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契约。”
死寂半晌以后,云销轻轻地开口。
这几个字在小虚的耳边蓦地炸开，它难以置信地抬头，道：“……连雨霁？”
但凡来自虚空裂缝的东西,即便表面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石头或者金属,都会具有一定的牵引特质。这种特质能够连接两个单纯的个体，在特殊的符文下将他们的血肉或者力量进行绑定。
通常而言，像云销这样的体质，最害怕的就是受到别的力量影响，如果他的力量再次加重,整个身体将会不堪重负。
但是在这个契约下，连雨霁没有给予云销任何的东西,他在借身体给云销。
云销仍然可以随时使用他的力量,但是从此连雨霁会成为他的临时容器，后面所有力量暴涨所带来的压力都会由连雨霁代为承受。
“但是他……”
小虚整个混乱了，“但是他不是普通人吗？”
虽然它到现在都不知道作为普通人的连雨霁到底是为什么看到自己的,但是他身上是半点精神力的气息都没有。
这种举动实在是太大胆了。
“他就不怕你有了这种契约以后胡乱使用力量吗？以你那个暴涨程度，就算是他这种身体也吃不消吗？他这不是把命都给你了？”
最后几个字落进耳中的时候,云销忽的愣住。
片刻以后，他蓦地扑到了枕头上,发出压抑的兴奋叫声，“啊啊啊啊小虚！”
“他好爱我！”
云销现在又是激动又是忧愁，都没有等小虚震惊开口，他又重新坐了起来,面露焦虑，“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我在兽潮时崩得太厉害吓到他了吗？”
这些念头一旦起来，云销觉都不睡了。
他忧虑得在床上走来走去,“但是我要告诉他，那次的情况不算严重，以前有过更严重的吗？”
“不行不行，这样说了他肯定会更担心的。”
“但是我如果不说的话，我要怎么告诉他他其实真的没必要把命都交给我，我没有东西可以还给他，我现在……”
云销的声音倏地顿住。
小虚木然看去，只见云销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脸颊上爬满了红晕，面上却缓缓露出茫然，“等等，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小虚：？
“不是。”小虚实在没忍住：“你不刚刚还说他很爱你吗？”
“那不一样！”
云销道：“你看，我也很喜欢他，但是我纯粹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这跟感情没有关系的。”
“纯粹吗？”小虚吐槽。
云销噎了下，道：“起码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不是，我们在说连雨霁，你说他要是真的喜欢我怎么办？”
云销的忧愁迅速地换了对象。
“不可以的吧！”
“他那么柔弱！”
小虚：？？
云销口中的“柔弱”是针对于他的力量而言的，在毁灭性的力量面前，再是强壮的体魄都不堪一击。
可一旦想到连雨霁清楚地知道这点，依旧义无反顾的给了他这份契约，云销的心都开始疼了。
他重新倒在了床上，专注地看了会手镯上那些奇异而饱满的纹路。
只要他灌注一丝精神力进去，契约便会正式生效。
云销暂时并不打算这样做，内心早就已经被复杂而又酸涩的情绪填满，将脑袋深深地埋在了枕头里，控制不住都想落泪。
“我好爱他呜呜呜……”
小虚：“…………”
也正是因此，当晚云销睡得乱七八糟。
清晨时分，小虚不得不去努力推他，喊道：“销销，时间要到了，快点起床！”
在吃掉石中剑的能量以后，云销又帮它好好地处理了下没消化的部分，现在它的八只腿已经重新长出来了，使出了吃奶地劲才把云销弄醒。
“我们今天要回风息星了。”
所有的选手包括主办方的随行人员都在今天共同启程，回到《无限逃杀》的基地进行训练。
等云销睡眼惺忪地收拾好，离开住处准备登上飞行器时，辛肃在背后叫住他。
“云销。”
辛肃跟他确认道：“待会儿回到风息星，我就会提交材料。”
云销恍惚了下，总算彻底清醒过来，点头道：“好的。”
“你家住在哪儿？”辛肃又问道：“我去亚峰娱乐顺路的话，可以送你。”
“不太顺路。”云销摇头。
当时辛肃只是以为云销不方便告诉自己，毕竟他刚刚参加节目的时候就已经有观众猜测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钱支付医药费，才导致他来到这种比赛吃苦。
他便没有多问，嘱咐道：“路上小心。”
