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在茶几上。”
傅长林说着，往客厅里走。
“您看早间新闻的时候放这儿了。”
“哦对！”
老爷子一拍大腿跟着出来。
“我说怎么就找不着呢。”
“……”
左念愣了半天，才发现老爷子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存在，就好像傅长林抱着的还是那只小猫崽子。
包括傅长林本人，甚至走到客厅的时候还换了下手，单手抱着他，拿着辣椒酱走回了饭厅。
不是，我现在应该是个人吧……
怎么感觉我像个什么东西一样……
但郁闷的左念并没什么发言权，直接被回到饭厅的傅长林安置到了座椅上，还认真的给他调了调座椅的位置。
左念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到身后的傅长林撩了一下他的头发，酥酥痒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缩了下脑袋，疑惑的回头看他。
傅长林拨了下已经垂到左念肩上的发丝。
“帮你绑起来吧，这么吃饭不太方便。”
“哦，好。”
左念吹了下眼前的头发，过两天还是去剪一下好了。
“来，小阿左，你的饭在这儿呢，纯天然无添加，放心吃吧。”
老爷子把走过来的小花狸叫到一边，乐呵呵的喂了饭，得到小猫咪亲昵的一通撒娇。
左念看着花狸猫，突然有些惆怅。
做人虽好，但以后再也不能仗猫行凶了，不能撒娇就意味着再也不能随便吃他教授的豆腐了。
左念啧啧的摇摇头，错过一个亿……
“别乱晃。”
正在鼓捣他头发的傅长林，警告似的捏了下左念的脸。
“刚绑好的头发都散了。”
“嗷。”
左念揉了揉被捏的脸颊，嘿嘿的笑了一声。
哎，做人也有做人的好处嘛，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教授还是会照顾他的！
再然后，正在傻乐的左念就对上了傅老爷子先是诧异，继而忍俊不禁的表情。
左念有点莫名的摸了摸脸。
我脸上沾东西了？
“好了。”
傅长林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进屋拿了个镜子出来。
“怎么样？”
左念在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时，石化了。
因为吃饭不方便所以要把头发绑起来，这个道理他懂。
但是为什么要绑成双马尾？！
太蠢了吧！
但傅长林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毕竟左念不仅白，骨架也小，因为瘦的原因，眼睛看起来格外大，一双马尾辫不丝毫没有违和感，反倒显得更可爱了。
看着左念有些幽怨委屈的瞪着自己，傅长林半点没有心虚。
“你头发太碎了，只绑一个要不了多久还会散到前面去，这样刚好，方便吃饭。”
左念狐疑的又看了眼傅老爷子，老爷子依旧是那副慈祥乐呵的笑脸，没有任何笑话他的意思，也只能接受了傅长林“一切为了吃饭”的道理。
傅老爷子做的午饭十分丰盛，不仅有椒盐排骨，还有左念在当猫时心心念念的腊肉腊肠。他教授的厨艺估计就是遗传自傅老爷子，好吃美味就完事了！
如果左念还有尾巴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开始疯狂摇摆了。
看到左念吃的津津有味，傅老爷子乐的眼睛都弯了，不停的给他夹着菜，恨不得让他把一桌子菜都吃完。直到左念打着嗝瘫在座位上，才总算放过他。
“好吃吗？”
见傅老爷子离开饭桌，傅长林才轻笑着问。
“好吃啊！超级好吃！比咱们学校小食堂的饭好吃一百倍！”
左念毫不犹豫的回答。
“跟我做的相比呢？”
傅长林又问。
左念撇了他一眼，超小声的回答。
“爷爷做的好吃。”
傅长林把筷子放下，没什么表情的转身支着头，严肃认真的正视着左念。
左念被他这波眼神控诉搞的差点把刚夹到嘴边的红烧肉吓掉，鼓着腮子忍不住往后靠了靠。
“我是说…你做的也很好吃的！真的！就是跟爷爷比起来可能还是……”
傅长林依旧面无表情的审视着他。
左念赶紧吞掉嘴里的肉。
“但是你做的番茄牛腩是超级无敌最好吃的！就算没放佐料都那么好吃，要是好好调个味的话……”
听着左念越来越小的声音，傅长林挑了挑眉。
“嗯？要是什么？”
感觉越抹越黑了……
左念咬着筷子瞅了他教授一眼，飞快的接道。
“要是能天天吃就好了！”
