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扣扣最近都不敢和爸爸说话了,吃晚餐的时候也躲着爸爸，闷头说要和姨奶奶睡觉觉。
岑太太也发现了，以为父子俩闹情绪，等江慕寒走了,单独关心道：“扣扣,怎么不要去爸爸那边了？”
明明陛下似乎还很期待他说过去睡觉。
扣扣嘟囔着趴在姨奶奶的膝头,仰头一字一句地用小奶音控诉：“拔拔吓唬我。说要我上学。”
爸爸最坏的是,每次都是用特别形象的事情来暗示他上学。
他嘀嘀咕咕地对姨奶奶，和盘托出：“拔拔说我现在开始就要养成早点起床的好习惯,不然以后不能准时早起；还有很多功课和作业，不可以老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样啊？”岑太太摸了摸他的小婴儿帽，“扣扣被吓到了？”
“嗯。”扣扣抱着小玩偶,点点头，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是不情愿,小嘴巴都嘟起来。
岑太太笑着道：“可是爸爸还是很喜欢扣扣,是为了扣扣学习知识才这么说。扣扣不要讨厌爸爸好不好？”
扣扣也没有讨厌爸爸,就是很担心爸爸又要催他上学。
他忽然觉得做个小笨笨，也很好很开心啊。
“姨奶奶，拔拔小时候呢？他要学很多东西吗？”
岑太太回忆多年前的事情，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爸爸啊，很认真。他有一个兄长,两个人难免会比较,所以他就更勤勉。”
其实是他的兄长过分注意这个弟弟的存在，导致他不得不努力有加。
扣扣听过两次姨奶奶说起，爸爸有一个兄长的事情，抓住姨奶奶的衣服：“姨奶奶,拔拔的哥哥呢？现在在哪里？”
“过世了。”岑太太道，“好久之前就过世了。”
“啊？”扣扣不敢继续再问下去，过世的话，一定会让爸爸和姨奶奶都很难过吧。
他还是不要询问比较好。
望向安静的客厅，扣扣忽然想，拔拔现在是不是一个人呆着呢？
有没有想自己，或者想唐叔叔？
唔，要是唐叔叔在就好了，在自己陪着姨奶奶的时候，他可以帮自己陪着爸爸。
扣扣从小生活在集体中，身边都是小幼崽和教养老师，很难想象一个人生活的模样。
虽然爸爸周围有很多侍女、侍卫，但总是给他一种爸爸不太爱说话，没有人可以陪伴的感觉呢。
这么一想，扣扣又深感懊悔，乖顺地依偎着姨奶奶：“拔拔好可怜哦。”
“不可怜，有扣扣在。我们扣扣这么乖，又这么体贴。”岑太太夸赞怀里软绵绵的小可爱，一边小嘴巴嘟囔“拔拔好坏”，一边又心心念念地担忧爸爸。
她想，任谁这么被小可爱惦记，都会觉得很幸福吧。
岑太太适时地建议道：“要不然扣扣今天先哄姨奶奶睡觉，然后悄悄去找爸爸，好不好？”
“嗯？”扣扣抿着小嘴巴猛点头，好主意呢！
他两只小手握住姨奶奶的胳膊，“走吧姨奶奶，我们去洗脸咯，我们早点睡觉觉。”
岑太太轻叹，真是可人的小幼崽。
-
扣扣哄得姨奶奶差不多要睡觉，被阿絮阿姨抱着去找爸爸。
结果发现，爸爸还在摄政厅工作。
阿絮问：“小殿下，我们去摄政厅吗？”
扣扣点点头：“去呀。”
他看了看门口的侍女姐姐，赶忙从阿絮阿姨的怀里落地，他去牵住一个姐姐的手，“阿姨，我跟姐姐去就好啦，你快点去陪着姨奶奶哦，她会想你的。”
扣扣早就知道，阿絮是姨奶奶身边最重要的人呢。
阿絮弯腰揉了揉小殿下的肩膀：“好。”
她招招手，让两个侍女带着小殿下去。
摄政厅。
扣扣刚走近，就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侍卫叔叔们神色紧张。
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连忙松开侍女姐姐的手跑过去：“哥哥？”
侍卫弯腰：“小殿下，轻一点。陛下正在见贵族大臣。在说很重要的事情。”
“哦哦。”扣扣连番点头，乖乖地走到等候区的红色沙发边，自己爬上去。
侍女帮忙扶了一把。
扣扣坐稳后，正晃荡小脚丫子准备等爸爸，就听见摄政厅的两扇大门被人拽开。
高大冷峻的身影迈出来。
扣扣抬眸，惊喜地道：“唔？拔拔？”
江慕寒周身的寒意在看到门外的圆脸小家伙后，瞬间消融，弯腰点他的鼻尖：“你怎么来了？不跟姨奶奶一起休息？”
扣扣的大眼睛越过爸爸肩头往里看，看到了陌生的伯伯和爷爷，应该是侍卫哥哥说的贵族大臣。
他摇摇头：“我来陪拔拔呀。拔拔是不是今天很忙的？”