但是云销的确跟他并不顺路。
当飞行器终于着陆风息星的时候，云销轻轻地呼吸着母星熟悉的空气，随手在路边刷了个陆行器，语气轻快，“观露区。”
随着陆行器载着他飞快地朝着目的地奔驰，云销全身心地放松下来，开始了自己短暂的补觉。
观露区，风息星最大的实验基地。
风息星是所有星球中最擅长均衡发展的，不论是矿业、重工、娱乐还是科技，都能在各自的板块找到立足之地。
而作为飞行器高效稳定技术的推动者，掀起了全人类能量利用变革热浪的领衔者，观露区的实验室即便是在所有星球间都赫赫有名。
此时，实验室内所有人却都是脸色凝重。
“云销回来了。”
他们是五分钟前才收到的消息。他们偌大的实验室内遍布着检测装置，不管云销身处何方，他们都能迅速地监测到。
“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们现在要通知云先生吗？”
“立马通知，让所有核心实验人员和医疗团队做好准备。”
“现在就把符博士请过来，告知他这段时间的数据变化。”
“所有休眠的仪器现在重新启动……”
很快，云销就已经到达了门外。
小虚从口袋里面扒拉出来，没忍住发出一声赞叹，“好气派啊。”
观露区的实验室受到风息星的重点扶持，又是所有星球长期交流合作的对象，整个基地被葱翠的绿意包裹，一眼望不到边际，看起来庄严而又恢弘。
“还好。”
云销扫了眼，在大门口通过了重重严苛的识别，走了进去。
“等你在这里住久了，你就会觉得也就那样。”
整个基地内部的设施比远想的还要高科技，尤其是在能量这块，云销还没走几步，就有一个经过改造的小型飞行器冲了过来，稳稳当当地在云销面前停住。
“哇。”
小虚非常好奇，道：“他的速度怎么比我们比赛用的还快这么多？”
“实验品。”
云销连看都没有多看，直接坐了上去，道：“现在在做最后的故障测试，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年就会发布了。”
“哇——”
小虚的尾音长了点。
等云销再次降落时，已经有熟悉的实验员在门口等他，为首的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眉目间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也就是刚刚大家口中的“符博士”。
所有的实验员都很紧绷，直到云销神色如常地走下飞行器，他们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符博士箭步冲上来抱住他，“销销，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没事的姨母。”
云销轻轻地开口，“就是去了趟金沙星而已。”
这位符博士本名符素文，在云销的生母去世以后就接管了整个实现基地的核心项目，此时也迅速地调整了心情，低声道：“有没有事，等检查过后再说吧。”
医疗团队迅速地忙碌起来。
眼见着云销跟他们走进专门的医护室，小虚的“哇”声就没停下来过，忍不住四处张望，“这里的设备也好好啊，比比赛用的好好多啊！”
“这里的医疗舱也是绽华生物的吗？”
“这是专门给你的房间吗？居然这么宽敞！”
“这些检测设备可以检测到你的力量……”
“小虚。”
云销忽的开口，“安静点。”
小虚骤然住口。
它发现了，云销自从走进这里以后心情就并不是很好，起初那点回家的雀跃也很快被疲惫所取代。
他是真的累了，半躺在病床上，任由所有的医护人员对他做全身的扫描和检查，当抽血仪器迅速地分析出他身体各项指标的时候，四周环绕的实验员全都倒抽了口凉气。
“异常项又增多了。”
不需要专业的医生过多的说明，实验员们就已经无师自通，不忍心地闭了闭眼，“量级已经快要升到阈值。”
“什么意思？”
小虚悄悄地问。
“就是说我快要不行了。云销言简意赅。
小虚：“……”
“不至于吧！”小虚大惊失色，“但是你现在不是说话做事都还很正常吗？除了体能差了点，看不出有任何的毛病啊？”
“那是因为距离临界点还有一点点细微的差距，等到了以后就会全部崩盘。”云销倒是习以为常。
“你放心吧。”他甚至还安慰小虚，“我从小到大，接近阈值的次数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小虚：“……”
那你还很骄傲哦。
“现在怎么办？”小虚忧心忡忡。
医生和实验员们也非常焦虑，细碎的低语立马在室内激烈起来。他们在这段时间里面讨论了无数的方案，但是一个个地全都被他们否掉。
