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番外四
一路上刘龄之给刘大福两口子讲京都的事,顺便提了提徐渊升官，刘青考中进士，小丫生了对龙凤胎。
这些事虽然都听二明夫妻俩念叨过一遍,如今听刘龄之一说,刘大福和小刘氏依旧感叹：“可说是咱们家祖坟风水好,天大的喜事都落在咱家头上了！”
刘大福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除了紧张担忧更多的是好奇。
“爹活着的时候，赶牛车带我去过一次泗水县，那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了。如今居然还进了京都,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刘大福抱着腿道。
刘龄之想起大伯，当年安平镇疫病,老爷子带着大福哥赶着牛车给他们送吃食,一晃都走了快二十年了。
小刘氏这辈子更是没出过远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如今才越发佩服自己这二伯母，胆子居然这样大,敢从镇上去了府城，又从府城去了京都！
马车行驶了七八日，于九月初七抵达了京都。
在城门处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盘查和记录后，刘大福一家人终于进了城。乍一进来，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便是二明嘴里说的京都吗？别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我的天爷欸！那窗子上挂的是什么东西啊？是冰块吗？”刘大福拍着大腿惊讶道。
刘龄之笑着给他解释：“大哥,那是琉璃窗，咱们家也都换上了,等你回去就能看见。”
“哎哎哎！”
小刘氏道：“你看看他们穿的衣服，真没见过这么鲜亮的布料啊！”
后面车上的大明两口子也同大福老两口差不多,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张氏抱着怀里的小闺女亲了又亲道：“咱们可来着了！”心里越发感激起二奶奶一家,如果不是他们，自己这辈子也没机会来京都看一看。
马车赶到刘府门口,一家人从车上下来，望着高大的门庭心里直颤悠。以前只知道二伯一家富裕了，却从没想过是这般模样。
刘大福拉着刘龄之的胳膊怯生生道：“幺儿……这，这是咱家吗？”
刘龄之指着上头的匾额：“上头那个刘字，大哥认得吧？”
刘大福连连点头：“刘，没错是刘！”
门房的小厮打开大门，一行人进了院子，二明早就闻讯跑了过来，离老远便喊：“爹，娘！大哥，大嫂！”
“哎！”刘大福和小刘氏看见自己的二儿子这才塌下心来。
“二爷爷和二奶奶一直盼着你们过来呢，成天念叨着到了哪。”
刘大福道：“快领我们过去吧！”
穿过花厅到了中庭，正房里刘翠花正哄孩子玩呢，突然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老头子，你听这声音像不像大福？”
刘老汉侧耳听了两声连忙起身：“估计是到了！”老两口连忙下地迎来出去。
“二伯！二伯母！”
“哎呦，可把你们盼来了！”刘翠花拉着小刘氏的手把人拽到跟前上下打量，见她头上的白发都快跟自己差不多了，拍着她的手眼里泛起泪花。
刘大福和小刘氏也红了眼睛，这一路上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在见了两位老人后都烟消云散了。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刘龄之怕两个老人太激动，拉着他们道：“咱们进去说，赶紧让小厮们准备饭菜，这一路大哥大嫂累坏了，吃完去休息休息。”
刘翠花连连点头：“好好好，快进屋歇着。”
进了屋子，小刘氏看见炕上坐着的两个小娃娃，粉雕玉琢，像是神仙坐下的金童玉女一般。
“这，这是咱家小丫的孩子？”
刘翠花朝两个孩子招招手：“敬嘉，柔嘉，过来叫奶奶。”
柔嘉是个小人来疯，见到这么多人丝毫没有怯场，让叫人就开口叫：“奶奶！”
“哎，我的宝贝，快给奶奶抱抱！”小刘氏伸手把她抱起来，稀罕的不得了。
