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胡书源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竹纹青衫，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不太像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见到人之后,双方互相吹了一阵子彩虹屁之后,晏泽霖便带着他们往书局走去。
“中华书局，是个好名字”。
胡书源看着门口匾额上四个飘逸的字，赞叹了一句，晏泽霖笑了笑,片刻之后,庄材便从里面出来，“少爷，表少爷,胡先生。”
晏泽霖点头“嗯，我带他们来看看，你往前面带路吧！”
书局里面的状况与他上次来的时候相比又变了不少,来往的工人个个都步伐如风，精神气十足,看来书局已经基本上走上了正轨，晏泽霖很是欣慰。
胡书源和谢禹看着这景象也都暗自点头,就冲着这架势就知道错不了,各自心里都带上一丝期待。
走到印刷的厂房,里面正热火朝天的干着自己的事,十五个人呈‘冂’字形排列,只需要30秒的时间，一张印满文字的纸张就这样诞生,接着又有五个人动作迅速却有井然有序的从十五个人那里分别拿起纸张折叠排好书码之后递到最外边的桌上。
然后又有五人从一旁拿出书皮将递过来的纸张对齐包好，然后打孔,用纸捻串牢，再用线穿起来，最后再在封面上粘上提前准备好的写着书名的签条，一本书就这样完成了。前后不过五分钟半盏茶的时间，一本书就这样装订完成，这样的效率让胡书源震惊不已，就连谢禹也惊讶的看着晏泽霖。
晏泽霖接收到谢禹吃惊的目光，得意的朝他扬眉，做口型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谢禹莞尔一笑，同样回以口型“确实”。
“太神奇了！”胡书源在书局待了这么多年，他们那里最快的伙计印刷一本书出来也要比这多出两倍的时间，更何况前期刻雕版的时间。
晏泽霖收住面上的得意之色，看着胡书源道“我这种印刷方法除了节约时间之外，还有另外一处巧妙的地方”，说着晏泽霖拍拍巴掌，示意所有人都停下。
得到万众瞩目的效果之后，晏泽霖从一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与刚刚印的完全不一样的书，递给庄材，“现在你们在一刻钟的时间之内，将这本书印一百本出来”。
胡书源震惊的看着晏泽霖，“少爷，这样会不会太为难他们了，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晏泽霖看着庄材看着众人，大声道“胡先生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那你们能做到吗？”
庄材以及众人大声吼道“能！”然后庄材便将这本书肢解开，分别递给这十五个人，这是十五个人拿着托盘照着纸张上的字，往背后靠着的占据两面墙的巨大的木柜走去，从里面拿出一个又一个木活字。
晏泽霖领着谢禹与胡书源往里面走去，好让他们看清楚里面的这些工人的动作，此时此刻谢禹和胡书源才明白这巨大柜子的用处。看着他们熟练的在片刻之内就将几百个字找出来，然后排列印刷装订。
胡书源看着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便印刷出来的一本新书，一时之间失去言语，他围绕着这人工人看了又看，似乎是要弄明白其中的关窍。
谢禹走到晏泽霖身边，赞叹道“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果真让人惊叹！”
晏泽霖被他这么认真的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完全是，这是我看了一些书，从中得到灵感之后，才想出来的”。
谢禹挑眉，“果然书中自有黄金屋，想必这次能满足你发财的愿望了”。晏泽霖眼睛一亮，“是能发财，至于是大财还是小财就得看胡书源怎么做了”。
那边的胡书源惊叹完之后走到晏泽霖身边，“少爷，照这样的速度，一天可以印上千本吧！”
晏泽霖点头，“差不多吧！”一千本只是保守估计。
胡书源看着一会儿功夫就堆了一摞的书笑道“那少爷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些什么？”
晏泽霖没回答，只道“那我父亲是怎么跟你说的？”
“老爷只说少爷开了一家书局，让我来看看少爷有什么需要”。
晏泽霖点头，“那我就直说了，我这里一天可以印上千本书，但是印这么多书却没地方卖，从父亲那里得知胡掌柜在天涯书局这么多年，有很多自己的渠道，所以想胡管事帮我将这些书销出去”。
胡书源听了面色有些纠结，“云江府的书庄并不多，他们的书都是天涯书局跟江海书局供应的，少爷一天可以印上千本，全云江省所有的书庄也未必吃得下，更何况，若是扶持中华书局，天涯书局怎么办？”
晏泽霖皱眉，这倒是个问题，若是他印出来的书在云江销售，这不就抢自家人的生意的吗？“那依你之见？”
胡书源笑道“我们不妨将天涯书局同中华书局合并，天涯书局除去印书之外还负责编书，到时候所有印书的生意交给中华书局，我们就负责编书”。
晏泽霖挑眉，这是瞧着他很傻的意思？“那利益怎么分？”
“这”，胡书源没想到他提到这个问题“赚的钱各自一半，到时候若是中华书局打开局面的话，我会想办法将书销到别的省，这样一来不管这里每天印上多少本，我都能将它卖掉。”
晏泽霖摸了摸下巴，“那么，我采买的纸张、墨还有请工人的钱由谁出？”
