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手术 哥哥说，叫爸爸
周斯辰想起这件事,是属于突发奇想，毕竟那时候的周予才十二岁，当时疼得不行,穿上裙子后又不乐意,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叫男性尊严。
哭的涕泗纵横,还是穿着裙子哭的。
周予从小就长得漂亮精致,几岁那会儿有种雌雄难辨，长大了就被宠得无法无天，甚至说话声线都细细的。
是个娇气蛮横的小少爷。
所以当时哭的，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得周斯辰露出淡淡的嫌弃。
不说假话，真的哭得很难看。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跟周斯辰谈话,周予在旁边听着,总结下来就是，因大力撞击导致视网膜脱落，需要做手术。
周斯辰脸色没什么变化，不过也正常，他早就知道了。
检查只是走流程。
对于周斯辰来说，这手术风险不算大,而且周景湛以前做过,所以不是很担心。
但对于周予来说，一听到手术这两个字,心里就一咯噔的难受。
“会疼吗？”周予提心吊胆的问。
周斯辰垂眸，直视前方的手术室大门的灯：“我没听过他喊疼。”
周予不再说话了。
手术等待时间不长，结束时转移到隔壁的病房,等周景湛醒来就能落地了。
周景湛出来的时候眼睛蒙着白色的绷带，坐着轮椅出来的。
他穿着一身竖条纹病号服，离锁骨最近的那两颗扣子，随意慵懒的解开，眼睛被蒙住了，鼻梁高耸下是，因为做完手术后，略显苍白的唇色。
好，好一个病美人！
周斯辰走过去：“不住院？”
周景湛压着嗓子，每个字仿佛带着冰渣子：“人死了没？”
“在ICU，未脱离危险。”
周景湛冷冷地说：“那就是没死。”
小陈这时候走过来，看了眼二少爷，眼里带了点担忧，不过此时正事要紧：“周总，警察过来了，正在谈话，您要过去一趟吗？”
周景湛问：“要录口供吗？”
小陈：“他们还没知道二少爷刚做完手术。”
周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过去交流。”
“嗯。”
周斯辰一走，那股子薄荷味道仿佛一并带走了，走廊尽头处开着窗，微风飘扬时，空气中的味道换了一种，是夜晚清风的味道。
周予有些拘谨的站在不远处，知道周景湛看不见，所以放肆的站在那，直勾勾的盯着二哥看，不知为何，他没动，只远远地看了一眼。
周景湛推着轮椅，旋转的角度精准的对着周予的方向：“过来。”
周予：？？？
能看到啊？
“看不到。”
周予：“……”
“闻得到。”
周予：狗鼻子吗？
“在骂我？”
周予立刻否认：“我没有啊。”
“原来你在，我还以为认错了。”周景湛说完后，轻笑了一声，如羽毛般刚好落在枝叶上。
周予看的一怔。
“二哥……”
周景湛嗯了一声。
“不疼吗？”
“不疼。”
周景湛身体前倾，领口低落，他抬起眼，眉心动了动：“要摸摸看吗？”
周予眨眨眼。
谢邀，有被惊艳到。
周予真的伸手碰了碰他覆在眼睛上的绷带，很轻的，但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快速的缩回手。
“周予。”
周予：“怎么了？”
“今天有没有被吓到。”
吓到，肯定吓到了！
那时候周景湛直接站起来，周予瞬间都想好了，主角受残疾了要怎么进行下去的剧情了。
“二哥当时抓着我的手说，让我不要怕。”周予抿唇，“我真的不怕了。”
*
司机姓李，三个月前刚刑满释放，妻子与女儿早就远走高飞了，他出来后无依无靠，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力感。
一度不想活下去。
甚至还有个极端的想法，死之前也要找个人垫背。
而周景湛跟周予就是这个人。
此刻的他躺在病床上，整张脸被呼吸机覆盖，周斯辰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的眼神跟死人无异。
警察已经来看过了，目前这人的情况不要说录口供，说句话都难，而且很大几率是活不下去的，医生说过，就算真的能活下去，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小陈在一旁开口：“二少爷亲自上阵，这人还没死，也是奇迹。”
他语气微微惋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实。
周斯辰神情很淡，一针见血的指出：“他分心了。”
车上有小予，阿湛不敢赌。
虽然没亲眼见过当时的情况，但周斯辰能根据现场事故照片，大致分析出来，如果周景湛当时要弄死他，就不会把人丢下车了。
他低头笑了笑，看了眼腕表的时间：“跟医生说，全力救治，就算是植物人也在所不惜。”
人这一生，就这么死掉就太可惜了。
小陈微微一笑：“好的。”
周总真是心地善良。
警察过来录口供的时候，周予紧张的要命，话都说不清楚。
他两世为人，年纪都是差不多大的，没犯法也没出过事，见过警察的次数五根手指都数的出来。