敬嘉闷声闷气的走过来，吭哧了半天才叫出：“奶奶……”
“乖宝贝，好，好。”小刘氏把孩子放下，从怀里掏出提前准备的银钱，一人二两。这些钱可能在外人眼里不算多，刘翠花知道他们老两口种一年地也未必能攒下二两银子。
“给这么多干嘛？给几文钱买个糖吃就算了。”
“第一次见面，奶奶也没什么好东西，给孩子拿去扯块布做身衣服。”
刘翠花感叹：“这俩宝贝疙瘩生在福堆里了，这么多人疼。”
敬嘉和柔嘉收下银子乖乖的道谢，给小刘氏又是稀罕够呛，搂过两人一人亲了一口。
刘翠花看见后面张氏怀里抱着的小丫头，询问道：“这是咱们小老幺？”
张氏点了点头，把孩子递给刘翠花。
“乖乖，长得真俊。”这小闺女长得浓眉大眼，看着就像他们老刘家的种。老太太把提前准备好的银锁拿出来挂在她脖子上。
张氏看着那长命锁忍不住掉了眼泪，老太太有心了。她前头两个孩子都没养住，好不容易得来的小老四可不就是盼着她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么。
“二丫他们一家子没跟着来吗？”老太太朝外张望。
刘大福道：“二丫两口子商量了商量，决定不来了，家里的地得有人打理，房子也得有人看管。将来回去也有过落脚的地方不是？”
刘翠花点头：“二丫夫妻挺好的？”
小刘氏道：“好着呢，她家老大去年成的亲，儿媳妇也快生了，眼看着都要做奶奶了。”
老太太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没一会小厮便搬着桌子进来了，仆妇们端着饭菜往桌上摆。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是他们在刘家屯见都没见过的。
“快坐下吃，来到这就是回家了，别拘着想吃什么吃什么？”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刚开始还放不开，后来是真饿了也没了太多拘束该吃就吃。人多吃饭香，刘翠花竟然连吃了两碗米饭。豆芽不敢给她盛了，怕老太太积食。
下午徐渊从户部回来，跟亲戚们打了个照面，见刘龄之已经把他们安顿好了，放心的回去处理公事。
刘大福他们从老家过来没拿太多东西，只拿了些轻便的细软。这几天先住在府里，明日他和二明带着他们去城中买用的东西，收拾完再搬到老房子那边住。
大明夫妻则安排在了城中的铺子里，先学着个帮忙。大明家的大儿子刘海，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今年春天成的亲，小两口被安排在另一家杂货铺子。
工钱是一个月五两银子，不多不少在京都足够他们花销了。当然二明和豆芽的工钱不止这些，夫妻俩跟着刘龄之十多年了，早就涨到一个月三十两。二明家有两个闺女一个小子，如今儿子已经在学堂开蒙，还不知道是不是读书的料。
*
第二日刘龄之带着刘大明和刘海去街上，买了些家里常用的东西，花了十多两银子。爷俩还是头一次花这么多钱，尽管出门小刘氏给他塞了五十两银子，让他该买什么就买，别舍不得花钱。刘大明还是肉疼的够呛，十多两银子够他们一家在屯子里两三年的花销了。
小件买完，大件刘龄之就不让他们花钱了，府里库房有不少用不着的旧家具，都是好木料，拿去给他们用省的放蛀了。
花了两天的时间把老院子拾掇好，刘大福夫妻搬了过去。这里虽然不抵府里好，但老两口已经够满足的了。看着窗明几净的大房子，小刘氏说不出的高兴，这京都没来错！
搬走那日老太太悄悄叫了小刘氏来，给她塞了张一百两的银票。老太太这么精打细算的人，能让她拿出银子的大概只有家里人了。
“二伯母这银子我不能要，您能把我们带到京都我都感激不尽，怎么还能要你钱呢？”
刘翠花拉着她道：“别看这京都繁华，东西也贵着呢，好闺女，你们刚来手里不宽裕，这钱先拿着解短。”
小刘氏这才收下银子，钱也没打算白拿，以后手里的钱富裕了肯定还要还给老太太的。
把刘大福一家接到京都算是圆了两位老人的心愿。
两家离着近，小刘氏闲来无事便带着小孙女来府上陪老太太唠嗑。
上了岁数的人念旧，以前在府里也没个说话的人，如今有了小刘氏，刘翠花自然是舒心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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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到了年根底下，徐渊可算是忙完了一年的公事，有了休息的时间。