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云销的出现虽然早有征兆，可是十几年间该研究的早就研究透彻了，而那些未知的领域，他们仍然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物质可以协助突破。
“销销。”
就在这时，符素文忽然问道：“原石带回来了吗？
室内所有的嘈杂慢慢平息。
云销扭头看了眼，他姨母的神色极为复杂。很显然她对于让云销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并不赞成，但是她又别无他法。
“回来了。”
片刻后，云销道。
他摘下了脖间的项坠，递给了符素文。
那条项坠看起来非常普通，用黑色的绳子穿了起来，坠着的是两颗颜色各异的晶石。一颗幽绿色，另外一颗是澄黄色，通体浑圆，都只有指头的大小。
但是当云销递出去的瞬间，小虚蹭地下坐起来了。
“这这这——！”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石头上面，被蛊惑得都止不住地跟着走了几步，直到快要摔下床去的时候，才蓦然惊醒过来。
“你去参加比赛是为了拿原石？”
“是啊。”
云销淡淡地回答。
“这个实验基地是在我父亲的资助下创办起来的。”
“风息星的统领是我舅舅。”
“风息星的元帅是我的伯父。”
“亚峰娱乐老板是我伯父的好朋友。”
“我母亲是绽华生物集团老板的恩师。”
云销想到当时知道自己要去参加《无限逃杀》时的心情，语气幽幽：“不然你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的，才去参加这种比赛？”
小虚：“…………”
它消化了起码有十分钟那么长，震惊地脱口而出，“现在全网都在猜测你是不是没钱的小可怜……”
“我可不是故意的。”
云销立马澄清，满脸都是“不关我事”的拒绝，“我什么都没说。”
小虚：“……”确实。
但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拯救了银河系的豪华配置！
“但是没有用啊。”
云销轻飘飘地道：“你看，就算是这么大的力量，都没有办法解决我的绝症问题。”
“人类就是这样脆弱的物种，在死亡面前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
同个时间段，辛肃来到了亚峰娱乐。
亚峰娱乐的老板姓施，辛肃早有耳闻，听说原本也为军部效力，在一次非常重要的战斗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这才退居幕后做起了老板。
他同时也是现任元帅并肩作战多年的好朋友，这也是为什么风息星的元帅如此支持《无限逃杀》这款综艺。
辛肃对此也非常钦佩。
《无限逃杀》综艺和其他所有的选秀节目都不一样，他崇尚力量，却绝不宣扬暴力；他激发年轻人的热血，又遏制他们的鲁莽。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邀请自己来做《无限逃杀》的负责人，自己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
想到此处，辛肃神色微凛，推开了施总的门。
“辛肃上将。”施总立马就站了起来。
这位面容硬挺的男人确如同辛肃想的那样，仍然带着当年为军部效力时留下的气度，走上前与辛肃握了握手，便道：“资料我已经收到了。”
作为整个联邦都赫赫有名的上将，施总对于辛肃了解甚多，若非是非常重要的情况，他也不会亲自过来见自己。
但……施总无声无息地扫过资料上“云销”的名字，依旧问道：“上将现在遇到的是什么问题？”
“是关于一个名叫云销的选手。”
辛肃开门见山，“经过我们两轮的比赛，我们发现这是个非常有潜力的选手，虽然绝症限制了他的身体发挥，但是他非常善于策略，并且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取得比赛胜利。”
施总点点头，“的确是位非常优秀的选手。”
“施总既然看过比赛那就容易了。”
辛肃接着道：“我们发现在这两场比赛中，云销选手的体质也产生了非常大的变化，最初的时候只是不会被特殊物质激发出好战体质，到了后面竟然能够反作用于所有的异兽！”
施总：“……”
那只是因为云销不想过早暴露自己……
“这种现象，若非是绝症，也实在太恐怖了。”辛肃低声道。
施总：“……”
那是你没见过更恐怖的。
