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能任性
萧念听到他说话，歪了一下头：“我没有醉。”
“嗯，你没喝醉。”
厉返抱着他来到了卧室里，将他放在床上。即使喝醉了，萧念还是脊背挺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厉返帮他解开衣服的扣子。
“上将，我自己会解扣子。”
厉返看了一眼他，松开了手。但萧念也没有继续脱掉外套，依旧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望着地面。
厉返不得不蹲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地面：“在看什么？”
“那里，有朵花儿。”
“是吗？玫瑰花？”
“不是。”萧念摇摇头，“我最讨厌的就是玫瑰花。”
厉返微微一愣，他先沉默了一下，才问：“那是什么花？”
“不知道。”萧念摇了摇头，才慢吞吞地脱掉了外套。制服下是简单的白衬衫，清晰勾勒出了他纤瘦优美的腰线。
他站了起来，去解开腰间的腰带。不知是不是因为醉了的缘故，萧念的动作比以往甚至更加优雅，有一瞬间厉返觉得他似乎没有喝醉，但却变得令人陌生。
他又想起刚回到帝星时，好友瑞安说过的话。瑞安说贵族O是如何的完美无缺，如何的高贵优雅，但那时候厉返觉得他口中优雅的，一举一动都要精密计算的O，就如同没有灵魂一般。
那日在庭院中，他没有问出萧念想问的问题。而不知是不是萧念发现了什么，厉返再没有在不经意间发现他那种美却机械而重复的动作，直到今天。
似乎是觉得他没有再说话，萧念眨了下眼，问：“上将，你怎么了？”
他还是站在那里，头微微侧着看向厉返。那是个会让人觉得柔弱的角度，Omega俯下身，扯住了他的衣角，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无辜和可怜：“您怎么啦。”
“没什么。”厉返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很晚了，早点休息。”
他摸了摸萧念的鬓发，准备离开。但衣服的下摆又一次被抓住，萧念站在原地没动，问：“嗯，我惹您生气了吗？”
“怎么会。”厉返说，“你永远也不会惹我生气。”
萧念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和厉返一起站在床边，但现在忽然远离了厉返，坐到了卧室最远处的椅子边梳理自己的长发。
厉返先是一怔，走过去问：“怎么了？怎么……”
他还没说完，萧念就站起来，然后离开了房间。
厉返原地懵逼了一会儿，头一次明白为什么星网上会有那种“为什么我的Omega忽然生气了”的问题，有些手足无措。
他没有生气，但萧念这是……生气了吗？不理他了？为什么？他也没有说什么不对的啊？他该怎么办？道歉？
厉返站在原地，开始快速复盘刚才说过的所有话。他和萧念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永远也不会惹我生气。”，然后萧念就不理他了。
但他说的是实话啊！萧念为什么会因为听到这句话不开心？
厉返想了好几种应对方案，心惊胆战地走出房门。萧念坐在大厅的钢琴椅上，纤长的手指虚空点着钢琴上的按键。见厉返出来了，他手腕下按，弹出了第一个弦音。
紧接着便是低沉而哀伤的音乐，厉返不懂乐曲，但他能听出令人悲伤的旋律。但在悲伤中曲调却在逐渐上升，如泣如诉的哀伤被画上休止符，紧接着的是狂风暴雨般的质疑和愤怒。
到了最后，质疑消失，愤怒的嘶吼声渐歇，音调又一次降低为之前的悲伤。但除了悲伤还有一种浓郁的绝望，如果要厉返形容，那就像来到了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末日一样。
他的心揪紧了，等萧念弹奏完，他说：“这是哪位名家的曲子吗？”
萧念摇了摇头：“不是。这是刚才……即兴发挥？”
他站了起来，又挂上了笑容：“刚才，忽然有了灵感。”
那笑的就像过去工作时的笑容一样，但厉返能看到那笑未达到眼底。
“抱……抱歉。”厉返有些紧张，“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生气，我没说谎，这也不是生气。”厉返小心地说，“我不会对你生气。我只是觉得很难过，因为……”
萧念抬手止住了他。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说：“我没有生上将的气。”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他轻抚琴键，“因为就算上将说谎也没有关系，上将无论做什么，我应该支持，理解，辅佐和协助。”
“我不该让上将为我担心。如果上将生气，我该为上将处理烦心事；如果上将难过，我该让上将开心起来，本该是这样。”
“可我喜欢你。你答应了我的，你会把我当可以依靠的人，而不是上司。”
“上将本来就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萧念说，“本来就是这样，只该是这样，就够了。”
“我好像……真的喝醉了。”
他晃了晃头，笑了一声：“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哎呀，我困了。”
“我要睡觉了，上将。”