更不要说现在这种情况，他只会在电视剧上看到的。
周景湛条理分明清晰的跟警察说了当时的情况，配合良好，所以并没有花很长的时间。
但到了周予那，他有点磕磕绊绊的，不知道从哪个点开始切入的说。
警察问当时的情况，他也是脑袋懵懵的。
主要是一上车就睡着，也没在意的观察过司机长什么样。
周景湛察觉到他的不适，对警察歉意，然后低声在周予耳边安抚着。
“不用怕，我教你。”
周景湛拉着他的手，如同那次在车上握住一样：“当时上车后，你做了什么，醒来后看到了什么，车祸后你是什么情况，疼不疼，怕不怕？”
周予：“我上车就睡着了，因为车子突然动了一下，我就醒了，看到二哥拉着司机的衣服，司机就……被踢下车了，然后车撞到山体，我就打120。”
简单录完后，警察说如有需要会找两人继续问话。
周景湛表示随时配合。
警察走了之后，周予的心情慢慢地缓过劲，就陪着周景湛聊了会儿，他的本意是想让二哥开心点，结果二哥让他心发烫。
不是，这个蒙眼睛的样子。
很想让人扑倒啊。
大哥怎么忍住的。
哦，对了，大哥以前说二哥做过这类型的手术，所以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周予掐指一算，数了数日子，然后打开手机空间日记，看了看时间线。
废了。
完全废了。
不管哪条线都崩了。
周予临时抱佛脚：“二哥，你喜欢大哥吗？”
周景湛抬起眼，不太明白他突然问出的这个问题：“还行。”
他稍稍淡雅的补充了一句：“你看起来比较喜欢他。”
我哪里有！
他只不过是对大哥有种敬佩之情，何况他们是亲兄弟啊，这点他相信作者大大不会骗他的。
亲的怎么搞。
可恶，二哥你也太能想了。
就算以前大哥不喜欢他，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他表现得这么乖，连二哥你都变得对我挺好的吧，那我也喜欢你呢=w=。
“是因为那是大哥啊，大哥对我好，我就喜欢他。”周予着重强调，“是兄弟。”
周景湛说：“那我也是。”
不不不，你不是！
但周予没说出来，主要是说出来会很怪，二哥向来心思细腻，要是跟他说你不是兄弟，估计会受伤的。
周予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周景湛歪了歪头：“难道不是吗？”
“当然是，二哥是我一辈子的二哥，大哥也是你一辈子的大哥。”周予内心哭着，表面笑着说。
周景湛：“那你还是更喜欢大哥吧。”
“我，我更喜欢二哥。”周予生怕他误会点什么，赶紧撇清关系。
周景湛身体慵懒的往后一靠，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敲在轮椅扶手上，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有点满足。
周予：“……”
真的好奇怪。
有种被套路的感觉额。
其实他就算说更喜欢大哥也没什么吧。
他们可是亲的！
周予坚信这一点。
周景湛是不愿意住院的，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医院的环境，更不喜欢有人因为他而留下来照顾过夜。
麻烦到别人的事情，他一个都不愿意。
所以家里备了车过来，将他接回家。
周予在车门说：“我去叫大哥。”
周景湛点了点头。
想到什么后，下意识对着车门望去。
周斯辰跟小陈刚结束了跟警察的对话，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所以聊得有些久。
他忙了一天，眉眼疲倦淡淡，但精神不错，只是瞧着不大高兴。
也是，自家的弟弟被这样威胁，任谁也高兴不起来的。
走廊拐角处有脚步匆匆声音，周斯辰下意识看了眼，然后走过去。
周予没及时刹车，结结实实的撞到周斯辰的怀里，他捂着鼻子，一双眼睛乌溜溜的。
“大哥。”周予放下手，叫了一声。
周斯辰勾了勾他的鼻子：“做什么？”
周予笑了下：“回家啊。”
笑容向来最治愈人心，会透过层层障碍，与不见底的雾霾，像一束阳光透过缝隙温暖着人心。
周斯辰眉眼倦意散了不少，笑着说：“好，回家。”
*
这事警察也来处理，还是环山公路出的事，闹得挺大，周氏公关部第一时间在网上控评，把舆论的影响力压到最低。
而且周氏的官微也发了声明，表示当事人无事，且状态良好。
舆论渐渐平息。
但大众还没喘一口气，有关林家那边就发出了点消息，林家老爷子被送进去医院，听说中风了。
然后又不知道是谁匿名爆料，说林家的养子被送进警局了。
一时间关于林家上下继承财产的问题引起商圈新一波的讨论。
林家老爷子年轻时也曾驰骋商圈，当年意气风发，好几个父辈的都默默的关注着，包括已经退休不干的周博旭。
周博旭收到消息，先了解国内的情况，才打电话回家，那时候周斯辰正盯着某人的睡颜，帮他盖毯子。
午休了，周予就跟打催眠针似的睡得死沉。
现在接近九月，秋意起，室外凉但室内闷。
不开空调热，开空调有点凉嗖嗖的。
周予睡觉的时候，周斯辰担心他会着凉，所以会手动调节合适的温度。
“林家那边的事，我不打算插手。”
周博旭：“声音不对，你身边有人？”
“小予。”