他大抵知道辛肃过来的目的了，语调不自觉地放轻，“既然如此，还请辛肃上将对此暂且保密，包括整个主办方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签署保密协议的。”
“这个孩子身患绝症，已经受了很多常人所没有受的苦了。”
辛肃微怔。
他立马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并且我想申请绽华生物的专业治疗，确保云销的身体状状况稳定。他现在已经是两次比赛的第一名，双S级选手，已经具备了申请资格。”
“我同意。”
施总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稍后我就会邀请绽华生物更加专业的医疗团队前往支援，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直到此时，辛肃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等到辛肃离开的时候，施总目送着他，忽的道：“辛肃上校。”
辛肃扭头，看到施总的神色安静，像是在注视他，又像是通过他注视和他相关的所有的联系。
“你知道精神力的存在吗？”
“精神力？”辛肃皱眉，“这是什么？”
“没什么。”
施总笑了下，道：“辛苦了。”
辛肃离开以后，回想到他刚刚的话，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异样，便给节目组那边的医生拨去了通讯。
“辛肃上校。”原本负责云销的女医生也一直在等他的消息，立马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亚峰娱乐已经同意绽华生物的介入，我们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
女医生最近一直都在看云销的检查报告，碍于保密性的问题并不能给其他医生研究，但是如果有更加专业的团队，可能可以协助解决这个问题吧。
……
实验室内。
在原石出现的刹那，所有实验员的脸色都有些动容。
“原石……”
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符素文神色郑重地接过，道：“我们需要研究一下，再确定后续的方案，你可以先休息会。”
云销点头，道：“我现在可以出去吗？”
“应该不用再打针了吧？”他警觉道：“我昨天刚出赛场就打了五针，还吊了水。”
“不用了。”医生连忙安抚道：“去玩吧。”
云销这才放心。
“他们打算用原石来做什么？”小虚没忍住问。
在云销出去的时候，它没忍住四处打量，发现他们在拿到原石以前竟然就已经准备好了对应的设备。
而当那两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放置在精密的仪器上时，小虚隐约竟有点腿软的感觉。
所谓原石，就是神明撕裂虚空时在泉眼中留下来的那道灵感。
人类借这道灵感有了智慧，开疆拓土，而原石本身就留在了泉眼中。云销的精神力对于他的感知非常强烈，在比赛期间每次去找核心资源，其实都不是为了那些破坏力极强的能量道具。
他就是为了拿到原石。
“我的姨母，在我母亲留下来的实验数据中发现了一种物质，可以有效抑制我现在的症状，只是这种物质的成分并不完美，直到某天我姨母跟着我伯父去风息星的泉眼采集材料，发现了原石的存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是唯一能够救我的东西。”
小虚恍然大悟。
难怪不得即便是第一次接触到原石，但是现场所有的医生和实验员都是非常娴熟的样子。
他们很早开始就在推算和原石有关的数据，直到真正拿到原石的时候，他们才能够迅速地进行操作。
“这种东西是不是只有接触过你的手，才可以让普通人碰到。”
“对。”
说话间，云销已经走到了实验室的大门，轻轻地道：“因为原石的本身就带有强大的精神力，交出去以前我会抹掉这些力量。”
庭前的日光扑洒下来，云销站定在了原地。
他其实并没有离开这里多久。
从参加海选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只要离开这里，云销就再也不想回来。
“我也能够理解啦。”
小虚挠了挠脑袋，“那个词语怎么说来着？触景生情是不是？你一直在这里都是治病治病，实验实验，肯定会心情不好啦。”
“倒也不全是。”
