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5
楚夜醒的时候,楚瑾坐在沙发地毯上看小说。
沙发上睡着有点热，楚夜睁开眼,人并没有动,面前的楚瑾盯着书页，一会儿轻轻翻过一页,他手指修长,楚夜见过他拨动乐器手指灵活灵动的样子。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头顶的灯光照射在楚瑾的脸上,将他的睫毛投影拉得长长的。
楚瑾似乎感觉到那让人无所遁形的目光,他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楚瑾就眨了眨眼睛,低头将书本合了起来。
楚夜心想自己也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怎么就把孩子吓成这幅样子。
“怎么在这里看书？”楚夜问道,平时楚瑾都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似得,就在他的“闺房”待着，不是跟他卧室打通的录音室拨弄乐器，就是在房间里听歌看书。
楚瑾想在这里守着楚夜。
这话楚瑾说不出口,想不出婉约的措辞,想不出不在两人关系之间留下烧灼痕迹的言语。
“那我回房间去了。”楚瑾坐在沙发旁边，说着回去却没动。
“几点了。”楚夜问。
“晚上九点。”楚瑾回答。
楚夜在沙发上的外套上翻了两下才找到他的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的留言，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晚上有同学找你出去吗？”楚夜问，他把楚瑾带回家就是不想让楚瑾跟那些同学胡天胡地。
楚瑾同寝的那些学生早就跟楚夜通风报信,不少女孩攒着劲儿，想要高考完孤注一掷的跟楚瑾表白。
楚夜能给她们这个机会吗。
“刚才给我打电话，我不想出门。”同学给他发了消息，他已经回复了，还有同学给他打电话，他怕吵到楚夜睡觉，就直接挂断，回了消息。
他的歌儿里的情感能和亿万人共鸣，但是他的情感只从一人身上来。
“累了？”楚夜问。
楚夜总是低头看手机，就是还有工作没处理完，楚瑾从地毯上坐起来：“嗯，我先去睡。”
楚瑾的房间窗帘只拉了一半，投在地板上霜白的月光，给夏夜平添一丝静谧安宁，但是心头好像开着一个鼓胀的花苞，将胸膛鼓噪的痒痒的。
成绩下来那天楚夜熬到半夜等成绩，而楚瑾全都忘到了脑后。
楚夜一向知道楚夜成绩优异，却没想到会那么好，楚瑾成功登顶本市理科状元。
轻而易举得进入了他想要考的学校。
拿着显示着成绩的手机，楚夜大半夜去敲楚瑾的房间，敲了两下没人理，楚夜就推门进去，果然没在房间里。
录音用的隔音房里倒是有细微的响动。
楚瑾说过，晚上嗓子状态不好，他不会晚上录制，楚夜也不怕打扰他，就敲了敲门。
楚瑾打开门，有点疑惑，楚夜怎会儿半夜来他的房间。
“成绩下来了。”楚夜说，楚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楚瑾，楚瑾看了一眼，很高兴。
他是很高兴楚夜会高兴。
楚夜看了一眼这间小房子，乐器摆放整整齐齐，录音室干干净净。
小圆桌上倒扣着一个笔记本。
倒扣的样子就像是怀抱一个秘密。
楚瑾没谈恋爱，楚夜是知道的，但是这孩子已经会写情歌了，还都是一些暗恋剧情，就像是青春期对待情欲一样，隐而不发，曼妙隐秘的故事。
楚夜总觉有东西要破壳，却只用细嫩的喙轻啄他的胸壁：“我的心是放下了来了，你注意身体，早先休息。”
夏日深深，假期时候，楚夜想着给楚瑾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好，就听见秘书小姐又换铃声了。
“一边觉得这个是情歌，一边又觉得像是讴歌父爱，我的偶像这是怎么了？”秘书发出疑问。
楚夜却笑了。
他就是歌里的老父亲，还想要什么？想要一个歌里的小情人？
可不是吗。
竟然是这么吗。
想通了的楚夜有点茫然，要是楚瑾是个健全的人还不说别的。
楚瑾在音乐方面有天赋造诣，名声早在娱乐圈打响。
想要把楚瑾哄进手，楚夜分分钟能办成的事儿，但是之后……
楚瑾本身就不爱接触社会，不能接受外界太大的刺激，但凡一点唇枪舌剑，三人成虎的事儿伤害到楚瑾，楚夜过不了自己良心上的关卡。
他会觉得自己难辞其咎。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除却巫山不是云，满心都是一个刚成年的小男孩身上。
楚瑾生日那天，楚夜将楚瑾的歌曲版权，各项使用费累计出的财富，一同交给楚瑾。
