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哭不哭，痛痛飞飞
“包子
“糖葫芦！好吃的糖葫芦欸,酸甜又开胃。”
“包子！卖包子嘞，热乎乎刚出炉的包子欸！”
今日的清水镇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小摊贩们热情的叫卖着,吸引着一位位路过的行人,热情的推销着自己的产品，努力为自己的生活忙碌着。
“大姐,快来看看我这胭脂水粉，你用了保准容光焕发！”
“欸，胭脂水粉哪有这包子管用不是，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下肚，那才是享受呢。”
被拉住热情推销的中年妇女还没开口,一旁蹲了一早上，直直盯着包子铺的包子从和面，成型到出炉的小乞丐开口了。
“是啊,包子好。”
热乎乎的,好吃又抗饿，一口咬下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仿佛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包子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一看这小乞丐就蹲在自家铺子门口，这不是耽误生意吗？立马拿起一旁的扫帚驱赶道。
“滚滚滚,你这小乞丐懂什么？还不走远点，耽误我生意你赔的起吗？”
小乞丐年纪不大，看着五六岁左右，穿着浑身都是补丁的破布衣裳，瘦瘦小小的,露在外面的身体清晰可见骨头，由此可见是有多瘦。
衣服洗的还算干净,但明显的单薄，在这样寒冷的天气，让人看了都止不住打寒颤，脸看不清，被不知道什么的东西给遮住了，看起来黑一块黄一块的。
小乞丐像个小猴子一样敏捷的躲过包子铺老板的扫帚，小声道：“我…我不影响你，我就看看。”
包子铺老板有些不耐烦的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快滚。”
小乞丐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包子铺，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死死盯着白白胖胖的肉包子，他吞咽了下口水，裹紧衣物离开了。
但没有走远，这附近能乞讨的地方都被本地的地头蛇霸占了，小乞丐才来这里时不懂规矩，被那些人打了几顿才长了记性。
唯独这条街几乎都是穷人，才没有他们的踪迹，这里也是小乞丐唯一能容身的地方。
他缩进街角的小巷子里，虽然脏兮兮的，但好歹避风，没有这么冷，他看着街对面的包子铺，还是止不住的抽了下鼻子，好像这样便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包子香。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前几天还会咕咕叫，今天可能是已经饿到没力气了吧，连叫都不会叫了。
小乞丐也不是生来便是乞丐的，他从一出生便可以记事，他清晰的记得，自己的父母，家族。
以及，自己是如何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
以前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梦，别说回忆，小乞丐连想都不敢想，他怕一想起来自己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只有母亲的话语死死印在他耳边。
向来都是温婉貌美的女人第一次顾不得自己的仪态，她抱着自己心爱的儿子拼命奔逃，但向后看去时，已隐隐约约能看到天边数道飞剑的影子。
她知道今日是逃不了了。
她停下来，将怀中的儿子放到地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眸光温柔的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的容貌死死记在脑海中。
那夜星光璀璨，月亮也罕见的明亮，所以小乞丐清晰的看见母亲眼眶中摇摇欲坠的眼泪。
她说：“好好活下去，爹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她迅速撕裂手中的传送卷轴，随即抽出身侧的长剑迎上那群已经追上的人，小乞丐伸出手想抓住她，却只抓了个空。
他浑身一颤，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久久无法平复，但却又想不起来刚刚的梦境。
突然，鼻尖湿润冰凉的触感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伸手一抹，湿的，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雾蒙蒙的天空下起了雪。
雪花一片片飘落，从一开始的落到地上就消失无踪再到慢慢的鹅毛大雪，路上的行人加快速度向家里走去。
想着家里婆娘准备好的热乎乎的汤水饭菜，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裹紧衣物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谁都没有注意角落里的那个孩子，就算注意到了又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了，谁有闲心去愁一个小乞丐的死活。
