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 是你自己
沈祁佑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沅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西瓜。他们运气不错,挑的这一个红瓤黑籽汁水丰盈，因为放在水里冰了的缘故吃起来格外的甜凉冰口。
夏日的暑气都消散了不少。
他满足的眼睛都要眯起来，嘴巴也被过于冰的西瓜激的水润红粉的一片,一瞬间只觉得再没有比这还要快乐的事了。
随即他就听到那个让他意外的名字。
意外的由沈祁佑说出来的名字。
他一时愣怔住了抬眸直直的看着人连嘴里的果肉都忘记吞下去。
沈祁佑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再问宋沅他吃的西瓜甜不甜一样，甚至在说完那句话后还俯身点了点呆住的人的下巴，示意他把嘴里的吃完。
宋沅机械的咀嚼着最后只剩一丝甜的时候才停下了动作。
时间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出声回答：“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随即垂下了眸。
“就是……想起来了。”沈祁佑顿了顿又说道：“一开始你是把我认成他了吗？”嗓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可不自觉握紧的手指尖都已经发白。
宋沅想到了他最初叫的他的名字,低声嗯了一声。
沈祁佑心里一沉，又自虐一般的开了口：“那他是谁？”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少年低垂着头姿势乖巧的坐着，腿上还搁着半个吃光了的西瓜壳,白皙的手里握着他们一起在超市买的猫爪勺子。
沈祁佑突然就没来由的心里一软,甚至后悔他为什么要戳破那层窗户纸。
明明方才的气氛很好的。
又被他搞砸了。
“没关系的,宋沅。我只是随口一说,不想说的话也没事的。”
他努力学着少年平日里和他说话的模样,连语气都模仿的差不了多少,虽然他看不清宋沅的表情,可他本能的知道他在难过。
他提了一个只说了名字都会让他难过的人。
沈祁佑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个荒诞的念头,那个顾先生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可随即他就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不耻。
他不能也不该这样的。
“还要吃吗？”见少年还是不答话他又笨拙的转移了话题，他先前看宋沅喜欢的模样就把他的那一块西瓜挖出来不少放在小碗里。
本来是要下午再给他的,现在为了哄人提前拿了出来，可宋沅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第一次遇到少年不理他的情况,心里慌的不行可行动上只能无措又无助的看着人,心里说不上的疼快要把他淹没。
为宋沅也为他自己。
他不再说话只把人手里的勺子拿开又把西瓜壳放在了地上然后牵起了他的手,下一秒他就听到对方带上哭腔的嗓音：“我说他只是一个朋友你信吗？”
沈祁佑眼里也慢慢起了潮意,嗓音沙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少年再一次的沉默等沈祁佑察觉到不对把人头抬起来时,那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泪，大颗大颗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住的往下掉，眼尾晕红一片，都有些微微发肿。
他顿时心里揪起来的疼，嗓音都是颤的：“对不起，宋沅，对不起。”
他知道他不让他说这句话的，可眼下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三个字。
不只是道歉甚至是一种不自知的祈求，他下意识的觉得他把话说开了，宋沅也就不再要他了。
“沈祁佑，你……傻不傻啊？怎么……这么傻……”宋沅还在哽咽，他在说这个人傻可他更想说的是他自己。
为什么沈祁佑要道歉，为什么他说什么他都相信。
他才是那个迟钝的大傻瓜。
刚才沉默时他就想清楚了一切，他原本真的只以为沈祁佑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可是怎么可能。
他想到自己一开始把人拦下满脸希望的叫着现在还不属于他的名字，又是怎样跟在这人后面在和对方还不熟悉的时候就表现出那样的亲近和亲昵。
还有那些特殊的毫不遮掩的在意。
在沈祁佑看来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一开始他就认为他对他的那些好都是因为他和顾念安那张让他认为相像的脸。
他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可沈祁佑不知道。
他一点也不知道。
是他没有解释清楚。
宋沅心里的快要崩塌的酸涩止都止不住，他吸了吸鼻子看着人：“沈祁佑，那次在病房我发烧的那次，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想到了后来沈祁佑的反常，和今天他说的这个名字几乎都要猜出来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了。
“没说什么。”沈祁佑笨拙的给他擦着眼泪，“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是我太傻了。”
“你说实话。”宋沅止住了眼泪，情绪稳定了一点，一双哭红的水眸认真的看着低垂着头的人。
“如果不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真的生气。”
沈祁佑微抿着唇把人抱进怀里拍了拍不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过了一会才说道：“你抱着我的时候叫了他的名字。”
他自己尚未察觉到话里的委屈和艰涩，宋沅却又因为他的一句话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还有呢？”
沈祁佑压下眼底的雾气一字一句近似自虐的说道：“你说，你喜欢他，是因为你喜欢他，他才不理你。”
他说完这些话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在察觉到怀里的人想要挣开的时候搂的更紧了。他把下巴放在宋沅的颈窝处很眷恋的蹭了蹭，闭上眼声音低哑：“别动，沅沅。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他怕以后这个人都不属于他了。
宋沅一下子就不动了安安静静的缩在他怀里。
等沈祁佑放开他的时候他胳膊都是酸酸麻麻的泛着疼，可这些压根比不上他心里对这个人的心疼。
他终于知道那几天沈祁佑沉默的真正原因，也知道为什么他告个白都是绝望和悲伤的。
他以为自己是把他当做顾念安的替身。
一个始终被蒙在鼓里影子工具人一般的替身。
甚至是他爱而不得后退而求其次的替身。
宋沅死死的咬住嘴巴里侧的软肉，疼的厉害了他心里那阵快要把他淹没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哀伤才能缓解一点。
“不是的，沈祁佑，不是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即便是被当做替身的存在，即便他以为自己喜欢的可能是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可他在自己表白后还是接受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好。
