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三「易感期①②」
“以上就是这款新型诱导剂的全部药理成分。”
制药公司的研发人员做完ppt展示，冲陆廷鹤微微点头示意，这才走回座位。
陆廷鹤从那一排装满白色粉末的小瓶子里拿了一管，把瓶子倒过来又倒回去，问这次项目的负责人：“这已经是这款诱导剂第三次改进了吧，通过审查了吗？”
项目负责人面露喜色，说：“陆总，已经通过了，这次我们在三期临床的基础上增加了一期，已经能严格控制好用量。”
一旁王嘉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通过了。怎么这款诱导剂耗时这么久？我记得上次我们投钱做的那支治疗omega信息素缺乏症的补充剂很快就审查通过了吧。”
“受众不同，药和药怎么能一样。”
陆廷鹤把小瓶子扔他手里，解释说：“这款诱导剂专治alpha的信息素堵塞症，作用于腺体，最大程度地把信息素诱导出来，效果虽然好但药性太烈了。”
王嘉惊讶的一挑眉，“有多烈？”
陆廷鹤看他一眼，笑了：“你想知道？”
项目负责人也笑了一声，和王嘉讲解：“这款诱导剂针对不同等级、不同患病程度、甚至不同性别的alpha都要严格把控用量。”
“一旦过量轻则导致alpha亢奋，暴躁，破坏欲和侵略性大幅提高，重则进入易感期，如果情热得不到抒解，会有生命危险。”
王嘉不敢置信地瞪圆眼：“这么猛？要是身体健康的alpha误服了会怎么样？”
项目负责人一挑眉：“王总不会想知道的。”
王嘉啧了一声，转过来头朝陆廷鹤挤眉弄眼：“告诉我呗，最烦你们这样神神秘秘的吊人胃口。”
陆廷鹤看他是真想知道，低头斟酌了两秒，隐晦道：“他们曾经把诱导剂用到一匹因病垂死的实验小马身上，本意是想救助它。”
王嘉随即看向项目负责人，后者抿了抿唇，说：“小马确实站了起来，但当天晚上它突然情绪高涨，暴躁发狂，不停地撞墙自残，无差别攻击医护人员，物理降温和镇定剂都不起作用。”
“我天......”他惊愣地吞了下口水，下意识摸摸脖子：“那，那匹小马后来怎么样了？”
负责人遗憾地叹了口气：“下.体爆裂，没救过来。”
王嘉：“......”
王嘉：“卧槽......”
下身陡然一凉，他连忙夹紧腿，开口时还磕巴了一下：“这、这不就是针对健康alpha的强效催.情剂，不做就会死的那种？太危险了，这能上市吗？万一被没病的人误服了怎么办？”
“王总放心，不会有那种情况。”负责人保证说：“这是处方药，而且前期只会投入临床使用，防止被人误服。”
王嘉心里惴惴，小声问陆廷鹤：“你投资研究这么危险的药干什么？万一将来出事怎么办？”
陆廷鹤好笑地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他们已经能把握好具体用量，况且......”