楚瑾是不爱跟人交际，但不是傻，楚夜迫不及待跟他划清界限，想把他从家里“赶”出去的心情他看的明白。
平常人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吃到喜欢的东西，看见美好的食物情绪就调整好，楚瑾不开心起来就会自闭，就是郁郁寡欢，就是小林黛玉。
家里除了楚夜能让他有反应，别人跟他说话都只会让他更畏缩。
楚夜捧在手掌心的小孩又自闭了，像一朵花瓣紧实，花蕾裹紧的玫瑰，不愿意把自己的香味放出来一点点了。
但这确实怪泥土，说好做温床，却自己变得又臭又硬。
楚瑾开学前一天，楚夜怎么也睡不着。
去年楚瑾高三开学的时候，楚夜还在他房间里帮他收拾东西。
现在两个人隔着一堵墙。
辗转反侧，楚夜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房间太小，不够他折腾的，他打开自己房门。
楚瑾就在他门前站着。
不知道为什么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门前过道上黑漆漆的，面前的楚瑾哭的一抖一抖的。
“怎么了？”楚夜把他低着的头捧起来，他哭的只有泪水划过是簌簌的声音，温热的泪水在楚夜的手上，流进楚夜的手掌心。
他的手掌心是用来捧宝贝的，不是泪水。
“怎么了？别哭。”楚夜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擦眼泪，越擦楚瑾的眼泪流的越快。
“是不是喜欢的CD丢了？”楚夜问。
楚瑾一言不发。
“你说话呀？”楚夜眼前的人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圈红彤彤的。
不知道这么默不作声的哭了多久。
“是不是录取通知书找不到了？”
楚瑾抬眼，一双漾着水光的眼睛看的楚夜心都化了。
他一个抬手就把那个双眼睛把人看的心痒的眼睛遮住：“你说。”
楚瑾委屈的撇嘴，“是你要丢东西……”
楚夜不明所以。
“你要把我丢掉了吗？”楚瑾的委屈决堤，楚夜手下温热潮湿，纤细的睫毛更是湿漉漉的扫在他手心的皮肤上。
楚夜把手拿开：“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楚瑾说。
他是听见了。
“我不会不要你的。”楚夜心颤，他这样任性撒娇，眼圈泛红的样子不想给任何人看。
过道太黑，楚夜忍不住把人拉进自己的房间。
灯光下能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照顾一年的小孩，好看极了。
“总有一天，这家里会有女主人，你会有小孩，我再在这里就是多余，就算你要我，到那一天我也是多余的，我在所有地方都是多余的。”
一大段话，楚瑾说的很慢，楚夜静静听着。
其实楚夜的本意就是如此，只是没想到他的一点疏离，会把楚瑾捆成这样，挣扎着不能逃脱。
“这家不会有女主人，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楚夜说。
“骗人！”楚瑾说，印象里他总是慢条斯理，说话温吞，其实这次声音也不大，就是楚夜觉得那声音歇斯底里。
“我骗过你？”
以前没骗过，但是眼前这句话到处都是破绽，楚瑾脸颊上都是泪痕：“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楚夜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
楚瑾聪明，一句话总能听出举一反三的意思。
尤其是他自己也有歪心思的时候，尤其是手掌落得地方滚烫，胸膛中的心脏跳的像是偷来的一样的快的时候。
楚瑾会觉得那就是真的。
“没骗你。”楚夜眼中像是藏了吃人的野兽，楚瑾觉得他把要自己拆吃入腹，他怕……一下就挣脱楚夜的手，打开门跑了。
第二天，楚瑾的眼睛就肿了。
楚夜只能忍着笑，弄了两个熟鸡蛋给他眼睛一圈滚滚。
“别动，给你弄好。”楚夜强制的给他消肿，这点小事儿不至于吃药，开学第一天，楚瑾只能顶着两个微肿的眼睛去学校。
就算是两个核桃眼，好看就是好看。
在加上开学第一天，楚夜是开着家里最好的车送他去的学校。
豪车，学霸，帅哥。
也算是一战成名，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周末楚瑾都会回家，楚夜不缺眼线，听说很多楚瑾在学校的事儿。
两个人之间的模模糊糊的情感只剩下一层窗户纸。
有一个周六，楚瑾没回家，楚夜刚巧路过他学校。
就到学校里转转。
这学校楚夜没少来，熟门熟路。
随便找个学生一问，就知道是学校在办校园歌手大赛。