小乞丐死死裹紧自己的破布衣物，但毫无用处，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里面钻，他意识已经开始有些迷糊了，但他还是强撑着慢慢挪到更里面，用杂草将自己裹住。
他不想死，他也不能死。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跑了过来，他庞硕的身躯四处望了望，终于在巷子的角落里找到了小乞丐。
他走上前，将手中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递给小乞丐，又将手里一直抱着的厚大衣拿给他。
“小小年纪也是可怜，这些东西给你，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你的命了。”
小乞丐怔怔接过东西，他傻乎乎的望着早上还面目狰狞驱赶他的包子铺老板，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包子铺老板尴尬地挠挠头，转身打算离开了。
身后却传来小乞丐的声音，声音很大，像是怕他听不清一样。“谢谢！谢谢你。”
包子铺老板没回头，摆摆手离开了。
生意人都知道，不要随意可怜这些乞丐，因为只要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给了他一次包子他就会一直缠着你。
他也有家庭要养，他做不到用自己的善心去帮助别人，却让自己的妻子孩子饿肚子。
小乞丐高兴地用破旧的大衣裹住自己，幸福的长舒一口气，感觉被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温。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发现里面赫然是两个冷冰冰的肉包子。
他开心极了，拿起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则揣进怀里，留着下一次没有吃的时候吃。
好不容易吃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包子，他舍不得大口吃完，逼着自己小口小口的咬，没吃一口都要回味一下味道。
他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雪越下越大，渐渐的，屋顶染上了白发，树枝被压弯了腰，世间所及，渐渐都染上了纯白无暇的银装。
人们都躲在家里，围着火炉与家人聊天，虽是难捱的冬天，但有家人相伴，春天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悠悠裹着比自己大很多的大衣晃晃悠悠的在街上寻找着木材和别人不要的稻草。
忙活了整整一夜的他终于找到了足够的东西，他慢悠悠扛着这些东西去到了小巷子里。
就算是摔倒了也不哭一声，自己爬起来后拍拍自己的头，就像以前每次摔倒时母亲做的那样。
他小声念叨着：“不哭不哭，痛痛飞飞。”
他在小巷子内整理着这些东西，慢慢搭建出一个独属于他，让他可以在这个冬天容身的小窝。
天边晨曦微现时，他终于搭建好了自己的小窝，但困意也慢慢席卷了他，他摸摸怀里用油纸包住的肉包子，爬进这个简陋的像是一碰就散架的家，团住自己慢慢睡着了。
再睁眼时，是被外面吵闹的声音给吵醒的。
“老大，这不是那个小乞丐吗？”
小乞丐被人扯着衣领从睡梦中揪了出来，乍然接触到冷空气，让他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但周围人显然是以为他是害怕，凑在一起嘲笑了起来。
“你小子还挺会享受的，老子昨晚冻的要死，你还睡的挺香的。”
一个油头垢面的混混说道，他是这群人的老大阿虎，平日里就是欺软怕硬的主，生平最喜欢欺负弱小。
小乞丐就是被他们打了好几次，偷跑到这里的，谁知道才没几天这人就找到他了。
小乞丐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他越是害怕这群人就越是高兴，大不了让他们打一顿，他们觉得没意思自然就会离开了。
但今日这群人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们一脚踢翻小乞丐搭了一晚上的小窝，将他的大衣抢了过去。
“你这衣服挺暖和的，归爷了哈哈哈哈。”
阿虎抢了小乞丐衣服还不够，又将他推翻在地，上脚狠踹，小乞丐抱住自己的头，但肚子却死死地挨了几下。
怀中的包子却落到了地上，他刚想伸手拿回来，就被阿虎一脚踩在手上。
阿虎像是还不解气一般，在小乞丐手上狠狠碾压了几下。
小乞丐痛的浑身颤抖，但还是伸手想拿回自己的包子。
阿虎看的有趣，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纸，打开一看是个包子，乞丐可没什么讲究，刚好他也饿了，直接塞到自己嘴里。
小乞丐终于忍不住了，他死死揪住阿虎的裤腿，想让他把包子还给自己，“我的，还给我。”
阿虎才不会还给他，他两口吃完了包子，将油纸扔给小乞丐，又死死补上几脚，直将小乞丐踹的奄奄一息。
然后嘻嘻哈哈的带着自己的小弟离开了，他们还打算去镇上最大的来福酒楼去要饭呢，去晚了就没了。
小巷子内渐渐恢复往日的寂静，小乞丐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连呼吸都是痛的，他捂住自己的肚子，看着被人扔到地上的油纸。
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小声念叨：“不哭不哭…呜…痛痛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