他说着抿下唇，很轻的笑了一下：“我总觉得如果挽星之前生病时有对症的药，也不会那么难受。”
王嘉闻言立刻哑火了，无条件站到他这边：“说的也是，信息素缺乏症和堵塞症已经不算罕见病了，总得有人牵头制药，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陆廷鹤怪里怪气地“呦”一声，凑近他耳边：“不错啊，懂事儿不少，徐舟在你身上没少花心思吧。”
“哎！”王嘉急了：“什么叫——”
“那好，今天就到这儿吧。”陆廷鹤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起身走到负责人旁边，说：“下一期的款项今晚前会拨过去，你们一大早从B市赶过来也辛苦，我安排助理订了餐厅，小林顾问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负责人和他也算半个朋友，痛快说：“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今天宰你一顿！”
会议结束，一行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陆廷鹤只带了尤然、王嘉还有两个beta助理同行，做会议记录的两个omega小姑娘则被留了下来。
这是他的规矩，不带omega去酒局应酬。
一是怕被人拍到了传出绯闻，再一个是年轻漂亮的omega实在太容易被人戏弄，都是勤勤恳恳认真工作的小孩儿，没道理下班时间还要点头哈腰地给人敬酒。
但他设身处地为底下人着想，却总有人不识相。
“陆总！”其中一个做记录的女O小跑过来，挡在人群面前，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最新的项目企划，您看看。”
可能是因为会议室里太热，她脸上也红扑扑的，陆廷鹤看着她没做声，扫了一眼身旁，制药公司的人和他一起停了下来等着，面露窘色。
王嘉心道这丫头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老板要去陪人吃饭了你把不相干的东西拿出来，还挡住别人的路？
他连忙绕过去打圆场，“姑娘啊，你看这已经是饭点了，你们陆总马上要去牺牲色相陪客了，企划留到晚上再看啊，咱们先去吃饭！”
一帮人被他逗笑，小姑娘也意识到自己犯蠢了，本来就微红的脸这下烧的更红了，一溜烟跑到了队伍后面，结果等到了车库王嘉才发现她竟然跟了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
小姑娘愣了：“不是您说一起去吃饭的吗......”
王嘉：“我——”
“行了，别杵在这儿。”陆廷鹤打断他俩的话，看了一眼王嘉，说：“让她上你的车吧。”
小姑娘脸皮薄，已经跟到车库了总不能再让人回去，太伤面子。
王嘉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和陆廷鹤说：“她调进你办公室有半年了吧，不知道你的规矩？”
陆廷鹤沉着脸看不出情绪，说：“跟着就跟着吧，他们的人都正经，没那种喝醉了就拎不清的二愣子，出不了事，在这站着才耽误时间。”
“行吧，”王嘉撇撇嘴，又问他：“挽星中午过来？”
陆廷鹤：“不来，昨天飞D市了，中午回。”
“又出差了？”王嘉惊讶道：“他这半年得出去十回了吧，祝氏现在业务这么忙了吗？”
一提起这个陆廷鹤就面露喜色，开口前还清了清嗓子，生怕别人听不清：“那倒没有，他自己把要出去的项目都调到上半年了，下半年安心在家。”
王嘉一挑眉，揶揄他：“在家干什么？你们终于准备迈入三口之家的大军了？”
陆廷鹤也不直说，故作无奈道：“这不我今年的易感期快到了，还不知道是哪个月，他怕到时候自己不在，想陪我——”
“停！停停停！”
王嘉皮笑肉不笑，在自己嘴上拍一巴掌，扭头就走：“再他妈自己找一口狗粮我就管徐舟叫爸爸。”
“走什么啊？不是你自己问的？”
陆廷鹤看着人的背影哭笑不得，和项目负责人上了一辆车，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正紧咬齿关，捏着文件夹的手已经用力到指尖泛青。
尤然订的是一个是日式酒馆，林顾问最偏好的风格，木质屋顶，窄廊暖灯，氛围也安静，从竹梯上去一直走到二楼最里侧，就是他们的包厢。
陆廷鹤和林顾问很聊的来，从制药扯到商业营销，又约了下次一起去滑雪，红酒混着清酒喝了两三瓶，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局终了时制药公司那几个都醉了，陆廷鹤笑着又灌下一杯冰水，手指点过门口两个保镖，说：“送送林顾问。”
