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自有分寸
宋晗没想过第一次来刃雪阁就直接进了厉寒川起居的主人房，男人把他摁坐在椅子上，转身去寻药，徒留他红着脸，拘谨又好奇地打量四周。
烧了地龙的内室温暖如春，织金绡纱帐被金钩卷开露出装潢奢华肃穆的内殿。宋晗的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着的字画和长剑，扫过转角摆放了许多奇珍异宝的博古架，扫过吞云吐雾的兽耳鎏金小铜炉，最后落在被珠帘隔断开的卧房，那里摆放着一张镶金嵌玉的豪华八柱雕花大床，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毛地毯，让人很有在上面滚一滚的冲动，或是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一股子热血直冲脑门，宋晗急忙移开眼，按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想法。
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盒被打开放桌上，厉寒川拉过宋晗被烫伤的左手，挖了一小块乳白的膏药涂抹在伤处。
男人指腹温热，很快把膏药揉开。细腻微凉的膏药散发出一种极其特别的香气，宋晗偷偷掀起眼帘，恰好望入一潭深邃温和的黑水中。
“这膏药能消炎止痛，还能祛疤，你待会带回去。”厉寒川看着他的眼睛说，“日后小心些，男孩留疤了也不好看。”
宋晗没点头，而脱口而出：“不好看那你还让自己身上留下这么多疤痕？”
这话让厉寒川想起两人在山洞避难的日子，先是他重伤昏迷发热少年给他用米酒擦身降温，再后来是少年感染风寒突发高热，他也用烈酒来给他擦身降温。
……他们两人相互把对方全身上下都看光了。
宋晗说完这句话后也想起这回事，咻地红了脸。
厉寒川眸色深深，“我是男人，不需要多好看。”
宋晗有理有据地反驳，“可我还会继续长，等我长大后也会变成像你一样高大健壮的男人。”
厉寒川嘴角勾起，大掌在他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轻轻一掐，“你确定你会长得像我一样高大？”
“嗯……”宋晗忽然轻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下来。
厉寒川一愣，忙把人搂住。他发觉少年白皙的面颊晕开一抹艳丽的桃红，黑亮的鹿眸有水汽氤氲，似一朵从花萼中偷偷探头的花骨朵儿，青涩稚嫩暗含妍丽，无端诱人。
喉结上下滚动，厉寒川手指在他后腰那块软肉上捻了捻，隔着衣裳其实感觉不到什么，可厉寒川却记得那日少年浑身滚烫，瓷白光滑的肌肤透出大片灼人的绯色，少年肌肤的热度从他指尖蔓延，一直烧到他心里去。
宋晗红透了一张脸，小手无措地抵在厉寒川宽厚坚硬的胸膛上，心跳如擂鼓。
手背那一抹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和着他缭乱的呼吸和男人渐渐晦暗的眸光，暧昧横生。
“寒、寒川……”宋晗颤着嗓音轻唤了声。
“嗯？”厉寒川垂眼看他。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他能数清少年长翘的睫毛，近到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吻住少年慌乱抖动的红唇。
男人炙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脸上，腰后一阵酥麻，宋晗细白的指猛地抓紧厉寒川衣襟，脸上的艳色一直蜿蜒到衣领之下，“我、我要回去了。”
“走了那么远的路过来，不看看我住的地方？”厉寒川哑声问。
宋晗没出声，眸光闪烁不敢看他。
大掌覆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厉寒川把人放开，“带你走走。”
新鲜的空气涌过来，香炉里清冷怡人的暖香冲散了宋晗手背旖旎的香味，宋晗睫毛轻颤，面红耳赤地跟在厉寒川身后。
“要看看卧室吗？”
宋晗一愣，拼命摇头，脸红得快要滴血。
“不看？其他地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厉寒川淡笑，带着宋晗在刃雪阁逛了圈。
“这是书房。”
“这是我练武的院子。”
“这是待客的厢房，没人住过。”
“这是厨房，很少开火，我一般和秦钺他们一块吃。”
提到吃饭，宋晗顺着问：“你有什么爱吃的吗？”
厉寒川挑眉：“还要给我做？”
“一块做，”宋晗别过脸，有些不好意思，“大家一块吃就看不出我是特意给某个人准备的。”
厉寒川剑眉轻蹙，“他逗你玩的，不用当真。”