萧念对他挥了挥手，就要上楼去。厉返本能地觉得得拉住他，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当然可以因为我做的不好而生气，这本来就是对的。”他说，“无论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哪里需要改正，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你当然可以对我生气。”
“我也会犯错，你也会生气。这都很正常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能对我生气？这不公平。我们是情侣吧？所以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厉返按住他的肩膀，“上一次你哄了我，这一次该我哄你了。我想你任性一点，哪怕不理我也不要对我说‘没关系’。”
“……我今天喝醉了，所以我都已经很任性了。”萧念低声说，“您根本什么都不懂。”
“如果不是因为喝醉了，你根本不会对我说这些话。”厉返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我想你能依靠我，是因为我在你身边你才依靠我，而不是我在夜里为你指路。”
萧念挣扎了一下：“这没什么不一样吧。”
“我觉得不一样。我知道你是很坚强的人，有时候我会想，你为我做了一切，那么我该为你做什么？因为你好像不需要我做什么，我只要在那里对你而言就够了。”厉返轻声说，“但是你答应了我，和我在一起。我觉得很开心，我想，你依旧可以保持你自己的模样，但是如果有谁惹你生气了，如果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了，我在这里，你就可以告诉我。”
萧念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他才说：“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上将总是这样，我才会生气。”他推开厉返。
“上将总是说这些可以打动我的话，总是做些让我心动的事，总是这样无条件的包容我——我才会因为一点点小事就生气！”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我明明都想好了的，我可以一直对上将好，永远忠于上将，我可以为上将付出一切，我不需要上将对我做什么！”
“所以你生气了，是因为我说了‘你永远也不会惹我生气’吗？我以前也这么说过，我说我不会讨厌你，不会生你的气。你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在意过，因为之前无论我说了什么，你都没往心里去，对吗？”
厉返一针见血：“你以前不在乎我是不是会讨厌你，会生你的气，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会辅佐我。你今天生气了，是因为你真的开始在意我说什么了，因为你，”
他顿了一下：“因为现在你真的，喜欢我了。”
萧念哑口无言。他觉得真的是喝酒误事，脑子转的比平时慢，否则今天他依旧能把厉返蒙骗过去，而不是厉返在这里把他给剖析了。
厉返说的没错，他过去确实不在意厉返在说什么，因为无论厉返说什么，他都会一如既往地跟在厉返身边。但是就是因为今天喝了酒，他在听到厉返说“你永远也不会惹我生气”的时候失控了。
他很高兴，觉得厉返这样说是重视他；他又觉得厉返说谎，这是一个完全不可能实现的诺言。他也觉得恐慌，恐慌有一天厉返会生他的气，而他会想到今天，厉返曾对他说过，“你永远也不会惹我生气”。
萧念曾很不喜欢自己过去的那种优柔寡断，但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一样犹豫，一样斤斤计较，一样因为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就无比在意。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这不是一句诺言，只是因为厉返在意他，才会这么说。他本来应该像以前一样把这话当作耳边风一笑而过，但就是因为这该死的酒，他把这句话听到心里去了，所以他开始恐慌，恐慌着未来的失去。
“我很抱歉。”萧念最终只能这么说，“我真的喝的有点多……给您添麻烦了。”
他有些脚步凌乱地走上了楼，锁紧了房门。灯是关上的，萧念埋头坐在床边，在心里一遍遍叮嘱。
他可以为厉返付出一切，他可以喜欢厉返，但绝不能再掺杂更深的感情。否则就会像今天这样，他会变得软弱，会对厉返产生怀疑，会觉得委屈，会因为个人情感扰乱正确的判断。
他在这里，首先是为了厉返，其次才是为了自己。
他不能任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念难过啦，因为真的开始喜欢上将了，所以才会难过惹qwq
楼下的历历：我真欠啊，我为什么要说萧念喜欢我，我怎么就学不会哄人呢！我应该说我喜欢你我是你的舔狗才对啊！我都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历历还是很细心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