林顾问摆摆手，被人扶着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转头差点扑陆廷鹤身上，醉醺醺地指着他：“陆......陆哥，你这人能处！有酒你是真往死里灌啊！”
陆廷鹤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面上看不出表情，又应承几句才让保镖把人带走。
几人背影消失在门口的一瞬间，陆廷鹤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眸色由明转暗。
只见他锐利的眼神猛地抬起，“关门。”
王嘉幻听了似的晃了晃脑袋，带着醉意看向他：“关门干什么？”
话音刚落陆廷鹤就当着他的面直直侧倒了下去。
“小鹤！”
事出突然，王嘉瞬间清醒过来，跑过去扶住他，手掌贴上去才惊觉他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卧槽！你怎么了！这怎么回事儿！”
陆廷鹤紧闭着眼睛，浑身燥热，面色潮红，冷汗一层层漫出额头，牙齿都在剧烈地打颤。
“那杯酒有问题。”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桌上只喝了一口的红酒，说：“里面加料了，我咽进去才尝出不对。”
“有人给你下药？”王嘉勃然大怒，把他扶起来就要去追项目负责人，“妈的一定是那帮龟孙子！我现在就去抄他们尾巴！”
“回来！”
“回来！”
陆廷鹤和尤然同时叫住他，后者皱着眉头艰难开口：“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没带omega也没带beta，刚才走的也干脆利落，没那个必要给小鹤下药。”
王嘉“哈？”了一声，“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今天进这屋的一共三拨人，店老板还是小鹤朋友！不是那帮龟孙难不成还是我们的——”
话音戛然而止，王嘉怔愣两秒，转头看向旁边桌上的三名助理，答案不言而喻。
陆廷鹤站起身，勉强稳住身子，抓着冰水又灌了一口，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他眯着眼睛，眸色很暗，居高临下地扫过去，悍利的眼神一个个钉在他们脸上，看得人脊背发寒。
“谁干的？”alpha还算冷静地问。
三人闻言僵硬地摇了摇头，脸色一个比一个白，齿关磕在一起打抖。3S级alpha的压制像是一把尖刀悬在他们头上，好像随时会横劈而下。
beta助理刚要开口，只听“啪”的一声，水杯砸在他们脚下，陆廷鹤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我问你们谁干的！”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两个beta吓得胡乱喊叫，最边上的omega姑娘更是直接面朝下倒在了桌子上，她的白衬衫被冷汗浸透了，紧贴在皮肤上，依稀能看到里面。
然而直到陆廷鹤快速移开视线的那一瞬才知道，那是因为激动而产生的汗液。
因为一股粘腻的玫瑰味信息素陡然飘了过来，来势汹汹。
“原来真的有用啊......”女O惊恐的哼叫忽然转调，变成癫狂的大笑，尖锐又阴森，“知道吗廷鹤，当我看到你喝完那杯酒还能和林顾问谈天说地时，我还以为没用了呢！”
她站起身，一步步朝陆廷鹤走过来，五官都因为激动狰狞扭曲，仿佛刚才那副胆小羞赧的模样只是她的画皮，现在假面皮脱落了。
“我还以为我的计划泡汤了，就差一点！就只差一点我就又不能抱你了，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
“为了这一天我可是吃了药推后了发情期！廷鹤，我可不想再对着你的照片自己动手了！”
她说着突然抬腿冲了过来，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在空中乱抓，拼命往陆廷鹤身前扑。
“愣着干什么！把那个女鬼抓住！”
王嘉吓得口不择言，保镖冲过去一左一右扯住她的胳膊，无需用力女O就跪倒在了地上。
“廷鹤，你的信息素好好闻。”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或者害怕，痴笑着看向陆廷鹤，“我们马上就在一起了，不知道你紧紧抱着我时信息素是不是也这么好闻。”
