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萧衍x卓致文】玩不起（8）
“你给我滚。”
夜风掀起风衣一角，底下的玫瑰花瓣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萧衍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此刻的风更冷，还是卓致文的话语更冷。他觉得自己被冻成了一尊冰雕，身体僵硬、指尖发麻，连呼吸都是沉重且缓慢的。按理说一尊冰雕应该是察觉不到通的，但奇怪的是，他却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一点点被打碎。
卓致文脖子上挂着的围巾被扯出了一个口子，长长的灰色毛线垂落到地面。
萧衍愣愣地看着那条灰色毛线，明明是他扯坏了卓致文的围巾，但他却觉得，被扯坏的是他自己。
“哐当！”
在刚刚的争执中，萧衍买的围巾上那个小狗徽章被甩到了一旁，可怜巴巴地落在花坛边，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衍回头看了看那只小狗，真可怜，就像他一样可怜。
明明白天，这个小狗徽章还是店里最漂亮的那一个，摆放在明亮的橱窗当中，对着每一个来往的客人笑。萧衍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徽章，他觉得围巾是不是太刻板了，寄个徽章显得活泼些，于是买下了这个本是非卖品的小狗。
到了晚上，这只小狗就被丢掉了，落在泥土里，灰扑扑的。
——就像我一样。
明明在白天，他还在和谭峥炫耀“我男朋友可粘我了”，然而实际上，卓致文根本不是他的男朋友，卓致文不要他。
什么十个月纪念日，什么玫瑰花玩偶蛋糕，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就是彻头彻尾的白日梦一场。
在白天，萧衍还能自欺欺人，自己为自己编造一场美梦；到了晚上，这个梦就醒了。
事实是，卓致文从来就没有要过他，是他太看得起自己罢了。
萧衍眼圈泛红，缓缓蹲下身，捡起那个小狗徽章，拍拍上面的泥土，轻轻吹了吹，然后把徽章戴在了自己毛衣胸前。
好像这样就能给小狗保留一点点的体面和尊严。
卓致文偏头移开目光，昏黄的路灯映照出他眼底并不分明的水光。
“对不起，”萧衍用力搓搓鼻子，鼻音浓重，“弄坏你围巾了。”
卓致文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萧衍有些无所适从，他知道自己该有点骨气，该转身就走，该下定决心和卓致文一刀两断，或者发一顿火，把地上那些蛋糕啊玩偶啊全部踹翻，再恶狠狠地对卓致文说以后老子要是再热脸贴你的冷屁股老子就是贱！
反正怎么都好，就是不该像现在这样，傻站着，好像在等着卓致文收留他似的，一点也不酷。
但身体却好像失去了控制，不愿意转身，不愿意离开。
他感觉到卓致文的情绪并不是愤怒，而是......悲伤？萧衍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夜，他看见卓致文一个人戴着耳机流泪，那时候卓致文的眼睛里也是这种情绪。
萧衍不由自主地想，他在难过什么呢？如果我走了，他今晚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听着MP3流眼泪呢？
卓致文的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他紧攥的双拳松开又握紧。
他从没有在萧衍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萧衍是赶也赶不走的赖皮狗，萧衍是表面上酷的要命、实际上一天不喝旺仔牛奶就不行的十八岁大男孩，萧衍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鼻腔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酸楚，卓致文喉结上下动了动。
说到底，萧衍又有什么错呢，萧衍只是在十八岁的时候热烈而真挚地喜欢上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偏偏是他。
他做不到坦然回应萧衍的喜欢，他三十多了，连爱和不爱都无法抉择，是他优柔寡断、胆小怯懦。
萧衍什么也没有做错。
“萧衍，对不起，”卓致文终于开口了，嗓音有些喑哑，“我今天情绪不好，没有好好说话，对不起。”
“......”萧衍显然没想到卓致文会向他道歉，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对不起，但我今天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你相处，”卓致文一点点拉起脖子上垂落在地上的那根毛线，垂眸说，“很晚了，你先回学校吧。”
说完，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萧衍胸前的那个小狗徽章上时，眼睫忽地颤动一下，像是被刺痛了。
他的目光没有继续上移，因此没有看见萧衍此时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双唇。
卓致文离开后，萧衍觉得鼻尖一凉，他抬手点了点，原来是流鼻涕了。
还好还好，不是掉眼泪。
他兀自站了会儿，思考了一下回学校应该坐几路公交，不对，这个点公交早都停了，不然骑个共享单车吧，也不行，他穿着这么贵的衣服鞋子，骑单车太对不起他哥给他结的账了，要不还是打车吧，打车好，打车不冷。
萧衍吸了吸鼻子，手机还放在风衣外套上边，于是他转身弯腰去拿手机，忽然一阵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袭来，萧衍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发出“砰”一声闷响。
仿佛冰雕被摔出了一条裂缝，本来只是一条极其微小的细缝，却沿着雕刻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
这么一摔，萧衍才觉得好疼，耳朵好疼，头也好疼，冻僵的手指疼，裂开的嘴唇也疼。
冬天怎么会让他这么疼？
萧衍觉得很难受很难受，鼻尖又是一凉，他骗自己还是鼻涕。
卓致文回到了家，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
他将自己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当中，在黑暗中睁大双眼，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点。
他在想淮州，想他和淮州共同经历的那些年，想很多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然后他又想到萧衍，想到萧衍落寞的神色，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这是他这十多年来，第一次在这样的日子里想到除了淮州以外的别的人。
这个认知让卓致文觉得慌张，潜意识里甚至觉得这是对淮州的一种背叛，淮州背负了本该他背负的不幸，他怎么能抛下淮州先往前走。
卓致文胸膛剧烈起伏，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用手臂抵着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他听见大门的位置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放下手，那点响动又停了。
卓致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某个喝醉酒的人按错了电梯楼层，然而又过了片刻，大门又传来的声响。
这回一定不会听错，传来的是敲门声。
叩——叩——叩——
起初两声很轻，第三声很重。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眼底刻满了不可置信，还有没来得及被及时隐藏好的期待和欣喜。
叩叩叩——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应和着卓致文此刻的心跳，他连拖鞋都没有穿，大步走到门后，然而五指触碰到门把手的一刻又顿住了。
犹豫片刻后，他打开了这扇门。
别着小狗徽章的萧衍站在门外，手臂里搭着一件风衣，脚边放着蛋糕盒、小熊玩偶和乱七八糟的购物袋。
“已经过了十二点，不是今天，是明天了。”萧衍声音沙哑，鼻音浓重，“我发烧了，我耳朵也长了冻疮，我现在就是浑身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