这个回答傅长林显然很满意。
原本就是逗着小朋友玩的，现在得到了超预期的回答，傅长林十分好心情的勾起唇边，伸手捏了捏左念的脸。
“可以，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看到傅长林的笑，左念揉着脸，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好呀！”
“来，把这个带上吧。”
老爷子回到饭厅，把原本属于左念的那块玉佩递给他。
“我已经净化过了，放心带吧。”
“谢谢爷爷。”
看到自己的玉佩，左念连忙接了过来。
玉佩散发着莹莹的光，柔和又通透。
虽然随便过问长辈的事似乎不太好，但左念对两枚玉佩的由来，还有老爷子和奶奶之间的关系，始终都很好奇。
左念轻抚着玉佩，欲言又止的看了傅老爷子一眼。
看到左念的犹豫，一直注视着他的傅长林帮他问了出来。
“爷爷，阿左的玉佩和您给我的那一枚，是同一块料石里刻出来的么？”
老爷子对他们想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多意外，答道。
“是啊，那块原石还是我跟香琴一起捡到的。”
“我奶奶？”
虽然早就猜想到老爷子和自己的奶奶或许认识，但听到奶奶的名字，左念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毕竟奶奶对他来说，就是家的全部意义。
“嗯，你奶奶。”
老爷子笑了笑，看着左念手里的玉佩，怀念的眼神里带着些骄傲。
“在我们那个年代，以你奶奶的文化水平，可是少有的知识分子，人又长得跟天仙一样，到我们那个小山村之后一天没到，就成了名人。那时候我们搞的这些阴阳术的人其实不受什么待见，但你奶奶偏偏对这些又感兴趣，还总爱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你要说她是信这些吧，我觉得她倒更像是专门来听故事的。”
老爷子轻声说着。
那个绑着两个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衣的小姑娘仿佛还在眼前，站在一片金色的稻田里，弯着的眉眼间，盛着细碎的阳光。
“有的时候农活提早做完了，或是遇上什么休息日，我们就到附近的山林溪边撒步，她给我讲知识，教我识字，我给她讲那些山野鬼怪的故事。那块原石，就是在那时候捡到的。”
老爷子说着，笑起来。
“我那时候说这是块玉，但她不信，她说那就是块普通的石头，我们俩就打赌，后来我们把它带回去，就让镇子上的人给敲开了，结果不仅是玉，还是块挺好的料子，人家本来想用粮票给我们换玉石，但香琴没答应，拿着玉就跑了，我在后面追了半天。”
“我见香琴喜欢，本来我想找个人帮忙雕个样式，但香琴没同意，后来我就自己在家磨了很久，直到……”
老爷子顿了顿，带了点落寞无奈的笑。
“直到香琴被带走前，我把这一块送给了她。”
被父亲强行带走的那天，麻花辫的姑娘在常去的小溪边站了很久，直到自己最挂念的那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到自己面前，把那块磨好的玉石递到自己面前，终于咬着嘴唇落了泪。
他们曾经打赌，如果那块石头是玉，她就一辈子呆在这里，呆在他身边。
等他把玉石磨成玉佩，那就是他与她的三书六礼。
但终究。
还是抵不过流言蜚语，躲不过父母羁绊。
左念默默的和傅长林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出声。
“所以能见到你，我很高兴，你和香琴长得很像。”
老爷子却没伤感太久，摸了摸左念的头，笑着说。
“我很喜欢你奶奶，听你说她过的好，我很高兴。”
傅长林看着眼圈泛红的爷孙俩。
他一直都知道爷爷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也为其一生没有娶妻。傅长林的父亲，也只是幼年时，傅老爷子因为看着可怜，所以主动收养的孩子。
“以前，奶奶对我说过一句话。”
想起当初奶奶对自己说过的话，左念说给老爷子听。
“奶奶说她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漂亮的地方，遇到了很多喜欢的人，但到底还是会惦记最初那条路，最喜欢的还是最初自己选择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