王嘉整个人都要惊呆了，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我说姑娘你脑子有病吧？你一天天臆想什么呢？陆廷鹤早就有对象了！”
“有对象又怎么样！一个alpha能标记很多omega，我不介意和祝挽星一起拥有你啊！”
女O越发激动，挣动着甩开保镖的手，高声宣告：“况且是我先喜欢你的！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们才是天作之合，祝挽星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她像是精神失常了，扯着保镖的头发甩了好几个耳光，挣脱禁锢后疯了似的往陆廷鹤跟前扑，边扑边脱衣服。
“让我来帮你吧，难受是不是？没关系我知道你难受，来抱我吧！这里只有我一个omega，你只能选择我！”
她扯了自己的衬衫，露出身体，随着跑动剧烈地抖起来。
“我叫了很多媒体过来，只要你标记我他们立刻会把消息放上去！到时候祝挽星不认也得认，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
陆廷鹤胃里翻涌，恶心的想吐，脑袋胀的近乎炸开，胸腔里一股火横冲直撞，裹挟着灼烫的血液像下涌。
他紧闭了下眼睛，随后快步朝女O走过去，王嘉和尤然都吓了一跳，大叫着让他冷静，只有女O欣喜若狂，满脸都是梦想即将成真的喜悦。
然而就在她离陆廷鹤一步之遥时，一条胳膊从侧面伸出来，把她用力扯向餐桌。
整个右半身都传来剧痛，吃剩的饭菜和刀叉全都砸到了身上，陆廷鹤扯过餐桌布遮住她近乎赤裸的身体，一声嘶哑的尖叫还没喊完就有什么东西在眼前崩碎了。
半个红酒瓶抵在颈动脉上，陆廷鹤像在看一坨死物似的盯着她：“冷静点，蠢女人。”
女O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你、你叫我什么？”
陆廷鹤不愿和她浪费半句口舌，实际上血液里叫嚣着的躁动要把他逼疯了。
“你给我下的什么药？”他厉声问。
女O发狂地大喊一声：“不对！你不应该问这个！”
陆廷鹤觉得可笑至极，轻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会问什么？问你叫什么名字？还是问你什么时候认识我？抱歉，关于你我一个字都不感兴趣。”
女O失声大叫起来，拼命地扭动：“不是！根本不是这样！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也很高！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如果没有祝挽星我们早就结婚了！那场世纪婚礼应该是我的！”
她的五官因为嫉妒面目全非，拼命释放信息素勾引陆廷鹤，却只换来他一声哂笑：“何必装疯卖傻？你真的不怕吗？”
女O肩膀一抖：“我怕什么！”
“利用发情期遮掩你给我下药的事实，利用发疯来掩饰你内心的恐惧。你普通又懦弱，甚至连正常勾引都不敢，只想做出这副疯狗样来接近我。”
女O慌乱地摇头，视线躲闪着和他错开，下巴却被用力掰了过去，陆廷鹤满脸都是嫌恶：“你扯开自己的衣服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拼命扑过来，是想我抱着你，想我保护你？”
他嗤笑一声，“可惜，你是我的谁？”
三言两语把人剖析得彻底，陆廷鹤俯身逼近她，额头上一滴冷汗从太阳穴滑到下颌，他一字一句道：“你要是真不怕，我就叫人把你扒光了扔到市中心，不是想上新闻吗？我让你上个够。”
瞳孔一点点瞪大，女O的身体不可遏制地抖动起来，癫狂的气焰消散无踪。
然而不等她干巴巴的求饶说出口，断裂的红酒瓶就被压进了脖颈间。
陆廷鹤的声音冰冷又暴戾：“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给我下的什么药。”
“叮”一声清脆的响动传来，一个沾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子掉在地上。
陆廷鹤的猜想得到验证，那确实是诱导剂。
一整瓶全都倒在了酒杯里。
看到那个小瓶子的一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王嘉愤怒地睁大眼睛，指着她质问：“你他妈有病啊！不知道那个东西能害死人吗！”
“还和她客气什么！”尤然冲上去就甩了她一巴掌，“我他妈一定让你进监狱！”
陆廷鹤闭着眼睛安静了两三秒，随后“砰”一脚踢翻了餐桌，骂了一句脏话。