不知道为何，家里的孩子好像都挺怕徐渊的，尽管他从不发脾气。只要他揪过哪个小豆丁，让他背首诗，那孩子准吓得面色发白，颤颤悠悠的半天不敢说话。
“我有那么吓人吗？”徐渊悄悄问刘龄之。
刘龄之忍俊不禁：“还成，板着脸的时候我也胆颤。这大概就是戏文里说的不怒自威的官威吧~”
徐渊捏着眉心苦笑：“你是不知道，朝堂上这起子人恨不得一个肚子里装着八个心眼，我若不厉害些得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户部掌管国库，徐渊则是国库的钥匙，他把陈英以前抠门、和稀泥的本领添一作二学得更上一层楼，这几年眼看着国库几乎翻了一番。
手里有钱腰板硬，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皇上。国库充裕了，重华帝也跟历代皇帝一样，准备拨银子用来修建皇陵和行宫。
盛朝的皇陵在西郊，□□皇帝和太宗皇帝的皇陵建的年头比较早，距今有将近一百多年，风吹日晒看着不太像回事了。
明宗和仁宗皇帝陵寝是天盛帝在位期间修建的，那会赶上打仗，国库空虚所以修的也是够寒碜的。
如今到了重华帝，怎么着也得把爷爷和老爹的墓地好好修建一番，自己的陵寝也得修建的大气辉煌，将来百年之后下去见列祖列宗时跟老祖宗们显摆显摆。
重华帝一张嘴就是朝户部要一百万两银子，徐渊哪舍得给啊，天天跟皇上扯皮哭穷。没办法重华帝把银子缩了又缩，年前终于批下来二十五万两。
就这些徐渊还觉得破费，不过他也不好太小气了，要真惹怒了龙颜自己日子也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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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腊月京都的年味就浓了起来，大街小巷到处张灯结彩。商铺门口都挂上了大红灯笼，看着就喜庆。
一大早二明也把库房里红灯笼拿出来扫了扫灰准备挂上去。一个灯笼被老鼠嗑了个洞，不能用了，得去街上买新的，刚好也该置办年货了，一会上街顺便一起买了。
院子里刘龄之领着三个孙孙在玩雪，三个孩子除了敬嘉和柔嘉，还有一个是二明家的老三叫刘松，今年七岁了，是个性格腼腆的小子。
“爷爷要飞飞，要飞飞！”两个小豆丁挂在刘龄之腿上。刘灵芝拎起两个小孙孙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笑的两个孩子喘不过气。
“你要不要飞？”刘龄之放下孙子问刘松，小刘松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爹娘吩咐过他，在府里不能淘气。
刘龄之不管他同不同意，突然伸手就把小孩托了起来，在半空中飞了一圈，吓的刘松惊叫一声，然后咯咯的笑了起来。他爹整日忙着府里的事没空跟他玩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举高高，高兴的他小脸通红。
“还玩不玩？”
“嗯！”这次小刘松重重的点点头。
刘龄之毫不费力的单手就把他举了起来原地转圈，徐渊离老远看见急忙跑了过来。
“快把孩子放下，小心别摔着！”
刘龄之放下刘松道：“没事，他们开心着呢。”
“待会让娘看见，准得拿鸡毛掸子抽你！”
刘龄之摸摸鼻子嘿嘿傻笑：“阿渊，你今个这身衣裳好看，趁得你肤白貌美。”
“别跟我胡扯，让你准备的年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早就准备好了。”这是正事，刘龄之不敢含糊。“给你师傅准备的年礼跟往常一样，茶叶换成了太平猴魁，柴大哥前段时间刚带回来的，拿去给他老人家尝尝鲜。”
“好，师兄家也别忘了。”徐渊在京都也没什么亲人，这些年一直跟沈霁家走动着。
“忘不了……”
两人正说着，长禄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二明哥让马撞了！”
