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二
夏时衍从强烈的悲伤情绪中苏醒,睡前他明明在A市的庄园里，眼前的天花板不是昨夜入梦前见过的模样。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房间内的摆设也变了，陌生又熟悉。
迟钝的大脑渐渐恢复清醒,他想起来了,这是许久没有回去的A市老宅。
夏时衍捞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日期，他大脑再次放空。
镜中稚嫩的少年面孔让他确定了一件事,昨天亲眼见到裴星渺死亡,隔一天他就回到了九年前。
知道自己回到过去后，夏时衍只想做一件事,他要去找裴星渺。
夏时衍以前听裴星渺提过，裴星渺是A市本地人,高中的时候在A市一中读书。
重生的喜悦让夏时衍失去理智，来不及思考，他只想着去找裴星渺，而忘了，每个学校都有一个不怎么好惹的保安，他因为没穿校服被保安拦在了校门外。
夏时衍如今17岁,保安以为他是学校里那些不务正业的坏学生,站在铁栏外一脸严肃道：“你不穿校服来学校就算了,你看看几点钟了？马上就要放学了你现在才来？你是哪个班的啊，我帮你联系你的班主任……”
想也知道保安的帮忙联系也不是出自好心，夏时衍站在铁栏外，喜悦过去他终于冷静下来，他朝保安说了声抱歉，解释自己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是来找人的。
保安：“你朋友没告诉你，我们学校是寄宿制的吗？今天星期三，你找什么人？”
一中是全封闭学校，学生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回家。
夏时衍有点懊恼，抬眼时看到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与九年后有点差别，光从那张明艳的五官就让他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
班级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裴星渺正帮体育老师将器械搬到体育馆，这段路要经过校门口，隔着一段距离，他不经意与一个少年撞上了视线。
因为家庭原因，裴星渺不爱与人主动交流，每次和人撞脸都会迅速回避视线。
或许是对面的眼神太过炙热，裴星渺没有第一时间转移目光，这一次的失误，让他看清了那人脸上复杂的表情。裴星渺没有什么自恋和自视甚高的毛病，那一刻他非常肯定，少年看到自己时，眼睛都亮了，他是为他而来的。
夏时衍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裴星渺，像枝丫上新生的嫩芽，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稚嫩青涩，看上去也格外好欺负。
突然涌出来的感情让夏时衍迫不及待指向裴星渺，对铁栏后的保安说道：“我找他。”
心跳在对视中渐渐加速，然后往谷底跌去，还没等他说完话，裴星渺就已经收回视线，从他眼前走开了。
一瞬间的失落席上心头，夏时衍拿额头抵着铁栏，轻轻叹了口气。
保安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边空无一人，知道他不是学校的坏学生，想起他刚才焦急的模样，保安试探性问道：“小伙子，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你是来找你家里人的吗？”
夏时衍闷闷‘嗯’了声，轻声道：“我来找我哥哥的。”
保安：“你哥哪个班的啊，要是真有急事，我帮你通知他一下？”
夏时衍：“谢谢，不过，他不记得我了。”
保安：“？？？”
*
夏时衍回去后就找关系进了一中，他早就在国外读完了大学，校长也不懂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是怎么想的，不过夏家愿意捐赠一栋图书楼，别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八卦。
夏时衍名义上是以跳级的身份进入裴星渺所在的高三一班，刚来学校的第一天，这个插班生就轰动了整个高三。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这家伙怎么不在第一个学期跳级，偏偏这个时候跳上来？
看来他对高考很有自信啊！
大家都默认夏时衍是学霸了，学霸就算了，个高腿长，还长了张让班上男生们都嫉妒的脸，夏时衍一来就收获了高三年级女生们的关注。
女生们的热情还没持续到下午，一个上午的时间，她们就发现了，这位转学生，似乎只对一个人感兴趣。
夏时衍转学的时候特地让班主任将他的座位安排在裴星渺的旁边。