他额角暴起青筋，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鼓涨喷张，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很急很快：“尤然，给她穿上衣服带出去。王嘉，报警，直接打徐舟电话，别声张别闹大，务必封锁消息。”
几人快速照办，保镖架着女O往外走，然而不等陆廷鹤坐下来一股浓郁至极的玫瑰味信息素就冲开人群扑了过来。
像是压抑已久猛然找到了突破口，铺天盖地地往陆廷鹤鼓涨的腺体上钻。
王嘉怔了一瞬，快速转过头，“坏了......”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
omega发情时的信息素于alpha来说是最烈性的催.情药，更可况是已经被诱导剂逼到发狂的alpha。
像是一粒再微小不过的火星扔进了沸腾的油锅，“轰”的一下猛烈炸开。
陆廷鹤只感觉一把火从头烧到脚，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壁炉里，欲望从整条腺体往外迸发，无法遏制的情热直冲大脑。
从他起身到脱力跪下只用了三秒不到。
鼻血一滴滴流下来，浸透地毯。
王嘉和尤然大喊着朝他跑过去，陆廷鹤只来得及念了一句“别过来”，理智猛地崩断，侵略的欲望一瞬间弥漫至四肢百骸。
3S级alpha的信息素像是破风齐发的万箭，朝周身汹汹袭去，如同海水倒灌，顷刻间湮没整间酒馆。
倏然间，有人跪倒，有人尖叫，等级压制带来的原始恐慌伴随alpha的信息素一起蔓延开来，人群崩溃四散，巨大的骚动昭示着一个事实，
——失控的高等级alpha进入了易感期。
脊背上陡然爬过一丝凉意，祝挽星心脏猛地一跳，类似失重的感觉。
见他突然捂住胸口，旁边助理凑过来问他怎么了，祝挽星摇摇头，右眼皮却猝然跳了两下，紧接着手腕抬起时挂在了行李箱上，陆廷鹤上个月刚给他买的手串就这样崩断了。
水晶珠子洒了满地，与此同时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擦过耳膜。
出事了，他有预感。
从机场到酒馆，如果一路畅通还需要半个小时，祝挽星为此让助理闯了两个红灯，他心想驾照上的分差不多要一次扣完了。
事实上，他只能通过这些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一旦思绪停止运转，王嘉在电话里交代的乱七八糟的信息又会钻进脑袋。
强效诱导剂，爆体而亡的马，下药的女O，还有......那场梦里alpha因为易感期失控，砸上灯柱后连皮掀起的指骨......
车子一路狂飙，停下时轮胎和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祝挽星连这声响都没停下就打开车门往下跳，结果小腿磕上了绿化带。
他今天这身是陆廷鹤亲自挑的，上身正红色短袖，下面浅色牛仔背带裤，裤脚挽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现在那上面横着一条新鲜的血印。
祝挽星看着那条血痕茫然了两三秒，心口越来越凉，拔腿往酒馆跑。
alpha进入易感期时信息素会蔓延至方圆百里，周遭的所有AO都会受到影响，且alpha等级越高这种影响越大。
隔着两条马路就扯上了警戒线，酒馆前后两条街都被清场了，二楼的某个房间外面装满了圆形的信息素收纳器，以防alpha的信息素溢散出去。
绕是如此，祝挽星还是闻到了陆廷鹤的味道。
掺着威士忌的乌木香此刻苦的他眼眶发酸，昭示着陆廷鹤此时正在忍受莫大的煎熬。
他深吸一口气快跑，到门口时被两个小警员拦住了，“不能靠近！里面有alpha进入易感期。”
祝挽星侧身躲开，“那是我的alpha！”
小警员愣了两秒，“他的alpha？不是，他成年了吗？我看着就是个高中生啊。”
另一个小警员怼他一下，“你没长眼啊！里面是陆廷鹤，刚才那是小祝总！半年前结婚散财那俩！”
小警员一拍脑袋，唏嘘道：“是他啊！害，这次有他受得了。”
祝挽星冲进去时警察和医生都聚在大堂，见他进来又不知道哪里过来两个人要阻拦，祝挽星再没了耐性，“让开！”
王嘉见到来人是他立刻跑过来，祝挽星急声问：“我哥呢？”
王嘉面露难色，“小星，对不起——”
祝挽星嗤笑一声打断他，“王哥，连你也要拦我？”
“不是，”王嘉摇摇头，猝不及防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开口时声音酸涩：“小星，对不起，但我求你救救我弟弟，你救救他......”