刘龄之和徐渊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道：“在哪撞的？人怎么样了？”
长禄掐着腰喘匀气道：“在正通街，我们本来是准备去买年货的，结果突然窜出个人骑着马冲过来，直接把二明哥撞倒了！我回来时二明哥满脸是血，长棋正拉着那人不让他走呢！”
徐渊道：“你把孩子们送进屋里，我俩过去看看。”
“哎！”长禄抱起两个小的，牵着刘松进了屋。
小刘松一听爹爹受了伤，吭哧吭哧的哭了起来，老太太见他哭的伤心询问怎么回事？
刘松便把二明被马撞的事说了出来，吓得刘翠花登时就要下地往外走。
豆芽连忙拦住她，尽管她也着急却知道轻重缓急，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太激动。
“二奶奶别着急，两位叔叔都去了肯定能把事摆平。”
刘翠花担忧道：“好端端的，怎么能让马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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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通街上，二明坐在路边捂着脸，侧脸豁了好长一条口子，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的往外流。
长棋拉着那人的缰绳不让他走：“你撞了人还想跑？”
“滚开！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长棋颤巍巍道：“我才不管你父亲是谁，反正你不能走！”
马背上的人抡起马鞭抽在长棋后背上，棉袄都抽开了花，棉絮飞的满地都是。
“你他妈的给我放开！不然老子今天抽死你！”
长棋才十六岁，既害怕又委屈，拽着缰绳呜呜直哭：“不放就不放！你撞了二明叔今天不许走！”
那人拎起马鞭照着长棋的脸抽过来，这要是抽中了，还不得把脸皮抽飞了！
旁边的看热闹的人吓得都捂住了眼睛。
“住手！”刘龄之赶紧捡起地上一枚石子朝那人胳膊扔去。
石子正好砸在那人的胳膊肘上，疼的他顿时泄了力。“哎哟，哪个狗东西敢打小爷？！”
刘龄之飞奔上前一把将人从马上薅了下来。
徐渊没搭理他，直奔坐在地上的二明。“怎么样，伤到哪了？”
二明摆摆手道：“小叔你们怎么来了？没多大事。”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点皮外伤。
徐渊怒气冲冲道：“长棋，你送二明去医馆！”
“放，放手听见没有……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渊冷笑：“长乐侯家的大公子，久仰大名。”
“你既知道我是谁还不快放开我，我姑姑可是当今的皇后！”他仗着姑姑的名头，前几年骑马踏死工部侍郎家的小儿子都没怎么受罚，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喝了几两猫尿便不知自己姓什么了，骑着马在大街上狂奔，
刘龄之掐着他的脖子道：“我他娘的管你是谁，当街纵马行凶撞了人还不道歉，老子弄死你！”
他是真生气了，二明被撞成那个模样，这人丝毫没有歉意还敢拿鞭子抽自家的小厮。打狗还看主人呢，阿渊贵为二品大员是让他这么糟践的？！
徐渊沉着脸道：“龄之把他放下，我这就进宫去问问，原来长乐侯家的儿子杀人不偿命，撞人不犯法么？！”
这人还不知死活的挑衅道：“你去告啊！看皇上管不管！”
刘龄之抬腿就给了他一脚，他可不是惯孩子的人，这一脚好悬没把他踹断了气。
疼的这小子躺在地上直打滚：“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去告诉姑姑……治你们死罪……”
徐渊没等他进宫，自己先朝重华帝重重的告了一状。
皇上本来就厌恶这侄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喜欢惹是生非。加上他年轻时被世家掣肘过，所以格外害怕皇后母家作妖。
当即命人把他绑了，重打五十大板，扔西北边关去做个六品的指挥使。边关苦寒，想来能好好磨磨他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