云销并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抬起头来。
在这里更多的，他要背负的是一种叫责任的东西。
“销销。”
不知道过了多久，符素文在背后叫他。
云销走过去，发现所有的设备都已经亮了起来。实验员在迅速地准备要用的资料，而医生已经来到了他的床边。
他摸了摸云销的手臂，熟练地扎了进去，云销的眼睫蓦地一颤。
小虚总算知道他身上这么多针管怎么来的了。
“放轻松，别怕。”
医生仔细地跟他解释起了现在的情况，“你在最近的比赛里面大范围的使用过力量是不是？”
“……”云销努力辩解，“并没有大范围。”
“我们的这个大不是按照你力量的阈值来界定的。”医生扶额，“跟比赛地图差不多大，你觉得还不够大吗？事后昏迷的录像我们全都看到了。”
云销：“…………”
“虽然符博士没有说，但是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你刚到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担心你的情况失控，还好最后没事。”
云销刚要说话，医生又道：“以后努力克服这种话就别说了，这是你从小说到大的，从来没有实现过。”
云销一噎，这下是彻底没声音了。
“现在开始我们要跟你说的重点，两个方案。”
等到针管慢慢地拔出，医生终于将刚刚取走的原石重新放回到了他的手中，道：“第一，为了解决你现在力量接近身体阈值的问题，我们建议把原石封闭在你的身体里。”
“封闭原石？”云销微愣。
“没错。”符素文站在背后，接过了话头，“经过我们的测验，原石的确可以遏制你力量的增长，你自己应该也有感觉。这种方法极为有效，并且随着原石数量增多，作用越来越明显。”
“在此期间我们也会尽力地破解原石结构和组成，争取后面能够更加针对性的治疗，直至你的痊愈。”
云销的心头轻微一跳。
“但是？”
“但是为了能够使这个方案有效，我们还会给你做短时间的力量封闭。”符素文叹了口气，“你知道的，销销，它如果害怕你，它是发挥不出作用的。”
力量封闭是在云销很小时候就已经研究出来的方案。
在收到神谕以后，云销的母亲日以继夜，总共留下了十三项课题。而力量封闭则是重中之重，在云销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成型，更没有办法掌控力量的时候提供了非常强力的保障。
云销听完，一时沉默。
也正是因此，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方式。
他答应过连雨霁不会那么频繁地使用力量，但是不代表自己就能够接受被动的能力压制，这对于他而言极度没有安全感。
“你真的确定现在的封闭方案能压得住我吗？”半晌后，云销忽的问。
符素文许久无声。
“并不能保证。”符素文终于认命道：“你成长得太快了。”
“所以我们还有第二套方案。”
医生接着道：“找另外一个容器。”
“你应该知道虚空缝隙吧？虚空缝隙覆盖在我们各大星球的周围，时常会有奇妙的晶石和稀有金属掉落在各大星球上，而我知道有一种稀有金属，可以制造连接。”
“这种连接被称之为契约。”
医生娓娓道来，“如果你能找到愿意跟你达成契约的人，并且他愿意帮你分担你使用力量的压力，你的阈值或许还可以稳定一阵子，直到我们彻底地破解原石结构。”
“你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随着这句话缓缓落下，云销轻轻抬起眼睫。
从小就陪伴着他的医生、符素文还有所有实验员，都带着紧张但是关怀的目光看他。
他们在这十几年什么别的都没有做，日以继夜地研究着和“精神力”相关的课题，从云销的身上采集数据，又作用于云销的身上，云销的所有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甚至不久以后……还会与更多的人性命相连。
……
原古星。
连雨霁和冷则昨晚就已经到了，但是并没有直奔目的地。
冷则先回家跟自己的长辈汇报情况，连雨霁则是前往了聆听神殿。
原古星是信奉神明的星球。
从整个星球的气候与建筑风格就能看得出来。原古星的空气湿润，但是并不多雨，只有在春季会连绵地下好一阵子，因为传说水露是神明的恩泽，在神明定居的地方，总是会受到更多的庇佑。
聆听神殿则是坐落在朝圣区，距离遗迹还有几十公里的位置就开始封禁，除了相关的职务人员，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入。