裴星渺昨天晚上看书看到凌晨三点，早自习的时候他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睡梦中察觉到旁边桌子传来响动声，他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眸。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弧度，眸中闪烁着碎光，清朗的少年音带着点忐忑，落进他的耳里。
“你好，我叫夏时衍，是你的同桌哦。”
裴星渺眨了眨困倦的眼眸，他没有回话，重新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睡着了。
前面的同学转过身，冲夏时衍悄悄耳语道：“你别管他啦，他就是这样的毛病，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那个同学自以为是在保护夏时衍，不料他话刚说完，就见夏时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刚才的温和模样荡然无存，夏时衍轻勾薄唇，为了不吵到裴星渺睡觉，刻意压低声音，冷冷道：“关你屁事。”
同学：“……”
裴星渺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他平时不喜欢说话，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只要你找他，他都会耐心地听你说话，不像想象中那么不好相处。
他长相太过精致，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大家都不敢主动搭讪，从高一开始就有不少暗恋他的女生，可直到高二，也没人敢主动出击。
高三的某天深夜，学校论坛上多出了一个帖子，不到一天帖子热度就飙到第一页，爆料的主人公正是大家心目中的校草裴星渺。
听说裴星渺父母早亡，被有钱人收养，那个经常来学校接裴星渺的男人就是那家有钱人的亲戚。
裴星渺从小就在娱乐圈，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啊？
贴主有意引导，将那个男人说成了是裴星渺的金主。
裴星渺被包养的传闻在学校里扩散开来，高三上半学期，裴星渺就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视线变了。
班主任找他聊过，他解释清楚后，对其他人的非议不以为意。
众口铄金，他再怎么解释，总有不愿意相信真相的人，他何必解释？
夏时衍无需找人调查裴星渺的事情，从喜欢裴星渺之后，为了知道裴星渺的从前，他私自调查过裴星渺，他知道班里的人是怎么看待裴星渺的，他才不在意。
夏时衍想过无数种该怎么接近小时候竖起满身尖刺的裴星渺。
装可怜？现在的裴星渺应该不吃这一套吧。
夏时衍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用狗皮膏药战术。
小时候的裴星渺之所以喜欢季宵，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排斥他的时候，只有季宵愿意跟他做朋友。
他要挤掉季宵，成为裴星渺生命中的唯一光源。
……
星期五晚自习后，裴星渺收到了季宵的短信，季宵说要来接他回家，裴星渺扫了眼手机，回了个‘好’字。
关掉手机，裴星渺转头，看到旁边人迅速收回的视线。
最近，他被夏时衍缠上了，虽然他在尽力做冷淡处理，可夏时衍似乎没想过要放弃。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黏人的牛皮糖，他几乎一天24小时都与夏时衍在一起，上课被迫坐在一起，下课和午休的时候也会在各个角落偶遇，回到寝室，他和夏时衍住在两人寝里，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时衍总会蹭过来与他坐在一起……
裴星渺很想问夏时衍，为什么要缠着自己？他好像不认识夏时衍吧！
“周末你准备怎么安排？”夏时衍有点自来熟，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每次都用完美的笑脸对付他。
裴星渺做不到伸手打笑脸人的事情，尽管想要避开夏时衍，还是冷淡答道：“回家。”
夏时衍：“没事的话，要不我们一起复习？我去你家，或者你来我家？”
裴星渺愣了愣，本能拒绝道：“不用。”
拒绝的太果断，看到夏时衍失落的表情，不知怎么，裴星渺觉得有点难受。
他找补道：“我周末有约了，下次吧。”
夏时衍重新恢复笑脸，开心道：“好，那说好了下次。”
没有早课，裴星渺醒的比平时晚。
学校大门在昨晚就开了，裴星渺准备去外面买点东西充饥，夏时衍也跟了过来。
走出学校没多久，身后传来喇叭声，裴星渺回头，就见季宵的车子停在马路边。
季宵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下一秒，季宵的表情就变了。