“既然两家合并，那自然两家一起出！”
“最后一个问题，书局合并之后，该听谁的？”天涯书局虽然也是晏家的产业，但是却是属于晏家另一支的产业，所以利益划分不能马虎。
“这，少爷说得是哪一方面，中华书局这里自然是由少爷来管，别的属于天涯书局的内容自然还是由我来管”。
晏泽霖听到最后差点儿气笑了，“也就是说，书局合并，我既没有话语权，还要将利益分你一半，胡管事，你是觉得我很傻吗？那这还有什么合并的必要，少出一点儿成本费？这点儿成本相较之后的利益，根本算不算什么吧！”
胡管事脸一红，“少爷，话也不是这样说的，我可以帮你将书卖出去，况且编书很复杂，什么书能卖什么书不能写都是有讲究的，我在天涯书局这么多年还是知道些东西的”。意思就是说，你不懂，就别指手画脚。
晏泽霖眯眼，“正是由于胡管事懂这些，所以今天你才能站在我面前，但是懂这些的并不是胡管事你一人，我希望你明白，我晏泽霖印多少书都是有办法卖出去的，我陪只是懒得操这个心，想找个人给我做工，而不是我替人做工”。
胡书源看着突然强势起来的晏泽霖心里惊讶，想想之前自己的话，确实有些不妥，他也是受了传言的影响，觉得晏泽霖应该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再加上刚刚晏泽霖的态度一直很好，所以他才有些掉以轻心。
胡书源一拍脑袋，懊恼道“少爷，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刚刚的话确实有些欠妥，我替少爷将书销到云江省外去，少爷给我一成红利”。
若是胡书源一早这么说了，晏泽霖指不定就答应了，但是现在，“自然相信胡先生的能力，只是想在外省打开局面怕是不容易！”
胡书源还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可能惹怒了这位大少爷，便立刻道“少爷若是不放心，你库房留存有多少本书，我都将它销到外省去！”
晏泽霖听了看来一边的庄材一眼，“这几天，我们一共印了多少本书？”
庄材立刻道，“按照少爷吩咐，我找到卖得最好的四十种书，每本各印了一百份。”也就是说最少四千本。
胡书源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四千本，少爷给我一个月的功夫，我定然能将它全部卖出去的”。
晏泽霖轻笑“按照我们中华书局的速度，我一天可以印一千本，四千本只是我四天的量，你一个月只能替我卖出四天的书，那剩下的二十六天，两万六千本书可怎么办”
胡书源擦擦额头上的虚汗，“这才刚开始，等打开局面了，书自然好卖出去了”。
晏泽霖不置可否，又问道“那你打算一本书卖多少钱？”
“一本书的成本大概是八百文，所以我打算每本定价一贯钱”。
胡书源说的大概是天涯书局的成本，但是雕版印刷的成本比他这里高得多，毕竟每一本书都要雕版，而且一旦出错就得重来，十分损耗板材，而且人工费也是极高。据他了解他们书局有百十来号人，每天最多印刷五百本。
况且这一贯钱还是出厂价，若是销售到书庄也要成本费，所以一本书最后的定价可能一千两百文左右，按照现在的排版，一本书也就能印几千字，一万字就顶了天了。若是诗歌还好说，若是印一本小说，恐怕得近十本。按照这样算，读书费用也太高了。
呵，若是还按照这个定价，哪怕他生产再多书，买得起书的人就这么多，他的书也还是在书庄卖不出去，若是书庄卖不出去，那么他生产力再高也没用，这一切都是空谈，所以定价势必要降。
待会儿他得问问庄材，他们生产一本书的成本是多少，毕竟他就请了五十个人，纸张和墨都是在晏家名下的产业差不多按照成本价拿的，成本自然也降低了一部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胡书源很清楚他这里的成本绝对不需要八百文，可他还是按照八百文的成本算，而且他却要求他分一成利益给他。明面上看，他一千本可以卖出一千两银子，利益是两百两，一成利益就是二十两，这四千本卖出去，胡书源也就赚个八十两银子，看似比较合理。
但是，前提是胡书源很清楚成本不需要八百文，也就是说，这四千本卖出去，他可能会赚两万两银子，若是这其中不说清楚，这个一成利益就变成了二百两银子。要知道，这是他四天生产量，一个月下来，他可以赚一千五百两。
也就是说，他企图蒙混过关，一个月赚六百两还不满足，还想赚一千五百两。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谈合并书局，若是按照他的定价，他一个月可以至少可以赚15万两银子，若是平分，他一个月可以净赚七万两银子。
后来发觉他没那么傻，又变成一成利益，最后更是连他的成本都不问，直接以八百文算，企图以六百两换一千五百两，整个谈话过程完全就将他当成个傻子，也不看他配不配这一成利益。
晏泽霖看来谢禹一眼，很显然谢禹也明白胡书源的心思，晏泽霖使了个眼色，谢禹微不可查得点头，道“表弟，时候不早了，我们下午还有事呢”。
晏泽霖暗赞谢禹上道，立刻做出恍然的表情，看着胡书源道，“真是不凑巧，下午还约了别人，反正这件事也不是片刻能够讲清楚的，我们改天再约个时间？”
胡书源笑了笑“行，那我先走了，改日再约”。
等胡书源离开之后，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晏泽霖吩咐庄材这几天看好书局的人，不让他们泄露这里的半点儿信息之后，便也拉着谢禹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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