尤其是神女拿罗开始隐居以后。
清晨是需要聆听神明教诲的时间，虽然此时神明已经消失，拿罗却没有改变自己的习惯，她的身材纤弱，披着轻纱的法衣，在殿内虔诚的闭眼。
连雨霁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门口。
他并没有进来，只是随意地坐了下来，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神明塑像的眼睛。
直至许久，拿罗终于转身，温声问道：“那孩子怎么样？”
“嗯。”
连雨霁眉眼间的锋利忽的化开，轻笑道：“他很可爱。”
他一直都是这个神色。
很多年前从他第一次拿到云销的资料开始，连雨霁就是这样，没有被委任的自觉，没有任何被利用与剥夺自我的愤怒，只是静静看着里面的照片，无声地勾了勾唇。
时至今日，他那种不受掌控的暴戾与锋利表露得愈发强烈，唯独提到云销时半点未变。
拿罗默默注视他片刻，道：“说说吗？你有什么想要确定的事情。”
“我已经把契约拿给云销了，但是他还没有同意。”
连雨霁忽然像是提及一个毫不相干的事情，静静地掀起眼帘，“他现在的力量已经快到了身体阈值。”
“所以你想知道神谕时代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两人在殿内沉默对视。
这是个极为沉重地话题，沉重到拿罗这十几年间反复地沉吟对策，而风息星的实验室也在为此不断地努力。
“他会同意契约吗？”片刻后，拿罗反倒是问。
“我不清楚。”
连雨霁情绪平静，“他很任性，你看他身体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了。”
“但是他很善良。”
拿罗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
她还从来不知道善良会打动对方。
“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知道了。”
拿罗最终还是摇头，“神明已经逝去多年，或许去问风息星的实验室还能得到更加准确的结果。”
“符语清死后，他们也没有能力知道了。”
半晌过后，连雨霁静静地道：“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当云销的能力彻底达到阈值，那就是神谕时代的开端？”
拿罗心头一跳，忍不住去看他。
“不用看我。”
连雨霁道：“你知道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如果从拿罗这里都得不到确切的答案，那么连雨霁还有自己的方法。
拿罗对此早有心里准备，但是当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欲言又止。
“这就是你这次回来的目的吗？”
拿罗蹙眉，沉思许久，终于还是顺着心意问道：“特地在我面前跟他表一次白？”
连雨霁忽的顿住，“……”
“他才十九岁！”
拿罗忧心忡忡，“他还是个小孩子！”
连雨霁难得深吸了口气。
“你也知道他才十九岁。”连雨霁语气淡淡，“我能对他有什么心思？”
听到这里，拿罗才终于慢慢地与他对视，看到连雨霁的目光漆黑而平静。
她大约能够理解连雨霁此时的心情。
他看着小朋友长大。
对方也是陪伴他多年，唯一的朋友。
……但是她怎么就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呢？
连雨霁不是也只大他七岁？
连雨霁来回都很快，事情办完后便已经打算启程去风息星。
拿瞳是在聆听神殿外围堵住他的。
明明作为神女拿罗的姐姐，现在受到委托有资格追问连雨霁进度的人，却连聆听神殿都进不去，只能在连雨霁出来的时候连忙叫道：“雨霁。”
连雨霁站定，在大殿门口淡淡看去。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背后神殿的灯光顺着门缝漏出些许。连雨霁什么都没有说，拿瞳的心脏却没由来突了突。
“是这样的。”拿瞳的容貌与拿罗极为相似，但是却少了几分温和，添了几分天生的艳丽。
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个关心孩子的长辈，轻轻地道：“我是想问问你，你去了比赛以后，对于云销那边的异样有什么发现吗？我听说他在金沙星失控了？”
