棠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嘛？”
江棠没敢看简凡辰，看着小男生说：“我有，而且刚开始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这句的声音大了一些。
旁边其他同事听见了，转过头来看他，凑着热闹起哄。
简凡辰起身出去透气。
江棠望着他的背影，放下了同事递过来的酒杯。
简凡辰走出餐厅，冰凉的晚风吹在他脸上。
江棠从身后给他把围巾围上。
简凡辰愣了一下，转过头，江棠正温柔地看着他。
“谢谢。”他说。
江棠走上来，跟他肩并着肩，深吸了一口气。
简凡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棠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香烟，低头点了一根。
“简总你要一根吗？”
简凡辰摇了摇头，江棠就收起了烟。
他不是不知道简凡辰不抽烟，他就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自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简凡辰，他在简凡辰面前的话就越来越少了。
“简总，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喊你简总了。”他吐出一缕烟，很快就被吹散在风中。
简凡辰淡淡笑了一下：“都可以。”
江棠就转过来脸，看着他。
“那我叫你简先生？简老板？简哥？”他其实很忐忑，但强行装出了轻松调侃的语气。
刚刚他在里边说的话，既希望简凡辰听见，又害怕简凡辰听见。
他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少年。
简凡辰知道他想说什么，学着他刚刚的话：“好好工作，好好加油，这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别的别想那么多。”
少年人的一时冲动很正常。
等过几个月，见面少了就忘了。
江棠今天没喝酒，但他的眼睛在夜风中隐约发红。
“我是认真的。”他说。
简凡辰头有点疼，怎么绕了半天还是没能绕出去。
江棠说完后，就蹲了下来，手里还夹着半根烟。一阵风吹来，他被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简凡辰皱了皱眉，说：“我去给你拿瓶水。”
他要转身走回去，江棠突然一下子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简凡辰被拽了一下，拽回了原地。
江棠感觉一阵电流从手上传到心脏，整个人都热了。
???第52章原来这个男主也喜欢他
江棠抓着他的手,像一只流浪的小狗死死地拽着路人，等着被带回家。
简凡辰低头看着他，要把手抽回来,没抽动。他把手握得很紧。
简凡辰脑海中突然有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就好像江棠曾对他做过一样的事。
他拿不回手,就用力扯了一把,连着把江棠也拉了起来。
江棠把烟掐了，从口袋里拿出什么东西来，放进他手里,然后才松开了他。
简凡辰张开手指一看，是一颗木星糖。就是上次在灯塔里他们吃的木星糖。
简凡辰问：“你还带回来了。”
“是我让巧克力厂定做的。”江棠说，“它永远会守护射手座。”
江棠的目光很炙热，炙热得简凡辰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直接把糖纸拆了,棒棒糖咬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江棠看着他，笑了出来。
“进去吧,大家还等着。”简凡辰说。
江棠站在原地没动。他有点纠结地低下头,又抬起来：“简总,明天我就回吴家了,我现在能买你十五分钟吗？”
简凡辰愣了愣,随后走回了他身边，说：“你说呢？我都吃了你的糖了。”
两个人就又回到了路边。江棠心里暖暖的，哪怕什么都不说,这十五分钟他也开心。
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抱着一大把玫瑰花,在沿路贩卖,看见情侣就走上去。
经过简凡辰和江棠时，他远远看了一眼，没敢过去。
江棠看着他，摆手让他过来。
学生就开心地跑了过来，看了看他们俩，问：“哥哥们，买花吗？”
“你怎么出来卖花？作业做完了？”江棠问。
学生说：“作业早就写完了。”
“花全都卖给我吧，”江棠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付款码，“早点回家，别耽误明天上学。”
学生兴奋地连连点头，把花交给了他，转身跑开前，还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甜蜜！”
江棠尴尬地笑了笑，看着几十支已经盛开的红玫瑰，又转头看了看简凡辰。
“以前我上学时也卖过花。”他说，“那时候我脸皮厚得多，见到人就上去推销，单身的我也去。”
简凡辰含着糖，有点好奇：“单身的你怎么说？”
“我就要把花送给他们，可劲夸他们，夸他们长得好看。一枝花没多少钱，一般人看是学生兼职，都不好意思不给钱。”江棠说着就自嘲地笑了。
简凡辰也笑了，吃着糖，觉得这很江棠，是个销售鬼才。心态是真乐观，永远笑脸迎人，哪怕心里有再多的苦，都不为外人道也。
江棠收回了目光，看着手里的花。红玫瑰的寓意太明显，他现在终于可以□□裸地追简凡辰了。
他突然把花束放进简凡辰怀里，什么都没说。
夜色很浓，这样的气氛本来就属于霓虹灯和玫瑰花。但在简凡辰清澈的目光和透亮皮肤的映衬下，这些浓墨重彩都显得很俗气。
看简凡辰把花拿了起来，他才开口：“如果不想要，十五分钟后再还给我。”
简凡辰就抱着花，说：“你们离职，我都没来得及给你们送礼物。“
江棠就想起了其他的助理，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火机玩：“你给我们的工资够高了。”
简凡辰想，那点小钱等你成了大佬以后看都不会看。
正是这座城市夜生活开始的时间，对面广场上熙熙攘攘，大银幕正播放着年度最受关注的新秀歌手大赛。
简凡辰看到了程敛。
他一个人在舞台中间的聚光灯里，完美的3d建模脸仿佛就是为了舞台长的。
镜头特写了他弹着吉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引来了阵阵尖叫。
他一开嗓，特写给到了频频点头的评委老师，以及各个爆灯的媒体代表。
今晚是首播，简凡辰又低头看手机，程敛已经上了好几条热搜了。