祝挽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退后一步，王嘉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恐慌，害怕得心尖都在抖，“到底怎么了？”
徐舟把王嘉扶起来，说：“他误服的诱导剂剂量很大，现在情况非常糟糕，因为是还没有上市的药目前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医生的意思是......任何一个omega都不要靠近，会有生命危险。”
祝挽星几乎听笑了，“生命危险？你们担心什么，怕他弄死我？他只是进入易感期了，不是变成了畜牲。”
他说着看向王嘉，这次连哥都不叫了，“你也这么想，连你也不信他对吗？”
王嘉有些哑然，嘴唇开合好几下也没说出话来。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他虽然早就把祝挽星当成亲弟弟看待了，但在救陆廷鹤和不让祝挽星受伤之间，他只能选择前者。
“他的情况真的很糟糕，不是普通的易感期。”王嘉说着侧过身，说：“你自己看看吧。”
在他身后酒馆大厅已经被砸的稀巴烂，桌椅被踹倒一地，鱼缸踢碎了，两侧屏风撕的撕扯的扯，就连竹梯都破了个大洞。
“他彻底失控了，从二楼砸到一楼，攻击了两个保镖，徐舟带了很多警员才把他控制住。”
祝挽星看着那些没有丝毫害怕，只觉得生气，“所以呢？你们想把他锁在二楼等死是吗？”
“不是！挽星你......”
“王哥——”他抬手打断王嘉，声音放的很冷：“你是他哥，我是他的omega，说到底你求不到我身上，我救他天经地义，用不着承谁的情。”
话音落下祝挽星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医生旁边，“麻烦给我一些止疼药和麻醉剂，纱布有的话也要一点。”
徐舟：“这些东西根本没用，我们都试过了。”
祝挽星拿了东西抬腿就走，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我不给他用，我自己用。”
他快步走上二楼，顺着味道跑向最里面的包厢，到近前了才发现门被钉死了，陆廷鹤像个囚犯一样被锁在里面。
祝挽星几乎立刻红了眼眶，对王嘉他们的不满甚至上升成了愤怒，他理智上明白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情感上依旧心疼的要命。
他的alpha被欺负了......
祝挽星敲了两下门，开口时嗓音很砸：“哥？”
陆廷鹤没回应，隔了很久才听到一声钝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祝挽星故作轻松说：“哥先别睡，我马上进来。”
他从楼道里捡了半张椅子往钉门的木板上砸，王嘉和徐舟跑过来，阻拦他：“小星你先等等，或许我们、我们再让医生想想办法。”
祝挽星拒绝的干脆：“让他们想，我先进去。”
徐舟拉住他的手腕，“你冷静一点！贸然把他放出来如果失控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你给我放开！”祝挽星剧烈挣动起来，想要甩开他的手，“已经四十分钟了，我哥已经进入易感期四十分钟了，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再不进去他一定会出事！”
“砰”一声闷响打断他们的话，三人一齐转过头，发现不算薄的木质门板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陆廷鹤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四个指节全砸破了，还沾着木屑和半干的血痕，他当着三人的面拆掉了那块木板。
门一打开，陆廷鹤像丧家之犬一样落寞地站在他们面前，他身形狼狈，头上戴着大号的铁制止咬器，左手上还缠着刚挣开的粗麻绳。
落在徐舟手上的眼神冰冷又暴戾，仿佛祝挽星一句话就可以宣告他死刑：“你拉着我的omega想要干什么？”
很显然木板根本关不住他，是祝挽星的叫声逼迫他破门而出，他以为自己的omega有危险。
祝挽星在看到他头上的止咬器时就哭了，眼泪遏制不住地往外涌，“为什么要给他戴那个？那是给强.奸.犯戴的！”
视线又落到陆廷鹤手上，他愤怒到失声：“你们不仅把他关在里面，还绑着他的手？”
王嘉同样心疼得眼圈发红，声音是颤抖的，“小鹤，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陆廷鹤的反应非常迟钝，眼神几乎机械般从徐舟手上往王嘉脸上平移，喏喏问：“你看我哪儿不好？”