“如果没有神之血的庇佑，精神力太危险了。”拿瞳也是格外忧虑，“不要怪姨母担心太多，但是如果真的到达非常危险的地步，你也要做好抹杀的准备……”
连雨霁安安静静地等她说完。
他奇异的没有生气，只是等到对方终于阐述完毕，试探性看向自己的时候，抬起眼眸。
他的瞳孔蓦地燃烧，带着陡然盛起的火光，唇边却是轻轻勾起，像是在笑。
“拿瞳。”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
打完最后的几支针，云销已经彻底蔫儿了。
就算是以前，他都没有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挨这么多次，他现在不但手臂隐隐作痛，整个精神也随着药物慢慢萎靡下来。
“你要不先休息会吧？销销。”
小虚看着都不忍心了，道：“而且你不是还要考虑答复吗？总得要点时间的。”
云销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下，并没有说话。
刚刚在医生告知他第二个方案的时候，他确信对方是知道自己手上戴着的镯子的。
他并没有遮掩，其实整个实验室都格外清楚。但是没有人能逼迫他做任何事情，决定权最后还是在他的手上。
云销有点压抑不住的烦躁。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他主要是在想……连雨霁到底是不是真的喜不喜欢他啊？
应该算吧，不然连雨霁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好？
而且他把自己的命都压给他了呜呜呜！
但是这种喜欢又从何而来？云销太了解自己了，他既不听话又不懂事，身患绝症没有任何优点，但是连雨霁他那么好。
云销看了会自己的手镯，烦得连觉都不想睡了，坐起来又神色恹恹地摆弄光脑，道：“本来连雨霁要带我在金沙星玩的。”
这是他们赛前就做的约定，此时就连光脑的界面上，都还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地图攻略，连什么时候在哪里吃什么东西的仔细地做了标注。
结果连雨霁走得太急，自己也回实验室了，等到回去以后还要特训，这约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就在这时，有视讯拨了过来。
云销一愣，立马弹了起来，乖乖坐好才点了接听。
连雨霁的脸顿时就在屏幕中显现出来，大抵是因为视讯有些许的失真，他的眉眼比当面见到时还要锋利凌厉。
但是一看到云销，他就轻笑起来，“你又在打针了？”
云销的背景就是病房，脸色好像还比走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连雨霁看到这样的背景，反倒是稍稍放了点心。
“嗯。”
云销本来很勇敢的，结果看到连雨霁的瞬间眼泪就差点掉下来了。
“打了七针，整整七针！”
“八针。”医生在旁边冷静地插嘴，“还有一针晚上才打。”
云销：“……”
“你听到了吗连雨霁？”云销差点直接死在病床上，虚弱道：“你是不是可以来接我了？我不然我真的快不行了。”
“别的小朋友现在应该都已经回家了吧？”
云销忍不住大哭，“云销小朋友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啊……”
隔着屏幕，连雨霁静静注视他。
云销并没有跟他提任何和镯子有关的事情，他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注入，契约并没有生效。
他有考虑这件事可能会吓到云销，对方也有可能在仔仔细细地考虑。但是这条性命没有立马被云销握在手里，他还是有点不可抑制的失落。
这种失落很浅，浅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暴戾的扩散。
他大抵也是被拿罗说得有点短暂地过激，真的只是个小朋友而已，他能有什么心思。
可是片刻以后，当他发现云销局促而又不安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睛湿润而又漂亮，倏忽之间，还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已经在风息星了。”
连雨霁无声地笑，“告诉我地址吧，小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云销：呜呜呜呜