果然这一个走红的速度不是骗人的，今晚之后他就是顶流了，这就是他娱乐帝国的开端。
江棠转头看了看简凡辰，简凡辰抬头盯着大屏幕，目光里没什么异样，至少没有他担心的那种钦慕，就只是普通观众对艺术作品的欣赏。
不过，程敛这首歌的确唱得好。在他们几个人中间，程敛是最才华横溢的，这点他不得不承认。
屏幕上的程敛唱完了歌，在接受评委老师的访问。
戴着黑帽子的老师问：“这是你的原创作品？有什么深意吗？”
程敛到目前为止虽然还是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但对着镜头毫不露怯。
他说：“这是写给一个对我很特别的人。”
台下已经发出了尖叫，评委老师也就是为了带气氛，点到为止地坏笑着说：“你们想知道？诶我就是不问！”
另一个女评委说：“程敛，我实在找不出你音乐上的任何瑕疵，我就好奇一件事，你长得这么帅，就是外形还有气质都过于冷酷了，也不是说冷酷不好，但是我能有幸见你笑一笑吗？”
台下又是一阵尖叫。
江棠揉了揉眉心，耳朵都疼。
简凡辰突然说：“对啊他真的很少笑。“
江棠看着他，说：“我就没见他笑过，他不会笑吧？”
“他会，但不常笑。”简凡辰回想了一下，程敛笑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好像笑这件事在他身上不是个本能，而是需要认真学习才获取的技能。
电视上男评委又问：“你会笑吗？其实不笑也没关系，歌手嘛，主要看的是音乐作品。”
女评委说：“但是我敢保证，笑了你会得到更多粉丝。”
这个女评委是目前娱乐圈教母般的存在，别说是新人了，就是巨星也不敢惹他。但程敛却一脸麻木，看得简凡辰默默为他捏一把冷汗。
男评委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程敛你是不是从来不笑？不管对谁？”
“笑过，不常笑。”程敛抱着吉他，眉目深邃，怼脸拍都无懈可击。
“有人见你笑过吗？几个人？”女评委问。
“一个。”
话一说出来，场下就又一阵尖叫。
简凡辰挠了挠额头，难道他就是那一个唯一见过程敛笑的？
他突然有点心虚。
程敛为什么对他笑？
他记得最开始见程敛，人设就跟书里写的一样，冷漠疏离，不近人情。
但从什么时候起程敛开始笑了？
好像是音乐节？当时他以为程敛遇上音乐都会那么开心，但仔细想想又不是，录这个比赛他就没笑。
一个不笑的冰山男主只对他一个人笑，好可怕！难道这个男主也喜欢他？
心正虚着，他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了。
屏幕上是程敛来电。
他稳住呼吸，下意识地按下了接通键，但还没说话，江棠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讲电话。
他不解地看向江棠，又看了一眼已经在通话的手机，小声问江棠：“你做什么？”
江棠霸道地说：“挂了。”
他心下倏地一惊。
江棠这个动作恰好印证了他的猜测。
必然是江棠也知道程敛喜欢他，他们俩都喜欢他……情敌不让他接情敌的电话。
“简总？你在哪？你看首播了吗？”
电话里传出了程敛的声音，简凡辰心更虚了。
江棠现在双眼红得吓人，眼神好像能把他吃了。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好可怕！
江棠没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拿过了他手中的手机，挂断。
“你干什么？”简凡辰抢回手机。这一个两个都是大佬，他谁都不敢得罪。
程敛又打过来了，简凡辰拿起手机看着上边的名字，心情复杂。
江棠说：“简总，你答应我这十五分钟都是我的。”
简凡辰愣了一下，头很疼。
算了，一个到一个吧，反正程敛刚刚可能也听到了，都已经得罪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江棠就笑了笑。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无奈中带着自嘲。他只能像赖皮狗一样插科打诨地让简凡辰多陪他一会儿。他知道这样很失礼，但刚看完程敛在节目上这暗戳戳的告白，他就很不服。
“对不起。”江棠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想不出要对简凡辰说什么。
他很懊恼，吃醋还不能发脾气，简凡辰又在一直看着他。
最后他低下头，狠狠地捋了一把头发，然后抬起头对简凡辰说：“简总，谢谢你。”
简凡辰拍了拍他的肩，说：“不早了，回去吧。”
江棠说：“我送你。”
简凡辰点了点头。
因为坐在江棠的副驾，简凡辰也不方便拿手机出来回复，一路上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简凡辰问了他一些关于业务的问题，基本上聊的都是生意。江棠回答得很认真，好像两人还是工作关系似的。他转头看了看简凡辰，还是在工作时跟简凡辰的关系最自然。当时不管他有什么狼子野心，简凡辰不知道，对他就毫无防备。
那样的关系才是最舒适的。
简凡辰觉得今天回家的路好漫长，他的话题都快聊完了，还没到家。
他现在脑子很乱，需要一个人清静一下好好想想。有个江棠在旁边，他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快到简凡辰家时，江棠突然问他：“简总，你对我们这些助理，都一视同仁的对吗？”
简凡辰转头，掂量了三秒，斩钉截铁地说：“是的。”
“那也就是说，如果别人对你表白，你也是会这样拒绝的？”
坑！
他就知道，这有个坑。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冲动？”简凡辰语气严肃，试图吓退进攻的小狼狗们，“江棠，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不要想别的，你们吴家人就够你对付的了。还有简氏，你也知道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我也顾不了别的。你能明白吗？”
江小狗点点头。他品了品，这个态度说不定足够劝退其他情敌了。
开到简凡辰小区门口时，江棠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高挑的身影。
他缓缓踩下了刹车。
程敛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戴着口罩，站在风里，远远地就看见了简凡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