裴星渺和夏时衍坐上季宵的车后座，知道季宵和夏时衍认识，裴星渺一脸茫然。
季宵简单介绍了他和夏时衍的关系，夏时衍全程敷衍地应付季宵，看表情似是有点不耐。
季宵早就订好了餐厅，最后为了夏时衍，他们换了另一家餐厅。
裴星渺坐在夏时衍和季宵对面，短短两个小时的近距离观察，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知道季宵谈过不少恋爱，却从未看过季宵对谁那么殷勤过。
两个小时里，他被季宵当成了空气，放在从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季宵全程都在伺候夏时衍，就算夏时衍是夏家的小少爷，季宵的身份摆在那，也不用那么热情吧？
不用确认，季宵绝对喜欢夏时衍。
裴星渺擦了擦嘴，目光落在窗外，暖阳晒得人很舒服，他单手撑腮，遮住微微勾起的嘲讽弧度。
季宵前几天向他示好过，他回复季宵说要想一想，他是有点喜欢季宵的，但季宵主动打破了这层关系后，他有点不确定了。现在明白季宵喜欢的人是谁，他彻底断了对季宵那点微弱的喜欢。
而让裴星渺想笑的是，季宵在对夏时衍示好，可季宵没发现，夏时衍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自己的身上。
真是复杂又狗血的三角恋，裴星渺不禁自嘲，因为被季宵戏耍升起怒气，和一点恶劣。
裴星渺抬起头，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视夏时衍，他单手支腮，嘴角牵起弧度，颊边的梨涡缀满暖阳，他像是不经意瞥了眼夏时衍，转眼又避开。
修长手指拿过杯子，浅浅啜饮了一口，蜜色的桃汁浸润了唇色，他伸舌舔去唇下沾染的水渍，冲夏时衍无声说了句‘抱歉’。
身旁季宵在说什么，夏时衍一个字都听不到。
桌子下，他的脚踝刚才被裴星渺轻轻碰了下，能清晰感受到皮肤擦过鞋带的粗粝质感，还有校服裤子晃动带起的风，那阵风像是通过他的脚踝窜入他的心底。
他的视线与身心都追着裴星渺撤离的方向而去，他被裴星渺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就蛊惑住了。
*
夏时衍知道裴星渺不喜欢他的靠近，但每次他接近的时候，裴星渺还是会按捺情绪，什么都不说。
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用的，至少裴星渺渐渐放纵他的靠近了。
可自从见过季宵后，两人的状态又回到起点，甚至比之前还要差。
裴星渺不搭理他了。
而且，他还知道了一个消息，裴星渺似乎为了季宵，跟养父母那边彻底断绝关系了。
真实年纪在这，又有上辈子的惨痛教训，一想到裴星渺会和季宵在一起，夏时衍不想再做那个有话不说活活憋在心里的人。
这天下了晚自习，夏时衍坐在自己床上，等着裴星渺从浴室出来。
裴星渺擦着头发，径直从夏时衍面前走过，夏时衍拉住了他。
这是夏时衍重生后，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两人都愣住了。
夏时衍像往常那般带了点笑，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吗？你这几天对我好冷淡。”
裴星渺想抽回手，夏时衍像是一定要知道答案，力道加重，不肯放开。
他视线挪开，淡淡道：“你没有得罪我，别想太多。”
夏时衍：“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裴星渺：“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是啊，他不了解18岁的裴星渺，却知道二十多岁的裴星渺是个什么都会依着他，也不会冲他摆脸色的滥好人。其实从前相处他能看出来，裴星渺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现在的裴星渺还学不会伪装罢了。
“是因为季宵吗？”
裴星渺没有立刻回答，夏时衍耐心十足，拉着裴星渺没有放手，静静等裴星渺思考完。
没有纠结很长时间，裴星渺就决定坦白。
“是因为季宵。”
夏时衍不解，“为什么因为他，你就想避开我？”
“因为季宵喜欢你。”
夏时衍喉结滚动，想到一种可能，艰难问道：“因为你喜欢季宵吗？”
裴星渺立刻否定，“我不喜欢他。”
夏时衍突然用力一拽，裴星渺没站稳，他的手心撑在夏时衍的肩上才不至于跌入夏时衍的怀里。
“夏时衍……”裴星渺蹙眉，质问被夏时衍深邃炽热的视线堵住。
夏时衍紧紧扣住他的手腕，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不能因为季宵喜欢我就迁怒我。”
裴星渺心跳陡然失控，毛巾从手中脱落，发尾的水珠滑过耳垂，带起阵阵滚烫的温度。
夏时衍漆黑的眸底倒映着他的脸，仿佛从一开始，那双眼睛里就只装着他一个人。