周博旭觉得这三兄弟的关系好像变了不少，对亲儿子更加的好奇了：“阿湛怎么样？”
“这几天要去医院检查，等稳定下来……”周斯辰想起周景湛的话。
他原本想插手王珊元的事情，但阿湛说要亲自解决，不许他处理。
“坐牢多好，管饭。”周景湛自从做了手术后，每天坐在轮椅上，清风淡然，有几分柔弱。
但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弱。
“我打碎他的自尊，看他疯狂叫喊，跟狗一样趴在地上，更好看。”周景湛眉毛动了动，虽然看不见了，但依旧敏锐。
周斯辰说：“等稳定下来，有的他闹腾。”
“哦？有趣。”周博旭笑了笑，摸着沈小青的头，让她不要太生气。
“阿辰，你闯祸了，你妈生气了。”
周斯辰觉得不太对劲：“你们在哪？”
“准备上飞机。”
周斯辰：“……”
周斯辰他老子倒是淡定得很：“放心，还有二十三个小时，你可以像以前那样写份检讨书，不然你妈打你，我可不拦。”
周斯辰可不会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残忍的把周予从睡梦中拉出来。
周予只睁开一眼看了看时间，才一点五十五分。
大哥，你没有心，我明明还能睡五分钟的。
“明天去接机，好好准备一下。”
周予疑惑。
“爸妈要回来了。”
周予被这重磅消息砸的眼冒金花。
周斯辰盯着他看：“什么表情，不高兴？”
“倒也不是……好久没见了，有点生疏。”
岂止生疏，完全不认识好吗！
这两人在书里存在感比他还弱，啧，难搞。
周斯辰：“说来听听怎么就生疏了？跟爸爸生疏还是跟妈妈。”
周予认真分析起来了，妈妈其实还行，他对女生都抱有天然的好感，但是爸爸就……周予没见过。
妈妈至少上次视频过，聊得还行，就是戏路有点野，他跟不上。
对爸爸的唯一印象就是书里面，周斯辰要把原身送进监狱里，一开始周博旭是不赞同的，奈何原身作妖的厉害，他最后还是答应了。
是沈小青极力阻碍，然后忍痛把他送去国外自生自灭的。
“我喜欢妈妈。”
那就是跟爸爸关系一般般。
“小予，那你也要叫人，来哥哥这里。”
周予一脸疑惑，站起来，刚睡醒有些精神恍惚，还没走两步，就被拐角处的桌脚给磕到了。
操，又是这个地方。
迟早把你给锯了！
周斯辰这回离得近，手疾眼快的把他扶住，结果周予还是直接丢脸的跪在他怀里了。
闻着好闻的味道，周予直接抱着他。
“哥哥。”
“还想着擦药呢？”
才不咧，摁得那么疼。
他对上次擦药事件产生了阴影，他那时候疼的想缩脚，结果周斯辰一直往外拉着，不让他缩。
太霸道了。
下次试试找二哥。
二哥肯定很温柔。
周斯辰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扶着他坐好：“明天要叫人，不要任性。”
周予为难：“有点喊不出。”
这不是假话。
穿书前周予虽然家庭美好，但是他亲生父亲是因病早早去世了，母亲在十年之后遇到喜欢的人后，嫁出去了。
他亲妈家境很好，所以就算是没有爸爸的他，也能活的很舒服，不缺钱，也不缺爱。
所以周予当时觉得嫁不嫁都行，但是他不能自私的去控制他亲妈的人生，而且余生有人陪伴到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所以周予没多大的抵触，甚至都想好如果以后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要怎么相处的问题。
，结果第一次跟继父见面，继父直接表明，他跟他亲妈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周予。
言下之意是不会再生了。
周予没信。
但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后，两个长辈年纪越来越大，也没见要小孩的想法，周予就信了。
然后渐渐地，就改了口。
称呼从叔叔变成了爸爸。
用了整整十几年。
周予其实挺倔的，反正穿书过来后，要他对一个陌生人说爸爸，挺为难，但不是不行。
因为不说他会被暴露的。
就是不太愿意。
周斯辰：“那也不能叫人。”
周博旭很疼周予，疼到无法无天，但同样也毫无节制。
周予五岁以前就是被他各种抱抱，各种亲亲长大的。
周予当然喜欢他，但是周博旭工作忙，一忙就是十几年，基本上一年见一次，甚至没得见，周予就不喜欢他了。
初中叛逆期那会儿见人都不叫了。
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周斯辰想到沈小青会生气，她生气不恐怖，就是跟小予以前那样会作，到头来还得小予来哄着。
所以不能不叫人。
“乖小予，叫声爸爸来听听。”周斯辰诱着他。
周予内心无比震撼。
他就知道周斯辰根本不想当他大哥，想当他爸爸！
哪有哥哥管弟弟这么严格的。
周斯辰伸手捏住他精巧的下巴：“叫。”
周予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弱弱的说：“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