楚夜问话的女学生手里捧着花说：“我觉得冠军已经有选手了。”
“我觉得也有。”楚夜笑着说。
“是吗？”女生看着他不像学校里的，没当真：“去年就是大三的一个学长夺冠，今年他又参加了，你是不是觉得也是他。”
“我觉得是楚瑾呀。”楚夜说，举办比赛的礼堂前都是人。
“你是说大一校草呀。”女孩满脸写的不信：“帅是很帅的，但是很少说话呀，不像是能歌会舞的人。”
“那你看。”楚夜说，他的宝贝想放光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耀眼。
当时女孩结了一个电话，铃声巧不巧的就是《跋涉》，挂掉电话，说朋友在等她，给楚夜指了路，就一溜泡了地走了。
楚瑾抱着吉他上台的时候，只是露脸就已经满是惊呼。
楚瑾上台，楚夜也不紧不慢的来到台下。
楚夜想，要是有人知道楚瑾歌手的身份，现场会有多少人尖叫。
楚瑾仿佛自带气场，他只拨了一个和弦，全场寂静，听他自弹自唱。
不止一个人听出他的声音和原唱“黑”一般无二，但没人敢确信。
黑的神秘，和楚瑾的孤僻重合在一起，以外的契合。
“我跋涉过大河山川、急景流年。”
台上一眼，就能看见个子很高的楚夜。
两人对视。
像是微雨时节，匆匆一面，像是带着晚风的乍然重逢，像是疲旅中一张温暖带着花香的床。
抬眼，你就在。
“我是你心中出走的逃犯，前来归案。”
他唱到这里，眼睛一直没离开楚夜，像是只唱给楚夜一个人听的。
楚夜也看着他，仿佛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楚瑾鞠躬下台，那个认定学长是冠军的妹子声音已经喊破了，这个声音，绝对不会错，就是黑！
这世界上多少黑的粉丝，连黑是老是少都不知道，她听过现场了……
这时候作为粉丝，她感动的想哭。
从台上下来，楚瑾径直走到楚夜面前，像是等待夸奖。
“唱的真好，在学校参加比赛场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楚夜问他。
楚瑾不说话。
楚夜故意说：“也是，谁家孩子也没一点风吹草动就跟家里人说的。”
“下次我记得的，给你发消息。”楚瑾说，这不是风吹草动的小事儿，这个小孩迈起步子来，快的让楚夜觉得追不上。
楚夜陪楚瑾等了一会儿比赛结果，然后是复赛，决赛是下午。
中午已经有不少人把上午比赛的视频上传到社交平台，平时关于黑的一点消息都能满城风雨。
更何况是一个疑似真人的唱歌视频。
再退一步说，就算不是黑本人，唱歌这么好听，长这么好看，也能火一把。
下午楚瑾上台的前，学校里里外外已经都是粉丝了。
决赛的四位选手，三位好像商量过，一起退赛了，但是要求楚瑾要唱四首歌。
一直帮楚夜处理歌曲歌曲版权收费的娱乐公司老板近水楼台，率先找楚夜签走楚瑾。
公司第一步计划就是给楚瑾出专辑。
想要约词，能给他找业内最好的词作，想要约曲，多少大牌曲作排队等着跟他合作。
楚瑾在公司提供的demo里选了四首，剩下的歌希望自己做。
楚夜是很相信楚瑾，他说能做好的就是能做好。
直到有一天晚上，两个人我在沙发上，一个倚着沙发，一个在沙发的另一头，身子半缩着看书。
楚夜问了一句：“最近歌准备的怎么样，要我帮你吗？”
停下所有动作，楚瑾轻飘飘的说：“就是灵感有点不够。”
他看着楚夜，楚夜终于明白那时候楚瑾所说的，自己看着楚瑾就是勾引他的感觉了。
楚瑾看着他，他也觉得楚瑾在勾引他。
尤其当楚瑾的脸越来越红，楚夜就能断定自己确实被勾引了。
楚夜往沙发的另一头挪了两步，楚瑾把自己缩得更紧。
“我照顾你衣食住行还不算，现在还要照顾你的灵感了。”
楚瑾自己先怕了：“也不是一定要……”剩下的话都被堵住。
本就蜷缩的身体舒展的空间就更小了，这么近的距离，连呼吸都是交织在一起，楚瑾不敢睁眼看。
“有点灵感了吗？”楚夜问。
楚瑾正尝到甜头，贪得无厌：“好像还差一点。”
他的脚趾不安分的抠着沙发。
“差多少补多少。”楚夜说。
“哦……那可能差的有点多。”楚瑾说。
第二天楚夜开车送楚瑾去学校，周五接回来的时候，楚瑾的房间被改成了书房。
“那我睡哪儿？”楚瑾问。
“主卧呀。”
多年以后，歌坛巨星大龄不婚，已经成为普罗大众茶余饭后的没事儿就拿出来聊一聊的话题。
更多年以后，巨星楚瑾将会一生不婚的事儿已经成为粉丝心照不宣的一件的事情。
……
万俟夙夜睁开眼，饮阳殿四处静悄悄的，香炉里的烟袅袅而上。
蝉鸣依旧，暖风和煦。
怀里的燕知予正睡着，容颜恬静。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正式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