“忙完了。”江慕寒抱起小家伙准备离开。
摄政厅里的一个年迈的大臣急急忙忙冲出来，请求道：“陛下？陛下！这些贵族制度不能改，牵一发动全身啊陛下！请您再考虑清楚，务必收回成命。”
另一名中年大臣也走出来道：“陛下，恒海帝国的稳定全部依赖于贵族制……”
扣扣吓一跳，趴在爸爸肩头，反应有些愣怔。
他正懵懵的，却见爸爸忽然极为凌厉地转身，狭长仰眸异常冷冽地盯着两人。
扣扣以为爸爸要说什么，却被爸爸的手掌压着一边脑袋靠向爸爸的肩膀，另一边的耳朵也被爸爸的手掌按住。
江慕寒冷冷地对面前的两人道：
“恒海帝国的稳定依赖于贵族制？您怎么好意思将这句话说出口？别说往前数几百年，就说这三百年来真正稳固帝国的是什么，您比我更清楚。”
“如今只是调改几条政策，就能让你们夜不能寐连夜赶到我这里来诉苦，可见这些政令确然有效。”
“若是再让你们这些人伤筋动骨，动摇根本，你们是不是要集结杀进圣美宫，铲除我这个颁布整改政令的统治者？”
“陛下……”
两位大臣在暴呵之中，吓得两股战战地下跪。
扣扣瞪大眼睛，他被爸爸捂住耳朵，但能听见爸爸的话，可是那些话他听不懂，只知道爸爸情绪有些激动，最震撼的还是看着面前的中年和老年人跪下。
圣美宫里极少有下跪的重礼，他似乎是第一次见。
扣扣不安地在爸爸怀里扭了一下，吓得抬眸看着爸爸。
江慕寒低眸，柔声说：“没事了，我们去休息。”
他对侍卫道：“既然两位肱骨大臣如此关心政令，就请他们在圣美宫呆一晚，好好熟悉最新的法例。”
“陛下……”
一个大臣吓得坐在自己的腿上，浑浊双眸直直地望向抱着小殿下远离的修长冷漠背影。
他知道年轻的统治者已经开始对旧贵族们亮出刀锋，一次又一次的调整改革越来越锋芒毕露，然而他们除了游说劝说暂时还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贵族们虽多，足以影响帝国的方方面面，可整个帝国的至高军权归于统治者手中。
他们今天的游说再次失败，看来根本无人可以撼动陛下改革的决心。
扣扣在爸爸怀里扭头，以十分不解的眼神望着依旧跪坐在摄政厅门外的两名大臣。
他的小脑袋无法理解的事情过多，只是呆呆地低声唤：“拔拔……”
小拳头揪住爸爸胸口的口袋，没有听见爸爸的反应，连忙低头观察：“拔拔？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眸光闪闪，满是关心。
呜，原来爸爸平时都跟自己开玩笑呢，从来不是真的生气或者凶凶。
爸爸真凶起来的时候，真的好可怕。
江慕寒揉揉他柔软的脸颊：“已经好了。”
他浅笑，眼眸微眯。
“嗯？”扣扣不懂，“拔拔，你为什么突然笑了？”
“吓着了？”江慕寒低头，用鼻尖碰触他的额角，“爸爸可怕吗？”
“……有一丢丢。”扣扣小手摸摸爸爸的脸颊，“爸爸凶凶的时候我有点怕怕。”
江慕寒道：“爸爸没有生气，爸爸只是要假装生气而已。”
不过这些事情太复杂了，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说的清楚。
扣扣小心问：“拔拔，我以后是不是不要来摄政厅啊？”
好像这里是爸爸工作的地方，不是他玩的地方。
“你想来就能来。”江慕寒捏了捏他的小手，以一种郑重其事的口吻道，“圣美宫，乃至于整个恒海帝国，你想去哪里，爸爸就带你去。没有什么地方是你不可以去的。知道吗？”
“啊？”扣扣看着爸爸漆黑的眼眸，愣愣地点点头。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呢。
真是个可爱的小呆呆。
江慕寒忍不住亲亲他软嘟嘟的小脸蛋。
扣扣揪住爸爸耳朵，小声说：“拔拔，你好久才亲亲我呢~”
爸爸最多抱抱他，很少主动亲亲，高兴~
“是么？”江慕寒不记得太多。
可能是不擅长如此亲密，他同小家伙稍微来一些距离，低眸看他喜滋滋的面容，刻意问，“那你喜欢吗？”
扣扣也故意往后拉得更远，皱起小眉头：“喜欢呀~”
说完忽然凑到爸爸的脸颊边，用力地“啵啵”两下。
江慕寒笑了。
扣扣小声问：“拔拔，唐叔叔也会啵啵你吗？”
江慕寒的手臂在他屁屁上拍一下：“小朋友不可以问大人的事情。”
“哦。”扣扣嘟嘴，“那……拔拔有没有啵啵唐叔叔？”
江慕寒：“还问？”
扣扣捂嘴小嘴巴，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