“可是我答应了他，”宋晗神情认真，“而且那天的确多亏他捞我起来，我还没有多谢他。”
厉寒川不置可否。
“我是喜欢做饭的。”宋晗巴巴看着厉寒川，鹿眸隐隐带着一丝恳求，“如果他们吃了都觉得好吃我还挺高兴的。”
厉寒川静静看他一会，最后道：“你喜欢就好，只是莫要太过操劳。”
宋晗眸光一亮，“那你喜欢吃什么呢？”
“没有特别留意菜式，说不上来。”厉寒川实话实说，看宋晗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便又补充了句，“你做的话，我尝过后可以告诉你喜不喜欢。”
“嗯！”宋晗重重地点头，眼里有些小欢喜，“那到时候我可以叫多些人来打掩护吗？”
厉寒川无所谓道，“随你高兴。”
“谢谢你，寒川！”宋晗笑容清澈干净。
有了厉寒川的允许，他师出有名，做事会方便许多！
“见过公子！”
粗犷的嗓音传来，宋晗回头一看，是刀疤脸。
……他怎么把刃月卫的人忘记了？
“秦统领。”宋晗对刀疤脸笑笑，迅速把人划进任务候选人名单里。
厉寒川猜到刀疤脸为何而来，冷声道：“随他去。”
刀疤脸怔了怔，脸上的疤痕皱起，似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宋晗猜到这个他是说师无衣，颇为懂事地道：“寒川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厉寒川与他对视几息，“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慢慢走回去就好。”宋晗眼里露出几分期待，“我已经好了，能走回去。你之前说过的，我好了就给我安排活计的！”
厉寒川眼神柔和下来，“管家说你最近在看书写字？等你把字练好我就给你安排。”
宋晗眨眨眼：“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厉寒川把瓷盒塞他手里，“下次我去接你。”
“好。”宋晗乖巧应下，对刀疤脸微微颔首就转身出了门。
穆小白看到他出来，急忙叫道：“公子！”
“走了。”
宋晗抓紧手中的瓷盒，长睫掩盖住眼底的郁色。
好感度59点，离喜欢只差1点，可就是那么一点，厉寒川不会对他做出更进一步的亲密举止。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寒川在没有确认清楚自己的心之前都不会为了追求单纯的感官刺激而随便与人亲热。
这个男人真是认真得可爱。
宋晗心头又酸又涩，更多的是被郑重对待的开心，他回头看了眼雕梁画栋的刃雪阁，浓烈的渴望在胸口堆积发酵。
总有一天，他会让厉寒川抱着他进卧室，而不是问他要不要进去参观！
“去看看。”
目送宋晗远去，厉寒川收回目光，先一步往水牢走去。
阴暗幽冷的水牢内，一袭白衣款款气质悠然若仙的男子单手扼住一身材矮小如孩童然而面容沧桑如老者的灰衣人的喉咙，灰衣人痛苦得五官扭曲眼睛暴突，嘴角鲜红的血滴落在男子玉石般莹润优美的手背上，红与白交织，刺目而妖冶。
“嘴巴这么硬，见阎罗爷的时候可别张嘴说话呀……”
动听悦耳的嗓音如黑白无常的勾魂索，灰衣人瞳仁渐渐放大，在师无衣让人胆寒的微笑中软下身子。
厉寒川踏入水牢的时候，师无衣手上的人已经没了气息。令人惊奇的是，矮小的灰衣人身高被拉长，身量已与成年男子无异。
而眉眼含笑地把人随手一扔的师无衣正手执锦帕擦拭光洁的下颚上的点点猩红。
厉寒川脸色一沉，急急抓起他手腕探脉。
经脉错乱，真气逆流……
毒发了！
抬手快速封住师无衣几处大穴，厉寒川冷声吩咐，“去请慕容神医。”
“死不了。”师无衣舔了舔唇上的血，依旧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似一株染血的曼陀罗，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惊人的美。
厉寒川盯着他的脸端详一会，皱眉问：“你毒发过几次了？”
不等师无衣回答，他身后的明安就抢先开口，“主子这是第二次毒发了！”
师无衣把锦帕甩过去，明安立马闭嘴。
事已至此，追究这个没意义。厉寒川面无表情地扫了灰衣人一眼，“青鬼或许就在附近，你也不怕打草惊蛇。”
“他若肯定我在这就不会派这样的废物过来探路。”师无衣对死对头百里延的一干心腹手下还算了解。这是百里延的心腹青鬼手下的少朽，擅缩骨功会易容轻功了得，平时打家劫舍欺男霸女没少做。
“小心为上。”厉寒川叮嘱道。
师无衣薄唇微弯，凤眸轻瞥他一眼，“这话也送给你。你后院那些玩意儿，小心养蛊为祸。晗儿这么柔弱，可经不起他们折腾。”
脑海中蓦然浮现方才那一幕，少年软在他怀中，脸色潮红，一副予取予求的柔顺模样，厉寒川捻捻指尖，“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