宋沅不敢想象那几天的沈祁佑有多难过，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认为那些很甜蜜的事，他究竟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来和他相处的。
他甚至想沈祁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能就做好退出的准备了，而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宋沅哭的眼睛都是酸痛的，沈祁佑抿着唇用手背极轻的擦拭着，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我想告诉你的。”
“只是害怕。”
“抱歉，我是胆小鬼。”
宋沅在他怀里缓了缓情绪听到他说的话摇摇头声音还带着鼻音：“不是胆小鬼。”
“但是下次不要再瞒我了好不好？沈祁佑，这样太难受了。”
“我觉得快要死掉了。”
沈祁佑用手冰着宋沅的红肿的眼睛难得声音有些严肃：“不许说这种话。”
宋沅吸了吸鼻子很乖的说道：“嗯，以后不说了。”
“小沈弟弟不要生气。”
沈祁佑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简直要拿这个人没办法。
压抑的气氛一下散去很多。
“沈祁佑。”宋沅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说道：“顾念安他是——”
“他是谁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你，但是你绝绝对对不是谁的影子和替身，我喜欢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只有你，从始至终我只对你有过这样的感情。”
“没有别人，也不会有别人。”
宋沅说着又想要流泪，“沈祁佑，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只喜欢你，才不是别人的替身。”
“只喜欢你一个。”
他反复的呢喃着，一遍又一遍的告诉着这个人他只喜欢他一个。他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所有的关于感情的第一次都是属于他的，从来都不曾有过别人。
他也只能这样说。
宋沅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身边的人还有沈祁佑自己重生的事，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重生本就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除非有和他相同经历的人否则对其他人来言就是天方夜谭。
没有人会相信的。
甚至会给他们带来害怕和不安，或者认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宋沅已经做好带着这个秘密一辈子的准备了。
“沈祁佑。”他低低的叫了一声，心里的无助和着急快要溢出来了，他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些简直就是空口白话，他怕沈祁佑认为自己在哄他。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会的，这个人是沈祁佑，他不会不信任他的。
“只喜欢我一个。”
沈祁佑眼里的潮意再也压制不住，他眼眶红着嗓音哑的不像话，像是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蒙了脑袋。
愣怔之后就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对吗？”
“对。”
宋沅往后仰了仰把眼泪憋了回去，“只喜欢你一个。”
“嗯，我知道了。”他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就因为宋沅的一句话所有的疑虑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相信宋沅。
他喜欢这个人。
沈祁佑又把人搂进了怀里直白的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我好开心啊，宋沅。”
只是明明说着开心的人声音都带着哑声的哭意。
而怀里的人听到这句话最后的包袱也放下了，他不想在瞒着沈祁佑这件事了，他应该知道真相，他不能再因为这个误会让这个人受委屈了。
他已经让他受了很多委屈了。
也只有这个傻瓜就因为这么一句话的解释就忘的干干净净，只剩下开心了。
“沈祁佑，你相信我吗？”
他话音刚落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相信。我说过的，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宋沅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沈祁佑，我不是原本的宋沅，或者换一个说法，我是二十七岁的宋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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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艰难的把上辈子俩人相知相识以及重生这件事简略的告诉沈祁佑之后，心跳快的不像话，忐忑和不安像潮水一样包围了他，甚至还有些怕。
他怕沈祁佑认为那些所谓的上一辈子的事是他瞎编胡乱臆测的。
他紧张的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可等了许久只等来了一个钻进他怀里的毛绒绒的脑袋。
随即传来一道沉闷的嗓音，“你会消失吗？”
宋沅有一瞬间的愣怔等反应过来沈祁佑是什么意思后，眼眶又变得湿热。
这个人没有对他堪称离奇的经历产生任何质疑，唯一有的念头是他会不会消失。
他抱住怀里仿佛比他还要不安的人很轻很轻的承诺：“不会消失。”
“还要陪我们家顾先生一辈子呢。”
宋沅说完这句话就感受到和沈祁佑挨着的地方传来一阵湿意，他愣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沈祁佑哭了。
无声无息，那样隐忍的克制，让他一瞬间也湿了眼眶。
但幸好，他们有足够的幸运能够以恋人的身份再次拥抱彼此。
等沈祁佑起身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抹不甚明显的红意。
原来顾念安就是他自己，原来他就是那个人。
原来那个让宋沅心心念念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
没有别人。
而他的宋沅为了再次见到他就真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想到了一开始黏着他像个小尾巴一样的少年，那样美好纯粹的一个人不顾他的冷脸一直陪在他身边。
原以为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可最初就是他独一无二的真心。
再也不会有宋沅这样好这样让他喜欢到不能自已的人了。
沈祁佑又一次的流起了泪，只是他眼睛是哭着的，可嘴巴却是一个上扬的弧度。
那是一个含着泪的笑，那是宋沅第一次见到他不加掩饰的一个真正的笑。
他也笑了起来。
“沅沅，我好幸福啊。”
“我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还要幸福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