然而只要长眼睛的人就能看出他哪哪儿都不好，双眼殷红，拳头紧握，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理智全失，像是海啸爆发前努力压抑的平静伪装。
他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离开，落在祝挽星身上，声音稍显克制：“怎么不进来？怕我吃了你？”
“进去！”祝挽星抹抹眼泪，说：“我就来。”
“等等！”王嘉和徐舟一左一右拉住他，徐舟还算冷静，和陆廷鹤商量：“你现在只会伤害他，你必须冷静下来我们才能把祝挽星放进去。”
陆廷鹤眯起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如同锋利的钢钉，又像凶狠的豺狼，好像自己的所有物即将被人抢走：“那是我的omega，凭什么我和他在一起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不、不是这样。”同为alpha，徐舟后知后觉自己触了陆廷鹤的逆鳞，连忙解释：“我没有要和你抢人，只是先让医生过来给你做个检查行吗？”
陆廷鹤的眼神岿然不动，嗓音里夹了凶狠：“你该把你的手放开了，谁教过你抓着别人的omega是一种礼貌的行为？”
祝挽星也挣扎起来，“放开我，先让我进去。”
徐舟放心不下，坚持让医生过来检查，“你可以进去，但要等医生过来，不然你们两个都得——唔！”
急促的话音被一只手硬生生截断，陆廷鹤攥着他的脖子，强势的信息素陡然袭出，压的他跪倒在地，“他让你放开你没听到吗？”
“你还想干什么？”
alpha暴怒时的等级压制是致命的，同为3S级也分三六九等。
理智崩断，浑身爆热，领地意识又被一再挑衅。
陆廷鹤把他拉扯过来抵在门上，伴随着信息素的增加一点点迫近：“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叫嚣，我一只手就能把你的脖子拧断。”
“卧槽！小鹤你别！”王嘉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握住他的手，但陆廷鹤狂躁下近乎无差别攻击，王嘉同样被信息素压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浓郁的omega信息素飘了出来，弯弯绕绕的钻到他鼻尖。
“哥，你冷静点......”祝挽星噙着眼泪，抵着他的压制一步步往前蹭，放出的信息素缱倦又温柔，像是无数个黑暗的夜晚里，祝挽星在他额间按揉的手，“放开徐哥吧，他们都想帮你，好不好？”
近乎奇迹般，暴戾的alpha停了下来。
他放开了手，迈到门外的脚收了回来，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也慢慢收敛。
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茫然无措地站在门口，想蹭一下酸涩的眼睛，抬手时却撞到了笨重的止咬器上。
“对不起。”陆廷鹤和他们道歉，又看向祝挽星，很小声的问：“你要和他们走？”
就像知道自己表现很差，所以被没收玩具的小孩子，只要祝挽星点一下头，他不管多难受都会重新退回房里，任人关起来。
祝挽星心如刀绞，声音哽咽，断断续续说：“不用......别道歉，哥不用道歉......”
明明被下药的是他，受苦的是他，被抛弃关在这里的也是他，到头来却还要他来说对不起。
祝挽星心疼得难以复加，挣脱两人的手，走近一步乖顺地站在他面前，“哥，我只问你一句，你......你到底好不好......”
陆廷鹤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是看着他，看着自己的omega穿着自己挑的衣服站在那儿，娇小又漂亮，眼睛里都是自己。
祝挽星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流泪，“别看了，我问你话，哥回答我——”
“不好，一点都不好。”
陆廷鹤抬起眼眸的瞬间有两行泪落了下来，滑过他脸上被止咬器压出的勒痕，声音喃喃着蓄满了委屈：“我很难受，想要你的信息素，但是闻不到，没人管我......”
祝挽星的领带从他口袋里掉出来，陆廷鹤的声音低哑又可怜：“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想要见你还要经过别人的同意。”
“对不起，我来晚了。”祝挽星再等不及扑进他怀里，闭着眼睛在他侧颈落下一个吻，“别害怕，哥抱我吧。”
“——想要怎么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