“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你是故意的吧。”
不用解释，两人都知道夏时衍说的故意是什么意思。
裴星渺表情有些难堪，他在被激怒的时候容易失去理智，事后他也觉得懊恼和羞耻。
夏时衍严肃的表情松动，倏地露出一抹笑，“你不能勾完我后就不负责。”
“裴星渺，我喜欢你。”
虎牙轻轻咬住下唇，裴星渺恍惚觉得，这幅样子的夏时衍还挺可爱的。
*
夏时衍表白完后，体贴地告诉裴星渺。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答我，我不喜欢季宵，和季宵也没有任何关系，只有我和你，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我们的事情，再告诉我答案。”
裴星渺短暂错愕后，糊里糊涂接受了夏时衍的体贴，
当夏时衍提出疑问，他不想跟季宵扯上关系，解释他之所以跟养父母断绝关系，是想拿回爸妈的赔偿金而已。
夏时衍听完乐了一整天，像个傻子。
两人又回到没有季宵出现前的状态。
夏时衍依旧黏着他，但不会做任何逾矩的事情，两人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今天晚自习，夏时衍逃课了，裴星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有些失落。
下晚自习他一个人回到宿舍，这两个月他第一次享受难得的一人时光，没有想象中得到自由的开心。
谁都不知道，今天其实是他的生日。
他洗完澡过去了半个小时，宿舍十一点半熄灯，熄灯后夏时衍还没回来。
裴星渺失眠了，他睁眼盯着天花板，心里被名为‘难过’的情绪笼罩。
良久后，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来人蹑手蹑脚进了房间。
裴星渺蒙着被子装睡，知道夏时衍回来了，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你睡着了吗？”夏时衍的询问声在房中响起，裴星渺故意没有说话。
屋内突然燃起了一些火光，罩住裴星渺的被子被一只大掌掀开。
刺眼的火光突然闯入，裴星渺不舒服地闭上眼睛，适应了光源，他才再次睁开眼睛。
他睡在上铺，夏时衍就算站着，也能微微俯视他，两人隔着蜡烛的光对视。
裴星渺怔怔看着夏时衍手中的草莓蛋糕，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夏时衍笑了笑，轻声唱起了生日歌。
裴星渺的视线从蛋糕转移到夏时衍的脸上。
夏时衍离开前还干干净净的，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几道伤，伤口不深，应该是在哪里刮到的。
“生日快乐，许个愿吧。”夏时衍说道。
裴星渺蜷缩在被子里，他缓慢眨动眼睛，小声问道：“你去哪里买的蛋糕？”
学校大门关上了，后门也有人看守，夏时衍难道是爬墙出去的？
如他猜想的一样，夏时衍买通了学校的不良学生，让他们带他爬墙，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回来的时候他不熟悉落地的位置，跳下来的时候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这才挂了彩。
“不过，我保住了蛋糕。”夏时衍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笑着提醒道，“再不许愿，蜡烛就要烧完了哦。”
裴星渺还是没有动作，他侧躺着，静静看清夏时衍的眸底倒映的火光影子，还有，他的影子。
裴星渺不是傻子，他知道同学们都在背后议论他。
以往的那些人总是听了就信，夏时衍是不一样的，他不相信那些人的话，还会警告那些乱说话的人。
夏时衍这种人很容易招人喜欢，但就是这样招人喜欢的夏时衍，只会缠着自己，只会看着自己。
父母去世后，从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只相信他，他的养父母没有，季宵没有，粉丝们没有，只有一个陌生的夏时衍。
蜡烛燃烧到尽头，夏时衍叹了一声‘可惜’。
从初遇开始，这双眼睛就带着光将他卷入了名为夏时衍的世界里。
他讨厌黑暗，那样就看不到夏时衍眼底的自己了。
微薄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洒入，昏暗中，夏时衍察觉到裴星渺的靠近。
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柔软的薄唇轻轻覆盖在自己的额上。
夏时衍愣住，借着月光，近距离看到了裴星渺微笑时的模样。
唇角的梨涡凹陷，裴星渺的声音带着笑意。
“生日愿望是，想要一个男朋友。”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